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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荣悴 孟璃弄权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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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场端午雅集被搅合得乱七八糟,最头痛得莫过于孟璃。
自从成为孟老太太重点培养的掌事人之后,孟璃就一直寻找能在新都世家面前露脸的机会,这次雅集便是她力争得来的良机。哪怕和王氏一同筹办,也是太后钦点、世家聚焦的盛事。
一开始孟璟和慕容泠的拉扯倒还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但之后王宝珠的晕厥却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明明按照她的计划,王宝珠只会因为木槿花瓣发一些小红疹而已,但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更让她不安的,却是孟琬从头到尾都不曾出现在雅集上……
孟琬却是不知自己逃过了一劫。等她到花厅的时候,正赶上王成朔对着一众贵女兴师问罪。王家历来阳盛阴衰,如今这辈的郎君们无一例外都是宠妹狂魔。王成朔仓促喂妹妹服下解忤丸,见她依旧昏迷不醒,当下便怒不可遏。随即发话搜检花厅,在场之人无论尊卑一律拘下。
孟璃不卑不亢地把人顶了回去:“郎君带人入了内园本就于理不合,如今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搜检贵女。知道的会说郎君爱妹心切,不知道的,只当王氏仗势欺人,视世家礼法为无物。”
王成朔适才一时怒极失了分寸,话音方落心中便已知不妥。可他素来自恃身份,断没有改口之理。此刻听闻有人出言顶撞,倒是不由得对孟璃上下打量了一番。
面前这娘子相貌虽然不是顶好,却胜在气质出众,胆量似乎也不小。他冷冷一哼:“我王氏宝珠不能平白受这暗害。今日找不到祸首,王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边上几个胆小的娘子闻言吓得面色惨白。王氏向来护短,王宝珠又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如今在这里出了事,怕真是不能善了。
孟璃皱了皱眉,好言劝慰:“宝珠姐姐是在靠近慕容泠的时候出事的,怕此事多少和慕容家有些干系。但当下最要紧的却是姐姐的安危,承晖园后厅偏室中留有医女,我已经派人去请了。郎君不妨先带宝珠姐姐诊视一番……这边由我来处理,必然会给王家一个交代。”
王成朔看了一眼靠在婢女怀中的王宝珠,见她脸上已经开始出现敏疹,心中不免焦急:“如果她有任何不妥,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他又看了一眼孟璃,“你又是谁?敢在我面前做此担保。”
孟璃微微一礼:“孟家孟璃。郎君请放心,一有结果我便会派人告知。烦请郎君先将宝珠姐姐移到后厅……”
原来是孟家老太婆悉心培养的那个娘子,倒是要给她几分脸面。王成朔遂缓和了语气:“我先带宝珠回家。孟璃,我且等你的消息。”
话音刚落他便打横抱起王静娆快步走了出去。随行的人也哗啦啦同出了花厅,只剩下一群惊惧不已的娘子,以及站在角落里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孟琬。
此时她对孟璃还是有些佩服的,毕竟那王成朔浸淫官场多年,身上带着一股凌人傲气和王氏特有的跋扈,面对此人孟璃还能做到平心静气实属难得。可惜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给孟璃捧场的,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带走闯了祸的孟璟。
孟璟此时被几个壮妇扭住了手堵住了嘴,压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屋里众人,大有疯癫之态。这倒是有些怪异,孟琬暗忖,她这副模样似乎不太对劲。
这时孟璃开口了:“王郎君方才气势汹汹,我实在不好推诿……”她转身朝小娘子们盈盈一礼,“今日出了这等事,带累了大家。我已命人检查园中所有香粉物什,并一干奴婢下妇。如今也请各位娘子互相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众娘子面面相视,这说好听了是互相检查,其实就是查抄验身。一个容貌艳丽的小娘子顿时不乐意了,大声质问孟璃:“璃娘子自己要在王氏面前挣脸面,夸下海口帮王宝珠找到祸首,如今却要来作贱我等。今日你这一搜,还让我们日后如何见人?”
此人正是谢家的谢道清,她的父亲是谢家嫡长子、时任尚书仆射的谢玄瑾,其母是信阳长公主的妹妹山阳公主刘萧云。这谢道清平日也是集万千娇宠于一身的主,自是忍不下这口气:“而且我们一直和宝珠呆在一处,她都好好的。你不去查那慕容泠倒反来为难我们,是觉得大家好欺负吗?”
“况且都过了这么久,若那作恶之人当真在我们中间,只怕早就将证物弃毁,还轮得到你来搜检?”谢道清说的有理有据,边上好几个娘子都频频点头。
孟璃没想到这谢娘子如此强势,一时语塞。倒是孟珊看到自家姐妹被人为难,便上前帮腔:“阿清,话虽如此,但毕竟宝珠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哪怕念在往日情分,我们也该为宝珠找到祸源才是。”
孟璃目露感激朝孟珊点点头,接着她的话头说道: “那慕容泠固然最为可疑,也保不定这花厅里还有别的害人之物。适才我观宝珠是敏症发作,说不得是有人误带了木槿。不如请各位姐姐将各自佩戴的香包锦囊让医女查验一番,大家既不伤颜面,也算对宝珠有了交代。”
也知道王氏向来得理不饶人,如果今日不做出一番姿态怕是日后少不得被他们清算。闻言好些娘子已经心中有所动摇,孟珊见状第一个站出来解下香囊,她想了想,又将彩帛小兽也一同递给了孟璃。一旦有人开了头,剩下的娘子们也就迟疑一下,便纷纷解下身上的端阳香包等物,放到了丫鬟举着的托盘之上。
这孟璃实在是个妙人啊,不仅知道王宝珠是因木槿引发了敏症,还知道木槿藏在香囊之中?孟琬却是不禁笑出了声,引得众人一同看向她。
她是事后才到的花厅,自然没有多少嫌疑。只是孟琬看不惯孟璃弄权抓贼的戏码:“好让姐姐知道,我今日身上什么都没带,只有一方长公主刚赐的玉佩。”说罢她还特地转了一圈,“如今家中长辈急招,我和嫡姐需要马上家去。如果姐姐应允,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几个贵女听闻长公主赐玉皆一脸艳羡,纷纷打听这个貌美的娘子是谁。也有知道事情原委的,心中了然孟琬必然是来带孟璟回家去问罪了。
孟璃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个壮妇便将孟璟带去了后厅,也不知她们是如何搜检的,出来的时候孟璟却是眼神涣散脸色苍白。为首的一个妇人朝孟璃摇了摇头。而另外一边,医女们也看过了所有香包锦囊,亦是一无所获。
“妹妹可需要我派车送你?”孟璃脸上不动声色仍是一副东主做派,实则心中迟疑:怎么会没有,那东西到底去哪里了?既然没有,为什么王宝珠会犯敏症?
