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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补课修罗场 周一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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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傍晚,夏晚提前十分钟就坐在了书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数学课本、习题册与笔记本,旁边一杯温热的牛奶还冒着白气——是林婉特意给她准备的,说喝了能补脑。
夏晚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心神收拢。
昨晚周晴的生日派对闹得很欢。一群人在夏家别墅花园里露天烧烤,音乐、灯光、笑声混在一起,礼物堆得像小山。她穿着新裙子,被朋友们围着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张扬、热闹,是属于十八岁夏晚的理所当然。
可喧嚣散去,心里却空得发慌。
她等了整整一晚,手机屏幕点亮又熄灭无数次,那个备注为“陆老师”的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出的邀请,和他冷淡的回复:
“抱歉,我明天有事。”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连一个表情都吝啬。
夏晚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在意,陆则本就是这样的人,冷淡、疏离,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可当她闭上眼吹蜡烛,在一片“许了什么愿”的起哄里,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希望他能来。
真没出息。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强迫自己看题。今天要讲三角函数,是陆则上周特意交代预习的内容。昨晚派对结束后她强撑着翻了几页,可那些sin、cos、tan就像一群故意捣乱的小人,在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
六点整,书房门被准时敲响。
“进。”
夏晚应声,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门被推开,陆则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一件浅蓝衬衫,款式简单,甚至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肩线宽直,把衬衫撑得利落挺拔。进门时微微低头,额前碎发扫过眉骨,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干净得晃眼。
“陆老师。”夏晚站起身,下意识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陆则淡淡看她一眼,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他把包放在一旁椅子上,在书桌对面坐下,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多余。
“预习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还、还行。”夏晚有些心虚,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看了前两节,就是有些地方不太懂。”
陆则接过课本,翻到她折角的那一页,快速扫过。“哪里不懂?”
夏晚指着一处公式推导:“这里……为什么突然要乘sinθ?”
陆则抬眼看向她。
那眼神很平静,夏晚却莫名读出一丝“这都不懂”的意味,脸颊瞬间发烫,慌忙移开视线。
“这里用的是三角恒等式变形。”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落下一行清隽有力的字迹,“sin?θ+cos?θ=1,所以sinθ=√(1-cos?θ),代入化简,就是这一步。”
他讲得简洁,逻辑却异常清晰。
夏晚不自觉凑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清爽,让人安心。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连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草稿纸上。
“懂了吗?”
夏晚点头,又轻轻摇头:“大概懂了……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变?直接代原来的公式不行吗?”
陆则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可以,但计算量会大很多。”他又写下一串步骤,“你看,直接代入会出现根号套根号,很难化简。用恒等式变形后,形式简洁,也更容易往下走。”
夏晚盯着纸面,努力消化。
其实她并没完全听懂,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握着笔的修长手指,她忽然就不想再问了。
怕他觉得自己笨,怕他又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自己。
“懂了。”她小声应着,底气不足。
陆则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从帆布包里抽出习题册,翻到三角函数章节:“做这几题,限时四十分钟。”
夏晚接过册子,望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头又开始疼。却不敢抱怨,乖乖拿起笔动笔。
第一题磕磕绊绊总算做完。
第二题直接卡壳。
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余光偷偷瞟向对面,陆则正低头看医学书,台灯在他长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安静又好看。
夏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脸上。
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清晰,喉结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滚动。手指也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握笔时手背上青筋微凸,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夏晚。”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夏晚吓得一哆嗦,笔差点从手里滑落。
陆则抬眸,浅棕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脸上有答案?”
语气平淡,每个字却像冰碴子。
夏晚的脸“腾”地烧起来,慌忙低头:“没、没有……”
“那就专心做题。”
陆则说完,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她。
夏晚脸上火辣辣的,心脏怦怦狂跳,又羞又窘。她拼命盯着题目,可那些符号又开始在眼前跳舞,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她偷偷抬眼,想再看他一眼,刚触到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又飞快缩了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草稿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几行,还全是错的。夏晚急得额头冒汗,越急越乱,越乱越慌,彻底陷入死循环。
“时间到。”
陆则合上书,看向她,“给我。”
夏晚硬着头皮把习题册推过去。
陆则接过,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蹙起。
“四十分钟,三道题,全错。”
他声音平静,夏晚却听出了刺骨的冷意。
“我……”她想辩解,却无话可说。
陆则没给她找借口的机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推演:“第一题,公式代错。sin(α+β)等于什么?”
“sinαcosβ+cosαsinβ……”
“那你写的是什么?”他用笔尖轻点她错误的地方。
夏晚一看,自己竟然写成了sinα+sinβ,脸烫得快要烧起来,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
“第二题,周期。公式背了吗?”
“背、背了……”
“背了还能算反?”陆则语气依旧平淡,却比直接训斥更让她难受,“周期T=2π/ω,你除反了。”
夏晚咬着唇,一声不吭。
“第三题更离谱。”
陆则放下笔,看向她,那双浅棕眸子里终于露出清晰的情绪——失望,“这是最基础的诱导公式,我上周至少讲过三遍。夏晚,你上课到底在听什么?”
“我听了……”她小声辩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听了能做成这样?”
