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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原来他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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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出来,韩律执意送他们回去。
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最多也就几分钟,等到了地方,韩律已经调整好情绪。
他探身把后座打包的下午茶拿下来,把东西递给人。季鸥刚接过来,手里的绳子一动,贝斯特又上车了。
“哎……”季鸥看着端坐副驾的猫,第一反应想笑,紧接着就是一阵惆怅。
韩律也沉默了下,他看着季鸥受伤又迷茫的表情,有点揪心,“估计是坐车坐惯了,你把它抱下去吧。”
季鸥心里很不是滋味,没立刻就动,之后的语气和动作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那我抱了啊。”
韩律“嗯”了声,“抱吧。”
幸好小猫不是小孩,不会哭着说“找爸爸”,不然季鸥要难受死。
这好比当初离婚不要抚养权,出去潇洒多年,孩子被爸爸带大了,结果他一回来就搞得人家父女分离。
韩律没看出来季鸥的内心戏,但知道大概想的什么。
他想跟季鸥说完全没必要,他就靠贝斯特牵扯季鸥呢,季鸥真甩手不要了,他反而得发愁。
车门被关上,季鸥左手提袋子右手抱猫,头顶的发丝地垂着,像朵被太阳晒蔫的花,韩律又一阵不忍。
明明刚不久还被拒绝得那么干脆,反过来韩律又心疼他。
还甘之如饴。
“回去吧,我走了。”韩律说。
季鸥:“路上小心。”
车尾越来越远,消失在视野里,季鸥转身慢悠悠回工作室。
趴门口看半天的周楠有眼力见儿地帮忙拉开门,“回来啦,季老师。”
崔灿在一边搭腔:“不好说,季老师的魂儿还没下车呢。”
季鸥无语凝噎,把手提袋往桌上一放,“我就白惦记你们。”
藏家和季鸥约了在展馆见面,这天季鸥早早起来,先给着急吃饭的贝斯特开了个罐头,放了猫粮,在贝斯特大口优雅进食时,蹲在旁边摸了半天,又给窗台上的盆栽挨个浇了水。
轮到那颗多肉,季鸥换了喷水壶,以防淹死,只对着喷了几下,把碳泥土喷到微微湿润。
季鸥的懒和勤快,分别运用到不同的地方。照韩律从前说他的话,叫精打细算,把精力全分配给喜欢的东西了。
这点季鸥承认,当时他正窝沙发里,磨练新掌握的钩织技术,点着头,说:人的宝贵精力就该用到喜欢的地方上,不然就是一种浪费,很折磨。
承认完,他在韩律脸上亲一口,轻松说:“这一秒先分给你吧。”
一秒哪够啊,韩律又硬占了一个小时,之后实在是到上班的时间了,才把人放开。
最后还得寸进尺,把被揉化了的季鸥拢成型,薅起来给他打领带。
把领带结推上去,季鸥对着镜子里的脸,幽幽叹了口气。
今天他穿了身正装,是前不久为了开幕式一起定做的,这套还没穿过,颜色是低饱和的鼠尾草绿。
正装这种东西,欣赏和自己穿完全不是一回事。比如他喜欢韩律穿出来的挺拔板正,显得气场十足,自带反差禁欲感。
但季鸥自己就爱穿随意松弛一点的,在好看以外主打舒适不紧绷,意式西装就恰好满足这一点,穿上有种毫不费力的优雅。
两个人风格迥异,偏偏站在一起莫名的协调。
来看展的宾客顺带看了一下人,很养眼。有姑娘举起相机,快门按下,不经意间让人入了框。
韩律充当中间人,给季鸥和藏家相互作了介绍,几个人站在《茧》前面谈论。
“当初《封闭的房间》首展我就关注到了,可惜刚知道就快撤展了,我也不巧正忙,没时间去。”
藏家是一所音乐厅的老板,叫李韵,一身典雅的白裙,化着淡妆,脸上带笑,说话有着和她长相不符的魄力。
“知道你来这儿办巡展,我就一直在等,看见这件作品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要定了。”
“那可能它跟你有缘吧。”季鸥实话实说,“找到有缘人,总比最终销毁要好,我挺高兴的。”
大多数展出的装置,最后的结果无外乎这两种,季鸥也会私藏,但这件他原本就没打算留下。
韩律在一旁听得不舒服。
论有缘,谁能比他更有缘,毕竟都是其中之一的主角了。
他倒是想买,但是季鸥不肯。
听这意思,是扔了也不会给他。
艺术家的想法总比常人要难以捉摸点儿,有些坚持,在别人眼里看来,似乎完全没必要,甚至有点偏执得死板。
韩律打交道的多了,也就了解不少,然而最了解的,当属季鸥。
季鸥大学读的实验艺术专业,原本是在油画和雕塑之间纠结,他童子功,这两样的功底都不错,但让他压下性子往其中一个方向死磕,他又坐不住。季鸥的思维完全是放飞的,什么都想摸一下,左思右想就报了这个专业。
在一起后,韩律有回说:“你们这个专业的好像都有点神……”
顿了下他补充,“……神奇,喜欢搞行为艺术,我怎么没在你身上看见这种特质?”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季鸥不高兴地瞄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本来没想说‘奇’这个字,艺术先驱的思想哪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其实吧,季鸥偶尔也会被一些特别前卫的行为震撼到,但学艺术的接受能力很强,混血的接受能力也很强,可想而知季鸥对新鲜事物的态度。
他一般是睁大眼,惊叹“什么?还能这样”,再花很短的时间从容说服自己,最后恍然点头“原来还能这样,好厉害”。
可季鸥坚称自己不玩儿行为艺术。
也可信,毕竟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虫,你指望他能顾涌出什么花来。
现在韩律明白过来了。
他就说季鸥在那种环境浸泡多年,不可能不受一点影响。
季鸥也搞行为艺术,比如把以前男友为灵感的半身裸像放进作品,还被误会成别人,甚至最后扔了也不肯卖给他。
搞得韩律在这场艺术中明明存在感最强,却始终没有姓名。
“我想把这套装置放在大堂。”李韵说:“来点音乐女神像以外的新意。这种情绪很浓的静态装置,配合不同的音乐,能迸发出不一样的感觉。”
季鸥点点头,稍作思考,提议:“这些线换一下怎么样,换成琴弦,尼龙或者金属的。”
“好啊!”李韵眼睛一亮:“我找厂商定制,费用我出,季老师多来盯着点儿,看哪种合适。”
“没问题,不过安装得等到巡展结束了,李小姐得等一段时间。”
“小意思,那咱们签合同?”
