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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杀了梁穗浓 这不是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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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通道晦暗幽深,燕纾和梁穗浓在其中跑了不出一百米之后,两人的身形纷纷显露。
见身后没有人追来,两人的脚步放慢。梁穗浓在这时向燕纾解释:“刚刚给你喝的是我提前从背包里取出来的隐匿药水。一个人喝一整瓶的话能隐身五分钟,我们一人半瓶就藏不了那么久了。”
燕纾点头:“猜到了。还好时间够用。”
“跑得快嘛。”梁穗浓抿了抿嘴,“不过现在我们完全迷失方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说的B级的队员。”
燕纾长叹一声:“估计那三个B级队员是纪不繁他们三个吧。”
听到纪不繁的名字,梁穗浓跟着长叹:“希望他们不要突然出现幻觉才好。否则人还没有逃走,先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了。”
燕纾舔舔嘴唇,语气平平地应和:“希望不会。”
她们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在右前方看到一扇门。
“从这里出去吗?”燕纾问。
梁穗浓走到门边。这是一扇铁门,应该也是某个地方的安全出口。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小条门缝,外面昏暗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大门紧闭的房间沿着墙整齐排列。其中一间门上贴了一个红底黄色感叹号的三角形警示贴。
梁穗浓的手背到身后,对燕纾挥一挥。燕纾会意地走到她身边。
“看见那扇贴警告的门了吗?”梁穗浓侧身,让燕纾凑到门缝边去看。
燕纾点头。
“我们等一下从安全通道出去就到那里。”梁穗浓说,“来的一路上只有这间房间贴了这个警告。如果纪不繁他们朝这里跑,凭我对这小姑娘的了解,她也会带另外两个到这间房间来。”
“好。”燕纾干脆地答应,“说不准吴不宁也在这里呢。”
梁穗浓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小跑到对面。
贴有警告的房间没有锁门,梁穗浓转动把手轻而易举地打开它。
她再次向跟在身后的燕纾招手。两人身形一闪,进入房间。
梁穗浓关上门,刚转身就看到燕纾抬着头,一贯平淡的脸上被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惊。她顺着燕纾视线的方向看见一座高耸的红彤彤的山。
不,那不是山。
梁穗浓不由自主的往前走,眼前的山横跨上下两层楼的高度,由许多不知名的东西堆叠而成。随着越走越近,梁穗浓感受到热。
温热、炙热、难以靠近的热迫使梁穗浓在房间边沿,最靠近山的地方站定。
燕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
她们一起低下头,热源来自被打通的楼下,大约每两分钟就会喷射一次火焰。喷射出的火焰灼烧着这座山的底部。
山体被火焰融化,一点点地往下坍塌。山顶又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燕纾和梁穗浓一起抬头,屋顶被打开一道正方形的口子,一对长长耳朵的小兔子玩偶脑袋落下来。小兔子雪白的脸上沾着黑色的污渍,一对红彤彤的眼睛和笑起来的嘴角面对着燕纾和梁穗浓。
它在山顶上,向她们无声友好地微笑。
燕纾的手被梁穗浓布满冷汗黏腻的手抓住。她听到身边喘来愈发沉重的呼吸。
“燕纾。”
“梁穗浓。”
她们同时开口。
没有人再说下一句话。
正方形的口子里落下一个瞪大眼睛,笑容凝固的布娃娃。吴不宁的粉色长袍上是灰黑的污渍,破破烂烂地挂在她身上。她趴在自己曾经最心爱的小兔子玩偶上,却没有再和之前一样抱住它。
吴不宁死了。
燕纾舔了舔被火烤干的起皮的嘴唇。
不用确认丢下来的人是不是吴不宁,吴不宁是不是真的死了。燕纾眨巴眨巴被火燎得发涩的眼睛。面前的这座山没有岩石泥土,全都是一具具一片片,支离破碎的躯体。
“……线。”
燕纾听到梁穗浓嘀咕。
她顺着梁穗浓手指的方向看见吴不宁的胳膊软绵绵地垂下来,露出的肩关节里有一条缠在一起的红蓝色的线。
已销毁。
燕纾的脑海中冒出这三个字。
“原来这就是‘已销毁’的意思。”燕纾听到自己喃喃发出声音,“吴不宁……这些人都是人造人。”
