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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昏迷不醒的“她” “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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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楚昭宁霎地反应过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哈哈—”
楚魏笑声洪亮:“那你问的是什么?要为父说,太子可比江家那个小子懂得怜香惜玉,我女儿这么好,做个太子妃有何不可?”
“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
见楚魏神色如常,还有心情开玩笑,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既然爹爹平安归来,那我就先告退了。娘挺担心您的,您还是好好陪陪她吧。”
她怕她再待下去,爹娘又开始说她和江启宴不合适之类的话。
待粉色衣角消失在门口。
林慧立即上前攥住楚魏的衣袖:“现在总该与我说实话了吧?皇上今日究竟为何留你?”
楚魏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不是说了吗,皇上问咱们宁儿愿不愿意当太子妃。”
“胡扯!”林慧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这话哄得了宁儿,可骗不过我。实话实说,是不是皇上为难你了?”
他扶着林慧坐下,低声叹息:“到底还是瞒不过夫人啊......”
林慧心中一紧。
“不过夫人不必过于担心,”楚魏安慰道,“为难真的算不上,只是罚了我三个月俸禄,以示教导子女失职之罪。”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这惩罚真算不得什么,林慧缓缓放松下来。
楚魏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拍案而起:“不过宋府这般作态,实在是令人不齿。宁儿分明是出手救了他们千金,他们反倒恶人先告状,恩将仇报!”
“皇上没有重罚便是不幸中的万幸。宋府掌上明珠卧病在床,他们心中有怨气倒也正常。”
楚魏:“说来也怪。今日在御前,这宋侍郎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替宁儿求情。还是皇上见他言辞诚恳,这才没有追责。”
林慧:“确有此事?”
楚魏点点头,随后又不屑道:“谁稀罕他求情?虚伪至极。表面上是为宁儿开脱,实际背后指不定如何编排我们楚家。”
又冷哼一声:“这些文官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若宋家当真心怀不轨,就该趁势参你一本,以皇上多疑的性子,这般直白的指控岂不更易引起猜忌?何必多此一举来求情?”
楚魏:“夫人的意思是......?”
林慧眸光微转:“我猜测,宋侍郎恐怕根本不知晓宋夫人早已通过宋贤妃将此事捅到了御前。他今日求情,恰恰说明了这一点,他无意与镇岳侯府交恶。”
看来这宋侍郎是个明事理的人。
随后她无奈叹息:“看来是宋夫人对我们镇岳侯府有些误解。”
“那夫人想如何做?”
林慧淡淡瞥了眼窗外,语气平静:“明日我带着宁儿亲自登门致歉,总归是要化解这番误会的。”
“这......”楚魏面露迟疑。
“我不同意!”
清脆的嗓音自门外响起。
原本应该离开的人,此刻又出现在二人面前。
楚昭宁根本没走远,一直守在门外,将两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听到林慧让她去到宋府道歉的话后,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反对。
“娘我不去!”
“我才不要道歉。我分明是出手相救,根本没有错!”
林慧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柔声安慰:“娘知道你是好心,可如今满城都是你的流言,宋小姐卧病在床总是事实。”
“她卧病也是她活该,谁让她陷害我的?如果明日我真的去了宋府,岂不是坐实了这些污名?”
楚魏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开口:“宁儿说的也有道理......”
“侯爷。”林慧淡淡打断他的话,但视线仍然停留在女儿身上,“你可知道,如果今日宋大人没有在御前给你爹爹求情,反而弹劾你爹教女无妨,甚至借题发挥说我们镇岳侯府仗势欺人,你爹会只是简单地被罚个俸禄吗?”
楚昭宁唇瓣微颤:“我......”