内心再忧郁,听两人聊完,韩律依旧尽职尽责,适时伸手说,“这边,二位请。”
一行人随即往会客室走,李韵看向他,“好的韩总,真没想到这么巧,还能在这儿见到你。”
前天崔灿飞外省参加一个会展,今天回来,周楠送完季鸥,顺路就去接机了。
这会儿季鸥身边没人,韩律全程陪同,一大老板跟个贴身助理似的,全然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从容自然道:“我跟季老师是旧识。”
然而季鸥非常不适应,他局促极了。
今天还是展馆开放日,来看展的人数量可观,除了他们三个,身边还有这个助理那个负责人,以及裕青艺术馆的馆长。
上次馆长还不清楚韩律对季鸥的态度,今天就察觉出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简单。
没别的,韩律强行尽地主之仪这点足以证明,馆长在这儿就跟个摆设似的。
季鸥好几次接收到飘过来的眼神了,只能装不知道,很专注地往一边的装置上看。
这很让人郁闷,他就算了,债多不压身,韩律像是恨不能现场出个柜,走路都非要跟他并排,李韵站他左边,韩律就站他右边。
没记错的话,他们现在好像还是分手状态?
他想抓住韩律让他克制一点,公关不花钱是吧?
韩律察觉到季鸥的视线,回以目光,做出个略微疑惑的表情。
你就装吧。
可季鸥还不能直说,于是面无表情盯他两秒,沉默示威。然而毫无用处,只好默默转开脸。
然后余光里瞥见韩律也转回头,与此同时,还伴随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也就是人多,季鸥不好发挥,不然非得跟他说道两句。
还是上次季鸥待过的贵宾室,韩律的助理帮忙把拟好的合同拿出来,给两个人,“二位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和需要补充的。”
“谢谢。”季鸥接过来。
这种合同搞不出什么名堂,而且是View免费代理的,不可能存在问题,他只是象征性地翻看两眼。
李韵签了字,季鸥盯着纸,拿起笔杆,却没立刻下笔。
韩律敏锐地抬眼,他面无表情带着探询意味看人时,那股精明沉着的冷淡本性就藏不住了,几乎没什么能瞒过他。
在犹豫什么?不想卖了?
然而季鸥只是顿了一下,就写下自己的名字。
韩律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抿了下唇。
李韵笑道:“我太高兴了,季老师有没有时间,韩总咱们几个吃个饭吧。”
季鸥笑了笑,“抱歉李小姐,我还有点事,咱们下次再约。我留您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沟通。”
“那好,下次再说。”李韵拿出手机,和他加了个好友。
正事办完,李韵打算走了,把人送上车,绝尘而去,季鸥说:“我助理把车开走接人了,等一会才到,你们先去忙吧,我借用下洗手间。”
临走前他下意识看了韩律一眼,又迅速闪避开,返回了展馆。
助理问:“韩总,要回去吗?”
“不,等一会儿,你们别跟过来。”
对馆长和助理说完,韩律转头也进了展馆。
他一路目标明确,没去公用洗手间,径直来到刚刚的贵宾室。韩律压下门把手,没锁,便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的洗手间穿出水龙头的“哗哗”声,门没有关,所以听得特别清晰。
韩律反锁了房门,水声停止,他走过去,来到洗手间前,看见季鸥擦干净了脸,碎发被打湿,几缕贴在脸颊上,面色透着冰冷脆弱的苍白。
他从镜子里看到韩律,眼里流出几分错愕。而韩律步伐不停,压抑的想念在此刻翻腾而出,再没有克制的理由。
韩律几步逼近,伸手抓住季鸥的手臂,将人转过身,直接扣进了怀里。
胸口相贴,双臂收拢的瞬间,韩律似乎恍然察觉了《茧》的含义。
原来他早就该给季鸥一个挽留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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