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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法则 看了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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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不繁抱着小腿坐在下铺的铁床。她仰着头,目光顺着床杆的绿色塑料藤蔓往上爬,看到空空如也的上铺。她心里一紧,鼻子一酸:如果不是因为我,穗姐也不会被他们带走。
“都是我不争气,都是,我的错。”纪不繁听见一道好像是从她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怪我,怪我,都怪我——”
双手捂住脖颈,声带颤抖出愤怒和懊恼:“是我没有用!”
小臂渐渐用了一些力气,纪不繁将自己抵到床杆上,一声闷响后,她的脸随着空气逐渐稀薄而涨红。
要是没有她就好了。
要是没有她,梁穗浓就不会为了保护她被训练师带走。要是没有她,训练师就不会怪到她的头上。要是没有她,爸妈就不用这么辛苦的在工厂上班。要是没有她……
“纪不繁!”竹简仿佛齐天大圣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一棒打散纪不繁所有的痛苦,“不繁。”
纪不繁松开手,大口呼吸的同时,眼眶和鼻子在看见竹简的那一刻迅速发酸:“竹简姐!姐姐!怎么办啊?穗姐她……不是我!”
竹简快步走到纪不繁面前,用袖口给她拭泪:“知道的,穗姐知道。”
“穗姐怎么会知道?她肯定以为真的是我,她肯定担心死了。”纪不繁咬着嘴唇,竹简给她擦眼泪的速度赶不上她落泪的速度。
竹简很温柔地笑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别人不了解你,她还不了解你吗?你没那胆子做这事儿。再说了,我们可不是瞎子,我们都能看见那视频里的女人是长头发。”
纪不繁瞬间认同竹简的观点。她抓着竹简的袖子,少年人茫茫然的恐慌展露无疑:“那现在怎么办啊?穗姐不知道被带到哪儿去了,她会不会出事?”
“不会。”竹简言之凿凿,“她不会有事的,她可是梁穗浓啊。”
——
这个房间还是那么热。
梁穗浓听着火焰有规律喷射的声音,看着一点一点极其缓慢下降的山。吴不宁不见了。大概已经到了山腰,又或者已经落到山底。梁穗浓没有走近查看。她站在房间里,离山一段距离的安全位置,和训练师对视。
训练师眯起眼看着梁穗浓,反手锁了门。
“我什么都看见了。”梁穗浓说,“我知道这座山是什么。”
训练师单刀直入:“你想要什么?”
梁穗浓笑笑:“我想我们来做个交易:我不告诉其他人这里的事情,你也放过昨天晚上这件事。”
训练师不疾不徐地问:“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就要把这里告诉所有人?”
“是。”
训练师的嘴角慢慢牵起来,一个充满讥讽的笑:“你怎么知道,其他人不知道这里呢?”
火焰分明来自楼下,离梁穗浓所在的地方一层楼之远。梁穗浓却觉得那火烧着自己的后背。汗湿的长袍黏在身上,梁穗浓拽一拽袖子:“其他人如果知道,你不会让孙景湛和苏越然站在外面等我们。直接让他们和我们一起进来不就好了吗?反正大家都会知道的。”
训练师轻飘飘地反问:“是吗?”
燕纾一边回想着系统背包里的道具,一边说:“当然。这个地方不能被人随便知道吧,尤其是那些预备队员。如果让他们知道所谓的‘回家’是被送到这里来烧掉,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还会这么无条件的信赖这里吗?”
“我们当然有我们的办法。这些……”训练师看向那慢慢坠落的山体,平静而冷漠地说,“前行的路上,总要有牺牲。”
梁穗浓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到那座山。
吴不宁的笑脸浮现在梁穗浓的眼前。那孩子那么小,不过十二岁。哪怕是人造人,她也有情绪,有想法,有感情,与真正的人类所差不大。
“你说的‘牺牲’,包括让一群还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去送死吗?”梁穗浓转过头,看着训练师的侧脸在时不时亮起的火光中忽明忽暗,“因为她们是人造人,所以死了也没有关系,死了也会有下一个,对吗?”
火光笼罩着训练师的脸。他没有去看梁穗浓,只说:“优胜劣汰,这是社会的法则。他们不够坚强,不够完美,只能被淘汰。”
优胜劣汰。
梁穗浓冷笑。
“这是谁定的法则?社会又是谁?”梁穗浓抱起胳膊,“你们给出的评判标准,善良正直的孩子是不合格的,高高捧起那些残忍无情的人,封她们为最高等级的S。谁给你们的权力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山体上,一具破败不全的尸体往下滑落一些。梁穗浓眯了眯眼睛,发现原本那具尸体所躺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不动声色,继续说:“哪怕她们是人造人,你们也没有权力。”
训练师嗤之以鼻:“你的话说得太早了。F级预备队员梁穗浓。”
他转过身,面对着梁穗浓:“你先想办法活下来,再为她们发声吧。”
——
燕纾沿着长廊边行走。
和竹简分开后,她回忆着遇到梁穗浓时她的样子:清醒且镇定的,没有任何处于幻觉中的茫然。她跟着训练师和两个保镖,脚步稳健,不同于苏越然和孙景湛的茫然,应该是知道要去的方向。
燕纾脚下一转,隐约听到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连忙停下脚步侧耳去听。脚步声不止一个,听起来稳健有力,十分整齐,应该是S级的预备队员刚刚下课,正准备去食堂。
燕纾连忙转身,加快脚步朝反方向走。
然而她还没有走出多远,身后响起S级训练师的声音:“燕纾?”
燕纾不得不站定回身。
训练师身后,十个S级预备队员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站在训练师身后最近位置的乐不知第一眼先看向了燕纾空荡荡的脖颈。
“你怎么没有来训练?”
燕纾的双手放到身后,慢慢摩挲着袖口,与乐不知四目相对:“我刚和母亲见面完。”
训练师点头,向她招手:“那你过来吧,我们要去食堂吃午饭了。”
燕纾往后退了半步:“母亲还交代了我其他的事情要做,我先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训练师说了声“要加油”后,带着大家离开。
燕纾没有动。乐不知也没有动。
训练师和预备队员离开后,走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燕纾放在身后的手上已经握紧了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的阿特罗波斯。乐不知慢慢走到她面前,伸手指了指她的脖颈。
“我摘掉了。”燕纾说。
乐不知的手指在燕纾脖颈的红痕上留下凉凉的一点。
“我戴着它不舒服。”燕纾往后再退半步,“你先去吃饭吧,回宿舍我把它还给你。谢谢。”
乐不知点点头。她转身,后背毫无保留的完全展露给燕纾。
如果这时燕纾放在背后的双手握着的是一把尖刀,她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刺进乐不知的后背,完成投资人交给她的任务。
然而燕纾没有。
“乐不知。”
燕纾喊住她。
乐不知回头。依然是连头发丝都纹丝不动的。
燕纾的手指捏紧了阿特罗波斯的瓶子,说:“那条choker上有毒。阿特罗波斯。你要害我吗?”
乐不知歪了歪头。她盯着燕纾的眼睛,不知道想要从中找出些什么。
看了一会儿,乐不知突然开了口。
嘶哑的难听的声音,和第一晚入睡前听到过相同的声音:“……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