楚魏张张嘴,刚想说“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在看到林慧的脸色后又噤了声。
林慧走上前,轻柔地整理了下她的发髻:“你要明白,有时候退一步,能够省去很多麻烦。”
她顿了顿,轻声道:“更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楚昭宁垂下眼,虽然仍然觉得委屈,但为了不让楚魏为难,还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见状,林慧欣慰一笑。
楚魏见气氛缓和,立马上前不着痕迹地隔开母女二人,低声劝道:“你娘也是为你好,莫要往心里去。”
他将楚昭宁送到门口,直到看着那抹粉红色身影沿着走廊彻底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这对母女,性子真是一比一个倔强,幸好今日没有闹得不可开交。
楚魏转身,却见妻子已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轻轻滑动茶盏。
“夫人,这样会不会太委屈宁儿了?”
“委屈?”林慧喝了一口茶,语气淡然,“知道委屈就会长记性。下次就不会脑子一热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来。”
这些年她为了那个江启宴闹出了多少乱子。这次更离谱,行事高调,包下什么画舫,还邀请了京中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都来看她笑话。名不名声的,说实话林慧已经不在乎了,只要她女儿不再为了一个男人荒唐行事,吃这一次亏总比将来为男人吃一辈子亏好过。
楚魏顿了顿,终是什么也没说。
*
宋府。
听竹轩内,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室内炭盆烧得极旺,燥暖如蒸笼,令人喘不过气。
简朴却又不失雅致的拨步床上,床帷层层叠叠,依稀可见躺着的纤细身影。
少年以往明亮的凤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皮肤因为久不见光呈现病态的白皙,泼墨似的黑发随意披散在床头,和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白氏坐在床沿,那张与床上之人相似的柔美面容上满是焦灼和心痛。
“小姐还是没有醒吗?”
翠萍回复:“回夫人,小姐方才清醒了一刻,用了半碗药,便又昏睡过去了。”
白氏从婢女手中接过汤药,小心翼翼递到宋南星唇边,褐色的汤药全都顺着嘴唇流到了枕头上。
她赶忙擦拭,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我可怜的儿,好不容易将养得有了起色,怎得又遭了罪!我早就劝阻过,可你非得去赴宴。”
收到楚昭宁的请帖,她原本打算寻个由头帮宋南星回绝的,不料他却一反常态,执意前往。
如今倒好,被人害得落了水,受了寒,估计又得养个十天半个月。
一想到那镇岳侯只被轻飘飘地罚了三个月俸禄,而罪魁祸首甚至一点事儿都没有,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是娘无能,没能替你讨回公道。”
外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容貌俊秀中年男人走进内室。
宋成风似是刚刚从宫中回来,身上还穿着绯红朝服。他只看了一眼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宋南星,随后视线又落在白氏身上,眉头紧锁。
“你将此事告知了皇上?”
白氏擦了眼泪,面对宋成风的质问讽刺一笑:“妾身不过是将此事告知了贤妃娘娘。”
“这跟告诉皇上有何区别?”宋成风压低声音。
“区别?”
白氏猛地站起身:“怎么没有区别?若是妾身真的到了皇上面前,便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直接状告镇岳候嫡女心性恶毒、仗势欺人、残害同僚子女了!”
“你!”
宋成风强压怒火,指着她道:“你可知,得罪了镇岳侯,会是什么下场?”
白氏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能有什么下场?左右不过是妾身这条命,为了星清玄我豁出这条命又如何?”
“妇人之仁!你的命值什么?得罪了镇岳侯,拖累的是我们整个宋家!”
