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飞鸟(2) 燕纾的手肘 ...
-
“你的意思是你中了幻觉之后没有靠任何技能自己清醒了?”梁穗浓坐在活动室的长桌上,眨着眼睛看燕纾。
现在又到了每一天固定的休息时间。各个等级的预备队员都在同一间活动室里,她们或聊天,或打游戏,有几个年纪小一些的预备队员正在满场跑着打打闹闹……所有声音汇在一起,听起来十分嘈杂。
大家这一回都到得很早,墙面上的电子时钟刚显示19:05,所有人就都已经到齐。她们一眼找到最先到达活动室的梁穗浓,在她坐着的长桌边坐下。
听到第一个开始汇报今天情况的燕纾说了上午理论课的事情后,向月声和竹简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者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而没有睡好的苏越然和孙景湛顶着两双黑眼圈,眼神呆滞地看着燕纾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纪不繁摸着脖子上的瘀青大叫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我的天呐!”
“想着它是假的,用力眨眼睛就好了。”燕纾说着,做了一个用力眨眼的示范动作。
纪不繁跟着学,眼皮向下垂,眼部的肌肉全都用力。很简单的眨眼动作。纪不繁有些沮丧地说:“可是我中幻觉的时候根本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现实。要是我能分辨,我就不会被孙景湛掐成这样了。”
听到这句话的孙景湛不语,只掀开长袍袖子,露出胖胖胳膊上两条鲜红的指甲刮痕。
梁穗浓将纪不繁双手合十对孙景湛作揖道歉的样子收入眼底。她揉了一把纪不繁的脑袋,对燕纾说:“我猜大家中了幻觉之后,幻觉会越来越重。到后期会出现把幻觉和现实混为一谈的情况。”
“那时候会怎么样?”燕纾虽然这么问,但看起来十分淡定,是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梁穗浓不说破,配合着回答:“自相残杀。”
燕纾的平静中透出一丝无助:“听起来又是一场大逃杀。”
“哎呀!那我和孙景湛肯定会在一起打起来啊。”纪不繁指指孙景湛,后者已经把长袍的袖子放下去了,“怎么看我都打不赢他欸。天呐,等我高考完我一定要去练拳击。”
一直在边上听大家说话,时不时和向月声交换眼神的竹简被纪不繁的话逗笑:“你高考完要做的事儿可太多了。不过我认为穗姐说得很对。这个副本看起来是迷惑人心,最后让人选择杀人或者自杀的。”
说到自杀,在场的人都想到了今天早饭后看到的高浅川。
活动室的另外一个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欢呼,燕纾和大家一起循声看过去,是几个B级的预备队员打赢了一个游戏,“YOU WIN”的红白花体字在屏幕上不容忽视。
“她为什么会死?”纪不繁的问话让燕纾回神。
转回脑袋的苏越然重重叹气:“谁知道呢。我们虽然都在B级,但是你俩都打成那样了,我根本没工夫管别人的事儿啊。别说高浅川,那个肖洋初评级之后我也没见过几次了。”
“哦哦,还有个肖洋。”纪不繁后知后觉,视线在活动室里搜寻,“没见到他在哪儿。”
梁穗浓跟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这里的人太多了,哪儿有那么容易找到的。反正你们都是B级,到时候遇到再问问他那边的情况吧。我们先说我们的。”
说到这儿,她拍了拍纪不繁的脑袋示意纪不繁回神:“月声和竹简那边怎么样?”
竹简当然把她和向月声在浴室里具体的聊天内容隐去了,只用“月声在浴室和我说苏越然找她的事情”一句代过。
接下来的话由向月声补充:“当时我们已经说完准备回去睡觉了。我的嘴巴突然不受控制想要问她一句话。”
“然后呢?你控制住了吗?”纪不繁的上身贴在桌沿,探身去看坐在对面的向月声,“我中幻觉的时候也老控制不住嘴。”
向月声瞥了她一眼:“我控制住了。”
纪不繁扁扁嘴。向月声继续说:“在我看来,幻觉是根据关键词触发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我当时要说的话是什么,你们比我了解竹简,应该能知道其中关键。我们自己人避开它就好。”
说到这儿,向月声冷笑:“不过我猜就算我们避开了,副本也会有它的办法。”
梁穗浓说声没事,竹简很自觉地站起来走远。
“我当时要说的是,竹简你现在晚上睡觉前还会喝牛奶吗?”
