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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金枝 知因果孟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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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垂,晚风掠过廊下,卷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孟琬靠在小榻上轻摇纨扇,满腹心事。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几丝落日的余晖铺在小几之上,勾勒出纱窗的栏格,恰似牢笼。
事情正如她猜想的那样:孟璟去赴慕容王妃的花宴,却在无意中发现慕容泠身怀有孕。大概是被宋家逼婚乱了方寸,孟璟不仅没有仔细求证与慕容泠有染的男子到底是谁,还几次三番威胁暗示,只有帮自己获得薛世子的青睐,她才不会将慕容泠的丑事公之于众。
慕容泠自幼借居王府,能在刻板严肃的慕容王妃眼皮子底下勾引了她唯一的儿子,又岂是良善之辈?当下一副被孟璟拿捏住了的模样,转身便在弋水边下了狠手,要置她于死地。
所以当慕容泠借口撮合孟璟和薛表哥,约她在江边看船之时,孟璟便已中了慕容家的北朝秘药。等药性渐起,整个人便神魂不思、亢奋焦躁。因而无论是计划好的孟璟观赛过于激动失足落水,还是计划外的薛世子落江孟璟救人,便都是水到渠成。
这种后宅手段为的就是毁人名节,哪怕没把人淹死,也能断了孟璟嫁入豪门的念想。但是慕容泠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算无遗漏的毒计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黄雀。当背后之人将孟璟送到承晖园,当众揭穿她与人私通有孕,甚至还被人趁乱扯了衣服暴露北朝烙印,都是慕容泠始料不及的事情。
那天在孟阔的暴怒之下,孟璟最后没有选择嫁给宋生,而是决意北上投奔表祖。既然新都已经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倒不如北上博一把。哪怕表祖家中早已败落,但此去毕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能让她周旋一二。总有一天她孟璟要将孟琬王宝珠慕容泠之流,通通都踩在脚下!
孟琬虽然早就明白是大公子在背后推波助澜,行一箭三雕之事,却也并不会为了孟璟与大公子置气。家里少了一个处处煽风点火的孟璟,便连孟李氏也再掀不起风浪。况且北地不是什么好地方,多年战乱民风彪悍,孟璟留在新都只是丢脸,要是去了北地怕是得丢命。不用自己出手,孟璟怕都再难回到新都了。
“娘子,要奴婢传膳吗?”这时忍冬走了进来,她点起灯又续了香,细细检查纱窗门帘,就怕小虫飞蝇钻进来扰了自家娘子的清净。虽然孟公府派了好几个小丫头给孟琬,但是忍冬一向喜欢亲力亲为。今日从城南回来之后,她见自家娘子一直没怎么说话,实在令人担心。
“小和有传消息进来吗?”自己身上那个藏了木槿花瓣的香囊,其实已经能肯定是孟璃做的手脚了。但是为什么她要这么做?香囊是长公主赐下的,这事长公主又是否知道呢?
只怕还是自己树大招风让人眼红了。如此看来,女主的格局未免也小了些……
“娘子,听说外头出了大事。”如今主仆二人住在孟公府,平日也不能随意打听外头的事情。好在小和被安排在外院,便常常帮孟琬跑腿传递消息。孟老太太知道这小厮是孟珩点过头的,便也睁只眼闭只眼。
“说是有人告发慕容泠用木槿花粉暗害王宝珠,王氏便直接打上陈郡王府去了。慕容王妃迫于王氏威势,只好下令查问外甥女的随侍。但是王家不让她独自审问,插手一审,竟然发现那慕容泠是前朝余孽,如今事情闹大了……”忍冬边说边吸气,这事实在是一波三折,比那杂戏还精彩。
孟琬打断了她的话,问道:“那知道为何慕容泠要暗害王宝珠吗?”这一环扣一环的,不正是演了好大一场戏么。她如今唯一想知道的便是这戏引子在何处。
“这个奴婢也知道,”忍冬一脸得意,“早前慕容王妃想为世子聘王家女呢,但是听说慕容王妃这个外甥女心仪自己表兄多年……”
“哦?他们竟然想娶王宝珠?”孟琬其实想说慕容王妃疯了不成,那王宝珠连宫里的娘娘都不屑做,还能看得上一个空壳王府的世子?
“正是呢,说是王妃素来眼界颇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入她眼的……”忍冬说着说着,便想起去年自家娘子被慕容王妃呵斥一事来,明明都不是娘子的错,王妃却一口咬定孟琬轻浮放荡勾引自己儿子,实在可笑。
孟琬大概也想到了此事,那慕容欣月年少寡居,固然可怜却也实在可恶。为人尖酸刻薄不说,还总以为所有女子都想攀附她的儿子。这下好了,也不用她操心,薛世子自己就找好了媳妇,甚至连孙子都有了。
孟琬这头已经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那边孟璃却在承晖园忙得脚不沾地。因为王宝珠告病,剩下的一干事宜便全堆在了孟璃身上。暮色一至,各家女眷才陆续登车返家,孟璃此时将将松了一口气。
自打见到慕容泠身上的那个海棠烙印开始,她便一直心神不宁,只因为自己身上同一个位置有着一个同样的烙痕。
幼时她也曾问过自己的乳母,这个印记是怎么来的。毕竟女子身上有这般伤痕实在不雅,乳母便说是她小娘生产之后亲自烙上去的记号。但是小娘产后血崩早逝,早已无人知晓她的用意,孟璃也怕别人知道自己身上有疤,就没有再多做追究。
今日花厅中她刚好站在王宝珠身边,分明听得她嘴里念叨:“北朝余孽”几个字。孟璃不敢想象如果这个记号是北朝皇室的印记,那为什么自己也会有呢?
