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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暴力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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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燕纾趴在床上,手用力按压席梦思,看着床板上这句灰色的小字。
这句话不像是副本特意写给她的。燕纾从来不需要用这样的语言提醒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那会是写给谁的?
燕纾想着,翻了个身,仰面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梁穗浓、竹简、苏越然、纪不繁、向月声和孙景湛的脸一一在她眼前浮现。燕纾首先排除了已经产生幻觉的孙景湛和纪不繁。紧接着她又排除了向月声。虽然燕纾不太了解向月声,但她觉得向月声的行事作风果决坚定,也不像是需要通过这样的话来激励自己的人。
在剩下的三个人里,被系统判定且得到名为“乖孩子”技能的竹简看起来和这句话没有什么关系;梁穗浓一向表现得坚强独立,具有很强的号召力,时刻处于照顾人的位置,和这句话的关联似乎也并不大。那么就只剩下苏越然。
苏越然在上一个副本里一边哭一边拉着杭知夏的手说要保护她的样子给燕纾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他确实是一个软弱但强撑着坚强的人。燕纾猜测,这句话说不定就是触发他幻觉的关键台词。
“不能把这句话告诉他。”燕纾下定决心的同时,听到右手边传来开门声。
毛玻璃门后的浴室还散发着腾腾热气,乐不知走出来时脸色没有一般人洗澡后泛出的潮红,头发也已经干透。如果不是她走到床边时燕纾闻到一股比白天浓郁了很多的沐浴露的味道,燕纾真的会以为乐不知没有洗澡。
苏越然站在布满水汽的淋浴房里。身边其他B级的预备队员都洗完了澡,淋浴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打开的花洒下,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任由热水从头淋到脚。
“不可以。”苏越然的双唇一张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幻觉。不可以。”
“随你可不可以。”回答苏越然无声话语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苏越然小两三岁左右的女孩子,她站在苏越然面前,像是某种投影,身形时不时闪动,“反正我已经决定要和你分手了。”
“不,不,不,幻觉,是幻觉。”苏越然低头,让视线集中在顺着瓷砖地面不断流走的热水上,“不是真的汪译心。”
“什么真的假的,你说什么呢?”汪译心的身影消失又出现,“苏越然,我们的性格差异真的太大了,我没办法和你继续在一起,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苏越然猛地抬起头,他对上汪译心的眼睛。这双他看了六年的眼睛里曾经蕴含过许多情愫:快乐、幸福、甜蜜、满足。而现在这些情绪不知道藏进哪里。除了冷漠之外,苏越然再也没有办法在这双他看了六年的眼睛里找到任何情愫。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不是都定好明年要结婚了吗!”苏越然的双手握拳,小臂青筋根根暴起,“我要一个理由!”
“我不是说了吗。”汪译心轻飘飘地斜了苏越然一眼,“性格不合啊。”
“六年了你才说性格吗?汪译心你……”苏越然的话没有说完,汪译心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
燕纾洗漱完从浴室走出来时已经到了熄灯的时间。其实这个训练基地是封闭的,没有窗户,看不见太阳升起落下,她们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可无论如何副本给了时间,也给了熄灯的设定,所有人都很自然地遵守。
燕纾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路,生怕吵到乐不知。
屋里静悄悄的,燕纾绕过乐不知的床走到自己床边时,后知后觉她没有听见乐不知的呼吸声。
她真的是人吗?这个念头再次从燕纾脑海中冒出来。
乐不知有温度,皮肤是柔软的,胸膛的起伏证明着她也有呼吸。可是有一个正常人是这样的吗?银白头发,雪白的皮肤,连眼瞳也是很浅的褐色,她几乎是一个与纯白融为一体的人。
纯白——测评室的颜色、评级实验员衣服的颜色、走廊的颜色、房间的颜色、乐不知的颜色,这个副本好像特别喜欢白色。
燕纾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还好熄灯之后成为黑色,否则她真的会受不了。
在床上躺下后,燕纾摸索着摸到床板。她想着那行小字,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朦胧,眼前亮起一束白光。燕纾本能地皱眉翻身想要躲开。白光追着她不放,从一束圆光渐渐扩大,成为一片亮白。
唧啾的雀鸟鸣叫响起,吵得人难以安眠。燕纾挥挥手,想要驱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飞鸟,手指碰撞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
起初燕纾还没有察觉,第二次挥手后,她再度碰到了东西。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这回她听到了,一道呼吸声在她的耳畔若有若无。
燕纾浑身的血液凝固起来。她想要睁开眼睛,而眼皮像是被线缝住,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她想张嘴大喊,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
白色的光芒渐渐褪去,留下绿草、鲜花、大树。
燕纾挥动的手停下来,想要睁眼和叫喊的欲望在看见这座雨后的漂亮花园时消失殆尽。
一道小小的影子很快从天而降,跌落进还没有晒干的湿润泥土里。那是一只小鸟,黄色的羽毛沾上泥巴,很快变得脏兮兮的。它挣扎身体,挥动翅膀,黑色的小豆豆眼捉住燕纾,哀鸣着向她发出求助。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话音量因为熄灯怕打扰人休息而被压得很低。苏越然的手上握着一只手电筒,一圈浅黄色的光打在地上,照出对面光着脚的脚尖。
这只脚尖在接触到光的一刻飞快地缩进长袍下藏起来,脚尖的主人,来自A级连青公会的向月声冷漠地问:“你熄灯之后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问我怎么和你女朋友复合?大哥,你看我像是谈恋爱的人吗?”
手电筒的光从地上挪到向月声的脸上。她的圆脸紧绷,没有一丝多余的柔和怜悯,只有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的警戒。
手电筒的光从向月声的脸上挪回地上。浅黄色的圆光在他们二人中间。
苏越然盯着它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你,可能因为这里只有我们才是一个公会的吧。”
“你自己保持清醒就好了。”向月声语调平平地说,“时刻记住这是假的。汪译心绝对不会出现在游戏副本里。”
说到这儿,向月声觉得话已经说够。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又被苏越然叫住。
手电筒微弱的光映出苏越然软弱害怕的眉眼:“你是怎么做到的呢?你比我还要早就看到那些不想看的东西,你怎么一点都不受影响?”
向月声抬起的脚跟落地。她想了想回答说:“我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只是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我不允许自己被已经发生的事情困住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向月声转身向A级宿舍走。
她在漆黑幽静的长廊上,听到闺蜜陈悦筠发出绝望的惨叫。
“求求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月声!月声——”
“救我!!!!!!!!!!!!!!!!!!!!!!!!!!!!!!”
陈悦筠叫得凄厉而尖锐,在空荡荡的走廊留下久久没有消散的余韵。
向月声关上宿舍门捂住耳朵,陈悦筠的叫喊穿破宿舍的铁门,穿破向月声的手掌,穿破她的耳膜。
小鸟死了。
它的身体不再挣扎,翅膀不再扇动,尖嘴也不再张合哀鸣,可是它的豆豆眼还盯着燕纾。它像是要记住燕纾的模样,下了地狱也要找阎王状告燕纾的所作所为。
燕纾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似是在为它默哀。
那一点温热的呼吸从燕纾的耳畔移到后脖颈,带着一点陌生又熟悉的香味。在她准备回头去找呼吸的主人时,她才发现身体已经被这道温热的呼吸捆绑。燕纾动弹不得,在呼吸第二次喷上后脖颈时意识到:站在她身后的人是乐不知。
“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