燕纾和竹简只认识一个副本的时间,对她实在知之甚少。她听完向月声这句话后立刻去看梁穗浓和纪不繁。
纪不繁的神情里带着一丝茫然,但又像是猜到这句话里的含义。梁穗浓则是一挑眉,完全懂了。
“牛奶、妈妈、听话。”梁穗浓看着竹简站在远处,挺拔而单薄的背影,“不要在竹简面前说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是竹简姐家里不是很幸福吗?”纪不繁仰头,不解地看着梁穗浓。
梁穗浓的手再度落到她的脑袋上:“我没说不幸福啊,只是让你们不要提。”
纪不繁懵懵懂懂地应声点头,坐在她左侧边的燕纾却已经有些明白。竹简应该拥有一个看起来温馨但其实掌控欲很强的家庭——这不难猜,现在很多影视文学作品都爱这么写。
燕纾的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托着下巴,看着被梁穗浓叫回来的竹简低着头走,手链上的银色飞鸟跟着她的动作一晃又一晃。
“燕纾别怕,没事的。”妈妈的声音近在咫尺,几乎是把整张嘴都贴到燕纾的耳廓上。
燕纾侧头,缩了缩脖子。
“爸爸妈妈给小鸟做一个棺材,我们把它埋起来。”
哗啦啦的雨水从天而降,竹简手链上的那只飞鸟被雨水冲击,东倒西歪,燕纾使劲眨眼,再睁开眼睛时活动室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片雨后的花园。
爸爸妈妈站在她左右两侧,手搭在燕纾的肩上。三个人同时低着头,为面前泥地上已经不再挣扎的小鸟哀悼。
“好了,爸爸去找几块木板,你要一起去吗?小宝不难受,这不是你的错。”
燕纾抬头看着向她伸出手的爸爸。
爸爸的脸上没有皱纹,胡茬剃得干干净净,看起来英俊清朗。燕纾几乎都已经忘记爸爸年轻的样子,现在再次看见,才发现这十几年爸爸确实老了,也发福许多。
“怎么了?还在难受吗?”妈妈弯下腰,自燕纾身后探身去看她的表情。她的双手搭在燕纾肩头轻轻捏了捏,“这只小鸟突然掉下来吓到你了,你没能来得及救它不是你的错。”
燕纾的喉咙发紧。她的舌尖轻巧地舔过嘴唇,舔到一块干燥而翘起的皮。她熟稔地用牙齿咬住这块皮,咽下所有没有说的话。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燕纾再次使劲眨眼。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雨后的花园,没有死去的小鸟。
好漂亮的一双瑞凤眼,双眼皮的褶很大,显得眼睛更大。梁穗浓左眼的眼角下面竟然还有一颗小痣,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燕纾舔了舔嘴唇,在暗自赞美梁穗浓美丽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与她离开一定的距离。
“你怎么了?”梁穗浓重新坐正,一手撩了撩有些挡脸的头发。
燕纾说:“没事。刚刚又中幻觉了。你们说到哪儿了?”
长桌两边的氛围一滞。
“我们刚刚说什么触发你关键词了?”梁穗浓问。
燕纾摇头:“我看见竹简手链上的鸟了。”
被燕纾点名的竹简用长袍箍住手臂,挡住手链。
“我没事。继续说吧。”燕纾说。
梁穗浓担忧地看了燕纾一会儿,见燕纾眼神清晰且坚定,说:“我们正在商量吴不宁的事情。她从早上被叫走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很担心她,不知道今晚她还会不会回来。昨天晚上苏越然有偷偷溜出宿舍的经验,我正在问。”
苏越然说:“嗯。根据我昨天的经验,走廊上虽然有查夜的实验员,但是他们检查也不是很认真,所以很容易就能躲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吴不宁晚上还没有回来,你准备趁熄灯之后去找她?”燕纾本想问这么做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眼神扫过身边一群人后又把问题咽了回去。
梁穗浓:“对。这个训练基地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才十二,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被带走。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好有责任心啊。燕纾的左手揉了揉右手,见似乎连最冷酷的向月声都没有反对,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自己去就行。”梁穗浓对其他人说,“你们晚上早点休息吧。还是和刚进副本的时候说的一样,保证安全,然后再搜集线索。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自由活动的时间在梁穗浓的这句话后也即将结束。
纪不繁几度张嘴又合上,离开前眼神也落在梁穗浓身上,格外依依不舍。
燕纾什么都没有说,她是这个活动室里唯一的一个S级,白色长袍幽灵般地穿过活动室,干脆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