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失眠》又见棠

35、幻觉 “你一定会

　　“你一定会这么做。你一定会这么做。”
　　耳朵里不知道听到谁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在重复这句话。
　　窸窣的声响持续着：“你一定会这么做。”
　　脚步声压不住这逐渐响亮的声音。竹简加快脚步，从教室往宿舍走。

　　“你一定会这么做。”
　　燕纾抬起头，试图在空中找到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灰色的天花板，走廊尽头有一点长亮的红光，监控依旧在稳定工作。
　　“你一定会这么做。”
　　燕纾低下头平视，隐隐看见一个人影埋头朝她走过来。

　　竹简的脚步越来越混乱。耳边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大。她伸手捂住耳朵，想要回忆刚刚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可满脑子都是那句“你一定会这么做”。

　　做什么呢？那个声音让自己做什么？

　　燕纾想起背包里的药。
　　这个声音难道想让我去杀了乐不知，顺了投资人的愿望吗？
　　竹简使劲按住耳朵。
　　这道声音搅得她头痛欲裂，心里有一个本能在叫嚣着听话，要听话，她是好孩子，听话的好孩子。

　　“竹简？”
　　谁在叫她？
　　“竹简？你中幻觉了吗？”
　　鼻腔里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竹简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张素白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燕纾晃着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嗯。”说完这句话，竹简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墙边。她的手撑着墙慢慢站起来，问燕纾：“你怎么在这？”
　　“我看见你蹲在这神情涣散。”燕纾看着竹简发白的脸色，“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声音？”
　　“嗯。是。”竹简定了定心神，再留意去听，那道声音似乎随着燕纾的出现而消失了，“你也听到了？”
　　“对。那个声音说的不是好话。”燕纾很谨慎的没有重复听到的内容，“别去听它。”
　　燕纾说得容易，可其他人真的要做起来实在难上加难。
　　竹简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听到燕纾问：“你怎么没和向月声在一起？她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我没见到她。”竹简深吸一口气，“她不是和你一起去见投资人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还以为她已经回来了。”
　　竹简再次揉了揉太阳穴：“她没回来。燕纾，你不能信向月声。昨天晚上带着苏越然和孙景湛去偷射击训练场武器的是向月声，不是纪不繁。”
　　“我知道。”
　　诚如纪不繁本人所说，监控视频里的人是长头发，而她的头发没有那么长，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她。
　　“不过梁穗浓既然能站出来，她肯定能处理。”燕纾对梁穗浓带着仿佛天生般的信任。
　　然而这话落到竹简耳朵里却莫名的变了味道。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可是就算穗姐再厉害也不是无所不能啊。昨晚的情况她又不知道，万一她……万一……”
　　“没那个万一。”燕纾见竹简迟迟说不出后话，自顾自说起刚刚在走廊上偶遇梁穗浓。她和梁穗浓悄悄打过招呼，认为她现在状态很好，应该不会突然陷入幻觉。
　　竹简皱起眉：“可穗姐是F级，最容易受到影响的一个级别。就算你看见她的时候她的状态是好的，怎么能保证之后她不会突然陷入幻觉？”
　　燕纾抿了抿嘴唇，请教竹简：“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竹简不假思索：“我们去找穗姐，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你昏头了。”燕纾脱口而出。

　　且不说现在她们根本不知道梁穗浓在哪，就说燕纾身上只有一瓶药，什么武器都没有，自身战斗力也是没有，再看竹简总感觉哪里依然古怪，也不是完全清醒的样子。她们这贸然一去，和被送回家的区别看起来不大。
　　竹简听完燕纾这一段分析，面部肌肉绷得很紧：“我清醒了。”
　　“我不清楚你是一遇到梁穗浓的事情关心则乱还是没清醒。可是上一个副本里你不会那么冲动。”说到这儿燕纾看见竹简的脸色更难看，“你被幻觉影响了吧？”
　　燕纾说到这儿闭了嘴。可是竹简却仍然看见燕纾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好孩子。”

　　耳畔有闷雷炸响，低低的絮语再度传来。只是这一回多了许多内容。
　　“你是妈妈的好孩子，一定会听话的。”
　　“你不想当老师，那你想当什么？”
　　“妈妈也不要你干嘛，你好好学习就好了。”
　　“从小到大就数你最乖。”
　　“平平安安长大，在妈妈身边当一辈子好小孩。”
　　“和妈妈永远在一起，多好呀。”
　　“多好呀。”
　　“多好呀。”

　　“你一定会这么做。”那道声音又来了。
　　“听话，要听话，要成为S级预备队员，再成为新星队的正式成员。你要拯救世界，竹简，你一直都是听话的好孩子。”
　　竹简的手用了些力气，却抵挡不住声音传进来：“杀了燕纾吧，杀了燕纾你就能得到S级预备队员的名额。好孩子，去吧。”
　　“……在说什么。”竹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她嗫嚅着，“我不会杀人的。”
　　“你一定会这么做。”那道声音坚信着。
　　“我才不要当好孩子。”竹简一把摘下眼镜丢到地上。她的眼前模糊，只有白花花一片雾。“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你说得对，竹简。”白花花的迷雾之中，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梁穗浓的声音格外清晰，“你已经不是孩子了。醒醒，好好想想，想想我现在最需要你做什么。”
　　竹简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面前是燕纾托着什么东西的朦胧影子。
　　“你的眼镜。”燕纾把眼镜递给她。
　　竹简摸索着大致的方向戴上眼镜，世界和思绪一起变得清晰：“你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去救穗姐。”
　　燕纾见竹简眼神清明，说话缓而有力，知道她终于是从幻觉中彻底清醒过来。她没有催促竹简问后续要怎么办，而是等了一会儿。
　　竹简说：“纪不繁降了F级。她现在的状态是最不稳定的。燕纾，我们分开行动。我去找纪不繁，你去找孙景湛。虽然孙景湛和穗姐一起被他们带走了，但是穗姐一定会想办法让孙景湛脱身。所以你去找一找他在哪儿，让他跟你一起行动。向月声要做什么我不清楚，但朱雀的人怎么进副本的就要怎么出去，一个也不能少。”
　　“好。”
　　竹简又说：“如果你找到孙景湛的时候他还没能脱身，你就先顾好你自己。我们在F级宿舍门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