“宋家!宋家!你眼里只有宋家!清玄躺在这里生死未卜,你可曾有过半分疼惜?在你心里,宋家难道比你的亲生骨肉还要紧吗!”白氏双眼含泪,厉声质问。
被这样顶撞,宋成风恼羞成怒,一把将一旁梳妆台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一精致的胭脂盒霎时四分五裂。
这女人家的物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宋成风眉头紧皱,随后毫不犹豫道:“是。”
“重耀我宋家的门楣,是我毕生要做的事情。”
宋家往上数几代本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宋成风的爹却天资聪颖,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状元。后来宋老太爷官拜首辅,兼太子太傅,再加上先帝的宠信,一度让宋家门庭若市。
宋老太爷膝下一共有两子一女。长子三岁能诗,五岁成文,未及弱冠便以一篇《治国策》名动京城;二子天资虽然不如长子,但非常勤勉;幼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是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
本来以为这宋家可以福泽百年,谁知命运弄人。幼女远嫁江南,几年后却传来她染病去世的消息;不出三月,长子随皇帝南巡,为保护圣驾也遭遇不幸,尸骨无存。不过好在长子留下一个女儿,也就是如今的宋贤妃。接连丧子丧女,宋老太爷受不了打击,没过多少年也去世了。只留下宋成风守着这宋宅。
宋成风虽然不如兄长天资聪慧,但是异常勤奋,凭着科考场上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也是在三十岁那年中了个探花。
在翰林院任职几年后,被承恩帝破格任命了刑部侍郎。
可宋成风心里明白,皇上是念着他父亲和兄长的情分,才给了他这份殊荣。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做事,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但始终难以晋升。
回过神来,宋成风看着自己这个躺在榻上,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的儿子,又看了看一旁哭得泪如雨下的夫人,无奈叹息。
“当初我便不该由着你将清玄当做女子养,以他的才学又何必被你拘于这后宅。”
白氏内心悲凉。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天资聪颖。若是身子健康,必定前程似锦。
可他自娘胎出来就体弱,五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救不回来。她花重金求医,可所有的大夫诊脉后都说他药石无医。就连宋成风也想放弃,也只有她不肯放弃,跪在佛前磕破了额头。
心如死灰之际。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方士,告诉她,宋南星本就是天生体弱、英年早逝的命,即便现在不死,也活不过二十岁。若想改变他的命格,只有将他扮作女儿身,养到二十岁,才能躲过此劫。
这个办法着实令人匪夷所思,白氏起初也不愿相信。
但看着日渐虚弱的宋清玄,她还是顶着压力,给他换上了衣裙,梳了女孩发髻。对外宣称“她”是“宋清玄”的双胞胎妹妹“宋南星”,而原来的“宋清玄”则被送到老家养病。又将府中上下知道所有真相的人都给了银子,发卖了。新来的奴仆只知府中的“小姐”,不知府中的“少爷”。
令人意外的是,这样养了几月后,宋南星的身子竟真的一天天好转,不再咳血,连风寒也好了许多。至此,白氏悬着的心才放下,对那方士的话深信不疑。
可这件事,却成了她和宋成风之间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宋成风重视这一个嫡子,由不得白氏这样“糟蹋”,为此两人只要一见面就会爆发争吵。刚开始的时候还没那么严重,但随着宋南星渐渐长大,两人分歧越发严重。
白氏坚持要将宋南星养在府中直到弱冠,但宋成风却执意送他去书院读书,考取功名。
直到宋南星十五岁那年,白氏才勉强妥协,但要求宋南星必须以女子身份入学。
气得宋成风当场摔了茶盏,此后整整有半年没有回府。
而现在,白氏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一个月没有见面,丈夫回府第一件事不是关心受伤的儿子,而是冷汗声质问。
“侯府递了拜帖,明日会登门赔罪。侯夫人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你也该拿出一个侍郎夫人的样子来,别丢宋府的脸。”
白氏低着头沉默不语。
见她这般,宋成风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他离开后,白氏也没有久留,独自守着坐了一会儿,随后对翠萍千叮咛万嘱咐方才离开。
落日西沉,夜幕降临。
院中成片的竹林在黑夜里变成了一团团黑影。
屋内,宋南星浑身发颤,身体无意识地拢紧身上的被子。
未知的恐惧让他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他挣扎地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踉跄地向前摸索,指尖触碰到紧闭的房门,他用力一推。
外面是漫天飞雪。
深夜里,积雪将天地照得如同白昼,寂静又诡异。
忽然身上传来刺骨的凉意,宋南星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中衣。白色的衣襟上还沾染了一大片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也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