一下午她强打精神,总算把雅集办得热热闹闹,再未出半分纰漏,至此她也算在新都贵女圈子站稳了脚。刚送走最后一位女眷,孟璃揉着额角颓然坐下。大丫鬟紫砚附在她耳边,轻声将午后陈郡王府和王家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待孟璃听到那慕容泠竟然真的是北朝皇室后人,心中不免魂神俱撼。
“你派人去找王成朔,和他讲,我有要事寻他……”孟璃低声嘱咐道。她自小善于经营,如今更是得到老太太的重用,手里积聚了不少势力。加上几次三番向大公子示好投诚,也得到了一些前院的资源。如今她早就不是藏于后院的平庸女子了,真要做些事情也是便宜。交代过后,她决定先行回府见一见自己幼时的乳母。
乳母吴氏因为腿脚不便,早在孟璃三四岁上头就离开孟府回了乡间。只不过她的男人好赌儿子也不争气,没两年便将吴氏的积蓄花费殆尽,独留她一人在乡野被讨债的人围堵。吴氏没有办法只得厚着脸皮回来找老东家,也是孟璃顾念旧情,容她在厨房做了个闲差。从此吴氏再也不提回家之事,安分在孟府过活。
时隔多年,听见孟璃问起她小娘生产一事,吴氏心中咯噔一下。
“吴嬷嬷,你是知道我的,平生最恨有人骗我……”孟璃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妇,想要看清她的每个动作和表情,“今天把你找来,是想听一句实话。当年我小娘生产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孟璃一直都知道自己并未出生在孟府,只怕这中间确有蹊跷。
她的父亲孟修宏是昭公的庶子,向来在府里没什么地位。成家后也只是在户部领了个闲职,不至于终日无所事事罢了。孟修宏的正房太太是新都一个二流世家的女儿,出身不显,和另外几房来自王谢氏族、乃至皇室的太太完全不能相比。好在孟修宏夫妇二人善于迎逢,在家中人缘颇好。
孟修宏婚后多年无子,太太孙氏便做主纳了一房小妾,那便是孟璃的小娘何氏。何氏是城郊农家的良民,进门没多久便有了身孕。可惜她也是福薄,怀孕七个多月时家中传信父亲病重,她回乡探望途中车马遇险,在半道的破庙里生下了尚未足月的孟璃。等孟府闻讯派人前来,才发现何氏早已因为血崩撒手人寰,独留一个病怏怏的孟璃坚强活了下来。
乳母不敢抬头看孟璃,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如果事情被孟家人发现,自己还能有活路?瞧见吴嬷嬷这副神色,孟璃倒也不急,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瓷器轻阖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让吴嬷嬷莫名惊起一身冷汗。
不多时紫砚快步而来,她屏退了屋中所有伺候的下人,压着声音向孟璃回禀:“刚刚外头传来消息,那慕容泠的母亲果然也是在进新都的半道上生产的。还十分巧合,和小娘生产的地方非常近……”说着她侧眼看向吴嬷嬷,“嬷嬷猜那慕容娘子的生辰,是哪一日呢?”
“吴嬷嬷,我一直念在你奶过我,从来对你都是有求必应。你男人、你儿子当日要卖了你还赌债,还是我派人救的。这些年也算是好吃好喝地供着,这种日子你难道不想一直过下去?”孟璃嘴角一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这儿事多,等这盏茶喝完,我未必还有兴趣再听你说了……”
“娘子,奴婢说,求娘子不要赶我走!”吴嬷嬷知道自己身有残疾又上了年纪,一旦被赶出府去肯定活不过几天,此时也是为了保命知无不言了:“当日何小娘的马车被人冲撞致她早产,是我为她接生的。小娘子生下来尚不足月,几乎没有气息……后来,后来奴婢不知道为什么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何小娘已经死了!”吴嬷嬷每次想起当时醒来看到的景象都惊恐不已,实在是何小娘死的太惨,“等奴婢去抱那婴儿之时,才发现小娘子被,被人换了……”
孟璃大惊失色脑海中掠过无数猜测,却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她惨白着脸硬撑问道:“刚出生的婴孩你是如何分辨不同的?你凭什么说,孩子被人换了?”
吴嬷嬷抬脸看着孟璃:“何小娘的孩子未足月,和只猫儿似的连哭都不会哭。而那孩子虽然也是刚出生,却要壮实好些。奴婢虽然愚笨这些差别还是能分辨的……而且那孩子的胸口不知被谁烙上了海棠,这,这一看……”
紫砚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这婆子又老又怂,没想到竟还藏着这么一个惊天秘密。只怕以后这天,要变了。
“所以,被换走的那个才是孟家的娘子……而我,可能姓慕容?”孟璃还有一句话不曾说出口,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北朝皇室的遗孤就是自己了……她孟璃,才是那个被遗留在外的金枝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