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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感情 “燕纾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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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短小,易于隐藏,适合划削或者扎刺。
在匕首格斗中,脖颈被称为“第一危险区”。颈侧的动脉和静脉一旦割破,脑部供血中断,短短几秒就会丧失意识。匕首割开气管会导致窒息,血液倒入肺部,加速死亡。如果匕首深刺入颈椎,则会导致全身瘫痪。
刀尖贴着梁穗浓的脖颈。只要燕纾再用一分力气就可以刺破她的皮肤。这不需要调动太多的力气,谈不上“拼尽全力”,燕纾完全可以做到。
空气愈发灼热稀薄,眼前的东西逐渐成为虚幻的轮廓。这一秒如果燕纾不动手,下一秒死的就是燕纾。
燕纾感到眼睛充血,眼球要从眼眶里挤出来。她握着匕首的手用了一点力气,绵延的鲜血顺着梁穗浓的脖颈流下来。
燕纾加重手中的力气,刀尖深深刺入梁穗浓的脖颈。血不再流出,梁穗浓的双手松开燕纾转而捂住自己的脖颈。她踉跄着站起来,不断往后退,口中发出“啊啊”毫无意义的声音。
和奶奶临死前一样。
少女燕纾站在床榻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奶奶挣扎哀呼。和小时候看到受伤的泥泞中受伤的小鸟相同的表情。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眼睁睁看着梁穗浓捂着脖颈不断后退,退到房间的边沿,顺着惯性向后倒。
梁穗浓落到山腰,成为山的一部分。
她死了。
我又杀了一个人。
燕纾低下头,她的双手布满泥土,血迹在皮肤上干了,留下蜿蜒曲折的红痕。
我应该害怕。燕纾想。
我的心脏应该开始狂跳,跳动到要刺破肋骨穿出胸膛。
我的喉咙应该发紧,呼吸应该变得浅而急。我的身体应该发麻,掌心应该冒出冷汗。我的胃应该抽筋、恶心,我的肌肉应该不自觉地绷紧甚至发抖。
我应该害怕。
然而眼前一切都是重影的景象。山成为两座,恍惚在晃动,像是梁穗浓的怒火震扯山间,质问燕纾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杀了她之后没有一点愧疚和惊惧。
就在这时,燕纾隐隐约约看见一双被镜面映出的眼睛。
眼白全都充了血,红中透着眼珠的一点黑,燕纾的眼睛,惊惧的眼睛。
惊惧。
燕纾猛地瑟缩,手中的匕首落到地上。
“咣当。”
梁穗浓的身体跟着匕首落地的声音抖了一下。在看见双手的位置后,梁穗浓霍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别……”燕纾伸手指着梁穗浓,喉咙被火烧过般,她再说不出话。
这个字确实阻止了梁穗浓往后退的动作。她在离还有一步就会掉入那座尸山的距离站停脚步,错愕茫然地看着燕纾。
“我……我差点……”
燕纾没有听梁穗浓要说什么。她的上身前倾,手肘撑到地上,匍匐着去抓匕首。
“杀人是不是很好玩?”燕纾听到‘燕纾’在笑。
燕纾不受控制地朝着声源处看过去,‘燕纾’的长袍洁白,穿在她身上让她的皮肤更加雪白。燕纾皱皱眉,不由自主地想起乐不知。
雪白的、无机质的、非人的,乐不知。
“拿起匕首,继续呀。”‘燕纾’转过头,指向站在边沿摇摇欲坠,惊魂未定的梁穗浓,“只要再一下,你刚刚看见的事情都会成真。”
乐不知也曾经被这样诱导过吗?