陆则拿起她几乎空白的草稿纸,语气冷了下来,“如果你不想学,可以直接告诉你父亲,不用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
那句话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夏晚眼睛一酸,飞快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对不起。”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陆则沉默几秒,语气稍缓,却依旧冷淡:“我不是你的任课老师,没有义务一遍遍补基础。我来是帮你拔高,不是从零教起。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会,补课没有任何意义。”
夏晚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疼,却远不及心里酸涩。
“从今天起,每天背十个公式,默写。错一个,加十个。”
陆则从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浅蓝笔记本,推到她面前,“用这个,明天我检查。”
笔记本干净简洁,纸张细腻。
夏晚轻轻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现在,把这三题重做一遍,我看着你。”
陆则把习题册推回来,语气不容置疑。
夏晚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这一次,她不敢再有半分心散,全神贯注盯着题目。陆则就坐在对面,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却也让她出奇地安定。
第一题,她一步步代入,反复核对,花了近十分钟,终于算出和陆则一样的答案。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陆则只淡淡扫了一眼:“下一题。”
第二题算周期,她算了三遍,确认无误才写下结果。
“嗯。”
一声轻应,听不出喜怒,却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第三题又卡住了。
诱导公式背得滚瓜烂熟,一到应用就乱成一团。她咬着笔杆,急得再次冒汗。
“不会?”陆则问。
夏晚点点头,不敢看他。
陆则拿起笔,一步一步拆解:“先把角度化到锐角,sin(π-α)=sinα,记牢。再代公式,化简。”
他讲得格外细致,夏晚顺着他的思路,终于豁然开朗。
“懂了。”这次是真的懂了。
她飞快写下步骤,等做完,陆则拿过翻看,微微颔首:“可以。”
就两个字,夏晚心里那点委屈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偷偷看他,他正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
“陆老师。”她小声开口。
陆则抬眼,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我会好好背公式的。”夏晚眼神认真,“不会再这样了。”
陆则注视她几秒,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接下来的时间,夏晚彻底收心。
陆则讲,她便认真听;不懂就问,哪怕问题基础,也不再胆怯躲闪。陆则依旧没什么表情,讲解却耐心许多,偶尔还会多延伸几句,帮她理顺思路。
八点半,补课结束。
陆则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今天任务:背十个公式,明天默写。另外,习题册35到40页,全部做完。”
夏晚望着那厚厚几页题目,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乖乖点头:“好。”
陆则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她:“夏晚。”
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的视线。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
他声音平静,每一个字却敲在她心上,“我能教你方法,不能替你学。你想考什么大学,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取决于你自己。”
说完,不等她回应,他转身离开。
书房门轻轻合上。
夏晚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
“你想考什么大学,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取决于你自己。”
她从前从未认真想过这些。
从小到大,路都是父亲铺好的:好学校、好衣服、好吃的,将来或许是进家族企业,或是被安排一份轻松体面的工作。她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不劳而获,从来没想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可此刻,陆则的话,像一记警钟,把她彻底敲醒。
她真的要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吗?
靠着家里,连最基础的数学题都做不对,活得茫然又空虚?
不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想像陆则一样,靠自己站稳脚跟,考上好大学,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穿最简单的衣服,过最节俭的生活,可往那里一站,就自带一种沉稳又耀眼的光。
夏晚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浅蓝笔记本,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日期,再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公式:sin(α+β)=sinαcosβ+cosαsinβ。
字迹不算好看,却格外认真。
写完十个公式,她开始刷题。
一开始依旧吃力,可套用着陆则教的方法,一步一步慢慢来,竟然真的能一道接一道做出来。慢是慢了,错也还会错,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往前走。
十点半,林婉敲门进来,看见她还埋在题堆里,明显一惊。
“晚晚,这么晚了还不睡?”
“马上就好。”夏晚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演算。
林婉站在门口,望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眼底掠过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欣慰,轻轻带上门离开。
夏晚一直学到十一点,才把陆则布置的题目全部做完。
揉着酸涩的眼睛,看着写满的草稿纸,心里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为自己学习。
很累,很难,却也……没那么糟糕。
收拾好桌面,她拿起手机,想给陆则发一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完成任务。可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终究还是停下。
这么晚,他应该睡了吧。
而且,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烦?
夏晚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退出微信。
她打开相机,对着工整的公式与写完的习题拍了一张照片,存进那个名为“秘密”的相册。
相册里,已经躺着十几张照片——全是她偷拍的陆则。
侧脸、背影、握笔的手、讲题时微蹙的眉。
她一张张翻过去,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看完,她锁了屏,关灯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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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陆则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将近十点。
他先轻手轻脚去看了奶奶。老人已经睡熟,脸色不太好,咳嗽比前几日更重了些。陆则替她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给主治医生发消息询问病情。
等待回复时,他拿出今天的家教记录。
上面写着夏晚的错题类型、薄弱点,以及后续的补习计划。
看着那些字迹,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傍晚的画面——
她红着眼眶低头认错的模样,后来认真做题时微微蹙起的鼻尖。
他心里清楚,夏晚不笨,只是从来不用心。
她习惯了被给予,习惯了唾手可得,对“努力”、对“自己的人生”,几乎没有概念。
今天的话,说得重了。
他知道。
但他不后悔。
有些道理,早醒比晚醒好。
手机震动,医生回复:奶奶病情需要持续观察,建议住院,可老人固执,不肯浪费钱。
陆则盯着那行字,沉默许久,敲下:“谢谢医生,我再劝劝她。”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老旧居民楼与昏黄路灯,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
他需要很多很多钱。
奶奶的医药费、自己的学费与生活费,每一笔都压在肩上。所以他接家教、打零工、拼命冲奖学金,从不敢松懈一刻。
而夏晚呢?
她生来就拥有他拼尽全力才能触及的一切,却不懂得珍惜。
陆则闭了闭眼,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
保持距离,做好分内事,拿到应得的报酬。
仅此而已。
他坐回书桌前,翻开医学书,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可脑海里,却偏偏又冒出夏晚那句带着认真与倔强的话——
“我会好好背公式的。”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陆则揉了揉眉心,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