孟琬才不想管这里的是非,她眼下只想好好审审孟璟和慕容泠的官司:“劳烦这几位大娘帮我把人送到门口,我坐大公子的车回去。”说罢朝孟珊点点头,算是告辞。
听到大公子的车驾,好几个贵女不禁仔细打量这个貌美无比的小娘子。谢道清更是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扫了孟琬好几眼。
孟璃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有大哥哥在,自然是万无一失。”难怪方才她在孟琬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此时方才知觉那是孟珩惯用的衣香,染上了小娘子的袖间……
孟琬和孟珩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既无过人智慧,又无勤勉自持,孟琬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子,凭什么能站在大哥哥身边?
阴霾漫进了她漆黑的眼眸,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缠绕在心间,久久不能释怀。
一路上孟琬秀眉紧锁,心事重重地看着倒在旁边的孟璟。也是怕她在路上闹起来,孟琬才让大公子的手下敲晕了人。方才那暗卫还说孟璟的情形不太对,怕是中了某些令人神志不清的药物。
城南孟家此时也是乱成一团,孟李氏把自己的女儿从弋水江边带回来之后,便急忙打发人去找孟阔和当值的长子。不料一个转身,刚刚梳洗好的女儿便不见了。正在四处寻人之时,门房来报说二娘子带着大娘子回家了。
孟李氏脚步慌乱地跨入内堂时,肥硕的身子几乎被门槛绊倒。她恨恨打了身边的金莺一个耳光:“小贱人,也不知道扶着一点!”
金莺捂着脸满是委屈,却不敢说话。这时一个娇柔的女声凉凉响起:“您也不必在这里指桑骂槐,还是把你女儿弄醒,问清楚事情原委比较要紧。”
顾不上和闲闲坐在一边喝茶的孟琬呛声,孟李氏满眼都是昏死在太师椅上的女儿。她摸着孟璟的脸迭声叫到:“快请大夫!”
孟琬一个眼风扫去,门口的忍冬忙把人都拦住了。孟李氏刚要发作,却听孟琬说道:“我劝您谁都不要找,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那就看着她这样?”大概也是知道女儿今日出了大丑,被孟琬一提点,她发昏的脑子倒是清醒了一些。
孟琬端起手边冷掉的茶水朝孟璟泼去,孟李氏阻拦不及,看着茶汤挂满了女儿一头一脸。刚想骂人,却看见孟璟缓缓转醒了。
也不知是不是药性已经散尽,孟璟此时除了头痛难忍,心中却是清明了好些。她眼珠轻转,从孟李氏扫到金莺最后定格在孟琬身上。
眼前的少女一身石黛色的花罗深衣,轻薄飘逸。其上以银线绣出的细碎菖蒲纹样,随光影流转若隐若现。一枚不似凡品的五毒玉佩系在衣襟,整个人肌肤似玉,眉目艳艳,像是孟琬却又不似孟琬。
她猛然想起弋水江边自己的落魄难堪,心中顿时悲愤交加:“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孟璟心中大恨,明明自己才是家中嫡女,却落得如此难堪境地。而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此时却绮罗珠翠、风光无限。她孟琬凭什么!
“我没这个力气和功夫来看你的笑话……”孟琬话未说完,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却是孟阔父子二人。那孟阔一脸阴沉,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朝孟璟挥了一巴掌:“逆女!丢人现眼!”
孟璟整张脸瞬间红肿了起来,足见男人下手之狠。孟李氏反应过来当下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眼泪不住往下落。倒是孟珂冷静,一边拉住自己父亲,一边挥手示意所有的下人都退出去。
“你马上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去江北表祖家。”孟阔喘着粗气面红耳赤,“我孟家的脸都被丢尽了,以后你都不用回来了!我孟阔没你这个女儿。”
“父亲!”“老爷!”孟李氏和孟珂大惊。
孟琬怔怔,突然想起在承晖园大公子问她的话来,当时他问,“你那个姐姐,希望她仍是嫁与宋生,还是远远放到北地去……”
“父亲息怒!事情的原委尚未清楚,且先听阿璟如何说才好。”孟珂向来沉厚宽和,此时也不免急躁上火。
“事情原委还重要吗?你得罪陈郡王府就算了,”孟阔咬牙切齿,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个慕容泠牵涉前朝乱党,你这是要让整个孟家都给你陪葬!”
在孟李氏和孟珂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孟阔重重拍了一下案几:“要么死,要么远嫁北地,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