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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柠檬树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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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当代知名艺术家,姜瑜的画展广受关注,这种场合免不了社交,季鸥像过年认亲戚的小孩儿,跟着打了一圈招呼,就迅速遁走了。
韩律来的时候,季鸥正在看画,他心无旁骛时,仿佛心神在一座孤立的岛上,任何外物都吸引不了注意。
韩律没出声,径直走过去,计算着多就会被发现。
结果往旁边一站,季鸥就抬起头,“诶,你来了。”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刚刚和叔叔阿姨打了个招呼。”韩律说。
季鸥瞧着他,“怎么感觉你今天这么老实。”
韩律顺便往旁边撤开一步,离他远点站直了,“唉”了一声,“不敢不老实啊。”
私下再怎么肆无忌惮,在长辈面前也得怀有敬重之心。季鸥了解韩律的为人,但看他装模作样还是想反击。
季鸥走过去,把那一步的距离拉回来,小声说:“你那天怎么不老实点?”
他似笑非笑看着韩律,眼睛微微眯起,一个侧仰的角度,眼梢里透着狡黠,带着股挑衅的意味。
哪天呢?当然他们被贝斯特发现的那天。
当初误以为季鸥要柏拉图,是韩律此生最大的误判。
虽说好色是人之常情,对伴侣有欲望更是理所应当,然而光看季鸥的外表,和内里的反差真挺大的,他失误也情有可原。
该老实的另有其人,不过韩律也理解。
他蓦地轻嗤一声,笑着盯季鸥,“我老实你愿意吗?”
季鸥一滞,呆呆看着他,还认真思索了下。
好像真不行。
平心而论,他俩都不适合“老实人”,根据他们的底层逻辑,在健康关系基础上,且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只要双方情愿,性就是要放得开才更好。
可季鸥嘴硬,“愿意啊,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韩律信才怪了,但看破不说破,了然地点点头。
嗯,随你吧。
这态度搞得季鸥即恼火又心虚。
好家伙,瞬间幻视刚同居不久的时候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甲乙方身份是确切的,季鸥少不了被崔灿,尤其意见相左的时候,就很抗拒和韩律对视。
因为季鸥会在心里偷偷骂他。
恋爱前骂,恋爱后也骂,他怕从眼神里泄露出来,被韩律抓到,就很收敛。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事实却证明很难逃过韩律眼。
毕竟韩律的风评在那放着呢,有名的严苛难搞,类似的眼神看多了,光自家员工的就不少。
无所谓,谁不背后挨骂,做管理层的就该有这种觉悟。
但是做男朋友的不行。
直到后来两个人滚到一张床上,有次因为管制季鸥熬夜太狠的问题,弄得季少爷很不服气,他爸都没这么管过他。但季鸥嘴上不说,只盯他。
然后就听韩律说:“又偷偷骂我什么呢?我还管错你了?”
季鸥当场愣住,气焰欻地灭了,世界观崩塌,“你怎么知道我骂你?”
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韩律气笑了,“你以为你每次偷偷瞪我,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全写脸上了。”
合着之前每回争论过后,韩律笑不是因为争赢了得意嘲讽,而是看透了他的无能狂怒?
那他的那些隐忍不发都算什么?算韩律的笑料吗?
季鸥睁圆眼,倒打一耙,“哪有人不骂甲方的。”
韩律也不恼,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哪有人不管男朋友的。”
然后就吵起来了,大概就是:
“我不熬夜图你来画啊?”
“晚上熬夜白天起不来,你熬夜的意义是什么?”
“我白天找不到灵感啊。”
“习惯不好就习惯不好,别找这么多借口。”
“你管我?!”
好,真当他没脾气是吧?
韩律把人扛起来扔床上,不到一个小时季鸥就不行了。
最后他又爽又累,被洗干净往床上一放,老老实实往韩律怀里一滚,就睡着了。
所以,床头吵架床尾和不无道理,伴侣之间性生活和谐,对生活的和谐也十分有帮助。
总而言之,要讲道理的时候,季鸥根本斗不过韩律。
但是他也无所谓,都不占理了争什么,而且韩律也从不得理不饶人。
本来就是调情,愉悦完就过去了,韩律看向季鸥方才观赏的那幅画,莫名觉得眼熟。
画的名字叫做《柠檬树下的少年》,采用近景构图的方式,从高处俯视的角度切入,庭院里的柠檬树枝叶繁茂,果实饱满成熟。树下,少年半躺在藤椅上,短裤下白皙修长的腿自然伸展,右腿曲起,胸口捧着一本书。
画面笼罩着一层光晕,少年的侧脸被照亮,鼻梁和额头上有道高光,另一半没入树荫,斑驳光影在他身上跳动。少年的视线落在书的左上角,微微蹙着眉头走神。
韩律看了下,“这是你?”
