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失眠》又见棠

19、传染 “这个副本

　　19：37
　　事实证明，燕纾的担心完全多余。
　　等她们赶到活动室外的走廊时，纪不繁正按着孙景湛打。她的拳头急且毫无章法，站在最后的燕纾看着，想起今天下午格斗训练时的自己。
　　被她打的孙景湛双手抱着头，奋力扭动着自己的上身躲避她的拳头。
　　“别打了！”梁穗浓挤到人群最前面，抓住纪不繁的手腕，“不繁，你打他干嘛？！”
　　纪不繁用一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睛看向梁穗浓：“他骂我爸妈！”
　　“你还让我去死呢！”抱着头的孙景湛在胳膊后闷闷地发声，“有你这种学生吗！”
　　“有你这种老师吗！”纪不繁还想出拳，手却被梁穗浓握得紧紧的，无法动弹，“放开我！”
　　“你醒醒！”梁穗浓的手用了力，纪不繁的拳头松开，呼起痛来。

　　在人群中间的燕纾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女的手劲儿很大的。

　　梁穗浓拽着纪不繁的手把她拉着站起来：“你在干什么？”
　　纪不繁驼着背，佝着肩，低着头，散乱的齐肩发挡住脸。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对梁穗浓的话置若罔闻。
　　随着被打的孙景湛跌跌撞撞地靠着墙站起来，空气渐渐开始凝结。诡异的安静在走廊上弥漫，原本围着的人群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散开。
　　等竹简走到纪不繁身边，手搭上她的肩膀时，燕纾惊觉走廊里现在只剩下她们七个人。
　　“小繁，没事了，我和穗姐都来了，没事了。”竹简的语调缓而有力，她的动作很慢，另一只手环上纪不繁的肩，让纪不繁垂着的脑袋靠到她的小腹上，“你缓一缓，慢慢说。谁欺负你，我和穗姐帮你出头。”
　　纪不繁原本紧绷的肌肉在竹简这两句话中渐渐松懈，她的膝盖软下来，在快要跪下时被梁穗浓再度拽住，撑起身体。
　　紧接着，纪不繁颤抖着张开双唇：“他，他说我考得差，还骂我爸妈没，没文化。”
　　梁穗浓听得眉头紧锁：“你们怎么聊到考试了？”
　　“不，不……”
　　“我是她的数学老师。”眼见纪不繁说不清楚，一旁的孙景湛两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做补充，“我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梦。我是她的数学老师，她只考了六十八分，还让我去死。”
　　“你骂我爸妈你算什么老师！”纪不繁突然尖叫起来，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梁穗浓，下一秒被梁穗浓捏住下巴，按到另外一面的墙边。
　　“你给我闭嘴！”梁穗浓冷声喝斥。她本来就长得艳丽，平时说笑起来还觉得好亲近，而一旦压低眉眼，立刻让人心底发寒。
　　纪不繁果然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

　　燕纾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怎么不抽她？

　　“她让我去死，还说我以为自己是皇帝……”孙景湛的话像是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飞上天花板，无声无息地消失。
　　燕纾循声去看，孙景湛的眼睛已经不再聚焦，仰着头直勾勾对着天花板，好像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
　　这时燕纾的余光瞥见身边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就听到孙景湛“呃”一声低呼。他捂着肚子，痛苦地弯腰跪下。
　　站在他面前的向月声放下刚提起的膝，说：“你也醒醒吧！做什么老师梦呢！”
　　“我没。”孙景湛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地上，倒抽一口冷气，“我不知道怎么了。从下午理论课开始就一直看到东西。我看到我出现在一个不认识的教室，里面是我不认识的学生，但是我好像又认识她们。我走进教室之后一下子想起了所有人的名字，我开始讲课发试卷，在叫到纪不繁的时候我想一定要好好说说她，心思太散了，考得越来越差。”
　　“你不是高中老师吗？”竹简问。
　　“他是高中老师啊。”苏越然同样跪到地上，在孙景湛身边扶着他，很贤惠地替孙景湛回答，“而且纪不繁也不是他的学生啊。”
　　向月声蹲下来，试图去看低着头的孙景湛的眼睛：“喂，孙景湛，你怎么回事？”
　　孙景湛努力地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脸圆眼皱着眉的年轻女人。孙景湛迟钝地想起她的名字：“向月声……我不知道。”