“搞不好我们也是。”梁穗浓的语气带着意外的冷静,“副本会让我们随着某些NPC的特质更改我们本身的特质。”
“我们是人……造人?”燕纾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她的掌纹清晰分明,曾经有算命的说过,拥有这样掌纹的人拥有天生幸运,大富大贵的人生。
但首先,是“人”生,而不是人造人设定好的程序。
“如果我们是人造人的话……那就不受到法律的……”燕纾的后话被她自己用双手堵了回去。
梁穗浓的大眼珠一转,落到燕纾身上时如一根尖锐的针:“别说。有些话是要烂在心里的。”
“我知道,我只是……”
血淋淋的小鸟、浅绿色的氧气面罩,妈妈爸爸担忧关切的脸……一幕幕画面出现在燕纾眼前,她头重脚轻的闭上眼睛,身体踉跄间下意识用力拽住梁穗浓的手。
脸颊感到一股热浪,很快又变为冰凉。
燕纾跌坐到地上,双手撑着地。梁穗浓站在她面前,时不时亮起的火光让她的模样明明灭灭,影子格外长。
“哪怕是人造人。”梁穗浓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们也要在规则之中做最优秀的人造人。”
燕纾双脚蹬地,双手和身体一起向后挪动。她每往后挪一步,梁穗浓就上前一步。梁穗浓每上前一步,就说一句话。
“人类是脆弱的。”
“脆弱是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
“所以,必须坚强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完美。”
“只有这样,才能,才能,被妈妈看到。”
燕纾的脊背撞到门上,发出不轻不重一声闷响。
梁穗浓披散着的长卷发跟着门一起震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侧过身。借着火光,燕纾看见她的眼神清醒又混沌。
“妈妈,妈妈。”梁穗浓喃喃望向虚空。
燕纾跟着一起看过去,只有时不时亮起的火光照出一片焦黑的墙。
然而梁穗浓却像是听见什么。她点了点头,重新面向燕纾。
“杀了你。”梁穗浓的脚步向前,膝盖一弯,双手扼住燕纾的脖颈。
燕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力气钳制,嗓子里挤出“呃呃”声响。她的双手扒住梁穗浓的双臂使劲拽,可梁穗浓却像是两块沉重的石头,两座沉重的大山。
“燕纾,这就是死亡。”梁穗浓的身后,火光照出另一个燕纾。
这个燕纾穿着同样的白色长袍。她垂着双手站在梁穗浓身后,面无表情,云淡风轻:“其实你一直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也知道死亡的意义。你假装不知道,只是为了能够亲眼见证它的降临。”
“……不……”燕纾的手指嵌进梁穗浓的胳膊里,挤出残缺不全的否认。
“真的不是吗?”‘燕纾’反问,“那小鸟是怎么回事,氧气面罩又是怎么回事?”
‘燕纾’歪歪头,对着已经快要窒息的燕纾微笑:“那不是意外。你知道的。”
燕纾看到白色蓬蓬裙的小小的她蹲下身,泥水弄脏裙摆但她毫不在意。她看到小小的自己握住一边手掌大小的石头。
石头举起,石头落下,石头沾满泥与腥红。腥红的范围越来越大,泥土混杂着血腥的气息,难闻的味道。
小鸟不动了,小鸟死了。
燕纾的双手拼命掰开梁穗浓的手,可是没有用。当年握在手中的石头现在扼在自己的脖颈,挪不开,无法呼救。
这不是我做的。
燕纾扭曲着脸,用口型无声发声。
我没有杀它,我没有杀任何人。
小鸟和石头都不见了。浅绿色的氧气面罩被少女柔软的手覆盖,偏离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你杀人了。”‘燕纾’做出肯定的判断,“燕纾,你杀人了,你杀了你的奶奶。”
不——
燕纾的喉咙发出无法抑制地哀鸣,断续的、悲凉的,像是渐渐停止工作的心电图机器,原本规律波动的线条逐渐成为一条笔直的线。
‘燕纾’弯起眉眼,大声笑起来:“否认什么呢?燕纾,不会有人知道你对她们到底做了什么。哪怕你继续杀人,你这么聪明,不会被人发现,你永远都会是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来吧燕纾,不要再否认了,看看你自己的心,面对你真正的感受吧!看到她们死的时候,你的心里没有一点恐惧,甚至它叫着要你继续呢!”
“来吧燕纾,你的眼前不就有一个可以杀的人吗?你杀了她,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做的,就算有人知道,也会说你是被幻觉影响,你是无辜的。”
“杀了她,杀了梁穗浓!”
“来呀,燕纾,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