季鸥一副“恭喜你猜对了”的表情,“十四岁暑假,莫斯卡扎诺。”
那是一个夏天,季鸥十四岁的暑假,和妈妈住在莫斯卡扎诺的房子,他们院子里有一棵柠檬树。
上午太阳没那么毒辣的时候,季鸥喜欢在树荫下看书,舔着各种口味的Gelato,心血来潮就会摘一颗鲜柠檬,他能吃下一整个,酸到牙齿发软,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兮兮地问妈妈,怎么办才能不那么难受。
他很喜欢那个位置,抬头就能从窗户看见妈妈在画画。
那个夏天,他读完了一整本的《堂吉诃德》,理想主义的少年感到心碎,在树下郁郁寡欢了将近十分钟,拎着书走上了楼,来到妈妈的画室,看到这副《柠檬树下的少年》。
“十一年了。”
画里的少年四肢纤细,脸庞稚嫩;身旁的爱人身形颀长,别具韵致。
时光具象化成一段缩影,由季鸥为他展现出来,韩律总能因他触摸到生活的质感。
“对啊。”季鸥笑吟吟看了他一眼,附耳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这里度假,只有你和我,我们可以在树下做·爱。”
韩律被他引进大胆的设想里,转头凝向他,“这可是你说的。”
季鸥右眼睫毛像扇动的蝴蝶翅膀,冲他眨了下。
“小鸥,爸爸找你。”
姜瑜在几步外叫了一声,两个人随之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
季鸥回头,姜瑜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那里。”
“那我先过去一会儿。”季鸥对韩律说。
韩律点下头,表示没问题。随后季鸥走远,他面向姜瑜,略微手足无措。
姜瑜打量着画,说:“你在看这个啊,小鸥给你讲这幅画的故事了吗?”
“讲了。”韩律一板一眼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季鸥后面还说了什么,他想都不敢想,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站着,肉眼可见的拘谨。
姜瑜看看他,忍俊不禁,“不用紧张,我对你们的事没什么意见,不是特地把他支开来找你谈话的。”
“是也没关系。”韩律态度端正,说,“我也挺想和您聊聊的,关于季鸥,孩子的事由妈妈来讲肯定不一样。”
“哎,哈哈。”姜瑜笑了两声,“行,那我给你讲讲,这幅画里那个暑假的另一件事吧。”
“前一个夏天,我带他去我小时候玩过的湖边野餐,他突发奇想,要用塑料水瓶造一艘船,用手指着,说要从这头划到那头。我当场答应了他,之后终于在那个暑假攒够了瓶子。
我们花了三天,造出一艘小船,开着皮卡运到湖边。季鸥很兴奋,他给那艘小船取名堂吉诃德号。但是上去后,反而不执着划到对岸了,到湖中心,他就跳进水里游泳,绕着船尽情游。
走之前,他把船藏到湖附近,说要带朋友来玩,有天傍晚回家,他兴冲冲跑上楼,告诉我我说他的小船跨越了湖面。
十几岁的孩子们玩起来很疯,那艘船修修补补几次,暑假临近结束,终于完成了使命。小鸥亲手拆了它,卖了废品。又添了点钱,请朋友们吃冰激凌。
不过我拍了照片,他在湖面上笑得很开心。我有一本关于他的相册,你有机会去看看。”
韩律看着画上的少年,几乎能想象到炎热夏天里,清凉碧绿的湖水,以及自由坦率的季鸥。
那是他没见过的模样,但是一定和现在一样好。
他点头,“好,一定。”
说完又问:“他小时候是不是精力特别旺盛?”