　　燕纾看着一头冷汗的孙景湛，又看向被梁穗浓死死控制着的纪不繁。她忽然想到什么，说：“这个副本是有控制人心的能力吗？”
　　她的话落，所有人都一起看过来。
　　燕纾指一指纪不繁，再指一指孙景湛：“不觉得她们现在的意识很恍惚吗？刚刚孙景湛说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那就和催眠的感觉差不多。”
　　梁穗浓松开纪不繁，纪不繁顺着墙慢慢地软软地滑到地上。
　　“你们能醒吗？”梁穗浓说着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二人，“算了，苏越然你说。”
　　苏越然站起来，黑色长袍垂到小腿，他把长袍扯了扯，说：“我和孙景湛被分配到同一个宿舍，但是我们宿舍里的人都出去了，我俩就一起去找纪不繁问她那边的情况。之后纪不繁的舍友带我们一起去上理论课。我和孙景湛坐一起。老师走进来之后我就发现他的眼神变得呆愣愣的。”
　　梁穗浓：“一看见老师就呆愣愣的了？”
　　苏越然：“嗯。我们老师长得特别像我俩高中的数学老师，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想起老师习惯地上课走神，后来才发现他的眼珠子在快速抖动。我吓死了，又不敢在上课的时候叫他，只能时不时偷偷晃一下他。”
　　梁穗浓：“晃了之后他醒了吗？”
　　“醒了一下，但很快又不行了。”苏越然愁眉苦脸地看向孙景湛，“这可咋办？”
　　梁穗浓还没有回答，向月声抢先问燕纾：“被催眠的人要怎么喊醒？”
　　燕纾答：“不清楚。我不会催眠。有可能是要用什么特定手势……你要干什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向月声已经把长袍袖子挽起来。听见燕纾的问题，向月声理所当然：“没说不能打醒吧？”

　　暴力女来了。燕纾一边想一边深吸一口气：“没有。”
　　“估计是苏越然打得太轻，我来打一顿吧。”向月声握拳，抬起手肘。
　　她的拳头还没有落下，孙景湛“嗷”一嗓子跳起来：“别打我别打我！别打我！求求你！”
　　向月声维持着蹲在原地的姿势，拳头高高抬起，脑袋也高高抬起。她看着孙景湛，而燕纾和苏越然却在看着她。

　　——就在孙景湛跳起来喊出“别打我”的那个瞬间，面朝着向月声的燕纾和苏越然都清晰地看见向月声的双眼失焦，像是看见了什么，怔在原地，精神开始恍惚。

　　“别打我！别打我！”
　　“求求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月声！月声——”

　　“月声！向月声？！”
　　向月声被竹简握住肩膀摇晃。她重心不稳，踉跄着跌坐到地上。失焦的双眼渐渐找回焦点，向月声的视线落到竹简身上。
　　“我咋了？”向月声问。
　　竹简摇头：“不知道。你的眼神突然放空了，之后就开始发呆。”

　　“别打我！”向月声听到一个年轻的少女在叫喊。
　　她猛地朝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抬头看过去。天花板上空空的，没有少女，没有喊声。
　　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的竹简同样什么都没有看到。竹简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听到一个女孩子在叫‘别打我’。”向月声舔舔嘴唇，“那个声音很像我闺蜜。不过不会是我闺蜜，她高中的时候就死了。”
　　竹简低低一声惊叹：“啊，抱歉。”
　　“没事。”向月声挥开竹简搭在她肩上的手，站起来后揉了揉脖颈和手腕，对梁穗浓说，“我现在同意燕纾的观点，这个副本能控制人心，它会让人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最不想看到我爸妈被人说……”一直蹲着的纪不繁拼命咽了一口唾沫，手掌撑住墙面，一点一点挪着站起来，“没人能说我爸妈，当然也没人能说如归姐。”
　　“那我，我最怕被别人说得我很高高在上。”孙景湛靠着墙，一脸菜色。

　　向月声的视线顺着她们两个人落到苏越然身上，她似乎要问苏越然最不想看到的是什么，只是还没有问出口先被梁穗浓的拍手声打断。
　　梁穗浓说：“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副本存在蛊惑人心的机制，大家就小心一些。如果看到不想看的东西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以及我们尽量不要独处，免得陷入幻觉出不来。”
　　“我觉得不行。”向月声在梁穗浓的话说完后立刻反驳，“我刚刚出现幻觉就是被孙景湛那句‘别打我’触发的。如果我们结伴的话很容易被别人影响。”

　　“其实有一种可能性是无论我们是否结伴，副本都会想办法让人来影响我们。”燕纾出声，“不如结伴吧。至少被影响之后还能有人帮忙。”
　　向月声放下挽起的长袖：“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这么做吧。”

　　20：00
　　活动时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