燕纾僵在原地想。
乐不知当时答应了吗?应该是答应了吧。答应之后,‘乐不知’就成为现在大家看到的样子了吧。
我也要变成这样吗?毫无愧疚感,不把人的性命当作一回事,随心所欲,想尽办法逃离惩罚的人。
现在笑眯眯的‘燕纾’难道会是以后的我吗?会是真正的我……不……
燕纾闭上眼睛扭过头,向着记忆中匕首的方向伸出手。
她摸到了那把匕首,在‘燕纾’期待的目光下重新睁开眼睛。燕纾借着匕首刀刃的光影看自己的眼睛。
担心的、为难的、害怕的,有感情的眼睛。
“原来我是有感情的。”燕纾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喜欢杀人。我是害怕的,我会害怕。”
刀刃里的眼睛不断颤抖,那是燕纾的手在颤抖。
小鸟在泥地里挣扎着扇动翅膀,小燕纾呆愣愣地看着它。“谁来救救它?怎么救救它?”
浅绿色的氧气面罩是奶奶的生命,摘下来之后奶奶就会死。死会怎么样?少女燕纾的手盖在氧气面罩上。“不可以这么做。”
“我没有杀人。”
匕首再次被燕纾握紧。她踉跄着站起来,面对‘燕纾’:“我确实没有救下小鸟,但我从来没有动过我奶奶的氧气面罩。我奶奶不是被我杀的,她是在几天之后去世的。”
“你给我看的是幻象,是我最害怕面对的事情。”
燕纾舔一舔嘴唇,翘起的干燥的皮肤划痛她的舌头:“我害怕是我的原因让他们死的,但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燕纾’眯起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置信和失望。她还要说话的时候,燕纾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着她跑过去。
“你不是人。所以——”
“燕纾不要!”
燕纾被突然冲出来的强大力量撞得偏离原本的轨道。
她的胳膊撞到墙上,匕首跌出去,落进山腰。
等到回过神来,燕纾看见梁穗浓的脸离自己贴得很近,眉宇间布满显而易见的焦急担忧。
好浓烈的情绪。
好喜欢。
这两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燕纾的脑海,她没有分辨和判断,因为它们很快相融在一起,让燕纾在此刻生出一个新的不合时宜的念头:想要吻她。
下一秒燕纾就被自己上一秒的念头惊到,对上梁穗浓炙热纯粹的关切,燕纾强压这莫名的念头干咳几声:“……痛。”
梁穗浓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依然抱在燕纾的腰上。她松手后退,在离燕纾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你刚刚是中幻觉了吗?”
燕纾垂下眼睛,她软绵绵搭在地上的双手都是灰和泥。她深吸一口气后,重新看回梁穗浓:“是的。我看到另一个我自己,她诱骗我杀了你。”
梁穗浓眼神一滞:“我刚刚看到了我妈妈。”
燕纾没有用语言回应她的这句话,只用平静的眼神继续望着梁穗浓。
梁穗浓便在燕纾的眼神里回过神安下心来,说她的父母在她六岁时离婚,她的母亲在打离婚官司时清楚地说“我不要孩子”,最后说到妈妈离开那天,小小的她追在车后面跑。
“我一直认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妈妈就会看见我。”梁穗浓抿着嘴笑,“一直到刚才,我的幻觉里妈妈站在我身边。她说只要我杀了你她就会爱我。”
燕纾说:“所以你刚才要掐死我。”
“抱歉啊。”梁穗浓伸手,手背轻轻贴到燕纾的脖颈,“你的匕首落地的那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谁的爱要建立在她人性命之上?哪怕真的有这样的爱,是我妈妈要给我的,我也不要。”
所以梁穗浓松开了手。
房间内安静片刻,只有火焰喷射的声音定时响起。
梁穗浓和燕纾不约而同地扭头。吴不宁的笑定格在脸上,看着她们。
“安息吧,可怜的孩子。”梁穗浓叹。
燕纾站起来,拍了拍白色长袍上的灰和土:“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嗯。”梁穗浓跟着站起。
她们离开房间关上门,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吴不宁从山上滑落,她原本躺着的地方露出一片暗红色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