“真让你说对了。”姜瑜回忆往昔,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你别看他现在总是懒洋洋的,青春期时特能闹腾。他跟大部分小孩一样顽皮爱玩儿,而且心思细,很懂得照顾人的心情,男孩女孩都喜欢和他做朋友,他住过的地方,总有朋友对他念念不忘。”
韩律低头笑了下,“他是有这样的能力。”
姜瑜也笑,“我还问过他有没有喜欢的同学,或者意大利女孩,可这孩子情窍就跟没开一样,再漂亮有趣的女孩,在他眼里都是朋友,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直到有一天,他爸爸给我打电话,说小鸥问他年轻时有没有对男性产生过好感。我就知道,果然,他天生就和很多小孩不一样。”
“季鸥有对好父母。”韩律由衷道。
姜瑜听季鸥说过,韩律的家庭没什么感情。她也不好说什么,亲缘这种东西别人无法替代,而且她们现在也还没到那种份上。
对方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这种场合更需要体面。
她另起话题:“听说你们养了一只猫?”
“对,叫贝斯特,季鸥特别喜欢。”韩律说:“之前我们分手……我以为季鸥会带它走,也挺希望他带走的。毕竟养了这么久,他很重感情,分开的滋味不好受。”
姜瑜目光心疼,“你们都不太好受。”
韩律有些愧疚,“抱歉,我有责任,我让他感受到压力了。”
“别这么想,不怪你,我的孩子我了解。他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很怕给别人带来负担,这点跟我和他爸爸也有关系。”
姜瑜说。
“他很小的时候就特别乖,即便是发病。他晚上经常抱着枕头来敲门,可怜兮兮的,但不哭不闹,一躺到我和他爸爸中间,就立马没事儿了,还给我们讲他眼里的世界在怎样变化。
后来长大一点就不这样了,一方面是习惯了,另一方面是不想我们担心。他几乎什么都不瞒着我们,除了他的病复发。
他爸爸把他送到我身边时,我的心都要碎了,他的身体被养得很好,但给人的感觉就像快要枯萎了。”
虽然没人怪他,可韩律难免自责。
爱就是常觉亏欠。
就像即使做的再好,说起来依然愧疚的姜瑜。
她说:“我很感谢,在他不想让我们担心的时候,还有你陪着他。但是生病很煎熬,他越爱你,就越是感到难过,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想到这种自救方法了。”
孩子长再大,也终于需要母亲。困惑脆弱时,奔向生命本源,寻找温暖安全的怀抱,是生物生存的本能。
韩律:“我从来没怪过季鸥去找您,这和我们分手,本质上是两回事。”
姜瑜看着他,片刻后露出微笑,“怪不得,他跟我在一起那三年,总说你很好。”
突如其来的夸奖把韩律弄羞涩了,又忍不住高兴,“他还说什么?”
“可多了,你自己问他。”姜瑜忽然想起搞笑的事。
“不过有一次我俩喝酒喝得微醺,他提起你,说‘妈妈你不知道他有多帅’,然后拿笔记本画了张你的素描像,一个劲儿地让我夸。”
天啊,他怎么什么都说?
韩律不敢问还说了什么,生怕季鸥嘴上没个把门,说点限制级的东西,那他得去死。
姜瑜讲得开心,没太注意到韩律的内心尴尬,“我也一直想养只猫来着,卷毛猫。从前我觉得小鸥就像只猫,对世界充满好奇,有时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不理人,有时又特别喜欢贴着你蹭蹭你,很粘人,他是不是很会撒娇?”
韩律没想到他跟姜瑜共脑了,他觉得未来他能和姜女士针对季鸥讨论出来一个观察手册、喂养心得之类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不好说。
韩律不太好意思,“他……是挺会撒娇的。”
姜瑜笑起来,这时季鸥去而复返,看看他俩,“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看到他,韩律立刻自在不少,“说你喝醉了画我的素描像。”
季鸥顿时目瞪口呆,转向姜瑜,“妈你怎么什么都说?”
到底谁什么都说,韩律都懒得跟他争了。
姜瑜拍拍他的胳膊:“我不说了,你们俩聊吧啊。”
离开这边,姜瑜继续走向自己学生那边。乔玉远远看过来,笑了下,算作和他们打了招呼。
韩律看着季鸥的脸,想碰碰他,但收住了,只是问:“那张画还留着吗?”
季鸥稍一颔首,“留着呢,我妈夸你长得特帅,我一看,确实,就舍不得丢了。”
“那我得看看画得多帅。”
“好说啊,下次去这棵树下面,我分个身出去,嗯嗯……画张双人的。”
韩律服了他,“你今天有点兴奋啊。”
季鸥只是笑,“我有点高兴,哎,人生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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