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失眠》又见棠

18、师生（2） “穗浓姐！

　　19：00
　　硕大的电子时钟挂在活动室正中的墙面上，红色的字体宣告着现在的时间。
　　燕纾站在活动室门口，痴痴地盯着这几个红色的数字。

　　红色真好。能看见其他颜色真好。
　　燕纾疲惫的眼睛在这一刻得到缓解。她的视线渐渐往下移，越来越多的颜色涌入眼睛：黑色、灰色、粉色——穿着不同颜色长袍，年纪不同性别不同的人们，在活动室里嘻嘻哈哈地聊天、打闹。每个人看起来都格外鲜活且富有生命力。
　　燕纾深吸一口气，刚想感叹热闹真好。一定睛就发现原本在活动室里玩闹的人们纷纷看向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震惊疑惑的神情。
　　燕纾低下头，拉了拉身上的白色长袍，确认衣服不乱，再摸了摸整齐的头发。
　　这些人看什么呢？
　　活动室门口的时间表上确实写着晚上七点是全体预备队员的自由活动时间啊。

　　“哇！今天活动室里有S级的人诶！”先叫起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粉色长袍女孩子。
　　她的话是开启议论的钥匙，低声的交头接耳在活动室纷纷响起。
　　蹲在角落里被人群遮挡的梁穗浓也是在这时朝燕纾走过来的。粉色长袍，深棕头发，梁穗浓自然地成为人群中第二个焦点。

　　“又是她。”
　　“她怎么和谁都认识？连S级也认识。”
　　“不知道啊。她什么来路啊？”
　　“装的吧？她要真的和这些高等级的人关系都那么好自己怎么在F？”

　　梁穗浓很习惯被人注视，也很习惯被人议论。她在闲言碎语中向燕纾走过来，一点余光都没有分出给身边的人。
　　“燕纾，过来呀。”梁穗浓招招手，“竹简和月声也来了，我们一起。”
　　燕纾看向梁穗浓刚走过来的角落。灰长袍的竹简和向月声一左一右地坐在靠墙边的地上。她们一个怀里有一本书，另一个手上拿着一个半新的游戏机，嘴里叼着棒棒糖。她点头，同样忽视那些议论，向梁穗浓走。

　　“哇塞真假的？真认识啊？”
　　“啊啊要不说是S级呢，个个都那么高冷，而且长得好好看啊……”
　　“到底在媚什么……S级有什么了不起啊。”
　　“嗯嗯嗯，S级没啥了不起，你这么厉害你咋不是？”
　　“我……”

　　燕纾跟着梁穗浓走到角落。
　　“你被分到S了？”不等燕纾站稳，向月声已经迫不及待地发问。
　　“嗯，对。我被分到S了。你们是A吧？”好不容易遇到可以对话的人，燕纾无知无觉地开始说些以前最懒得说的废话，“A级怎么样？”
　　向月声看了看燕纾身上的白袍子：“还行。你那有什么情报吗？”
　　“有也没有。”
　　燕纾说完这句话，余光瞥见梁穗浓的后背靠上书架。她说完在S级得到的一些基础信息，又说：“我下午是格斗训练。她们都挺能打的。希望这个副本不要出现和她们比武力的情况。”
　　向月声转了转手腕：“也不一定吧。”
　　“恩，不一定吗。”燕纾抿抿嘴，“我肯定是打不过她们的。”
　　“你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梁穗浓皱着眉，“你那边到底怎么了？”
　　“是吗，我没觉得啊。”燕纾的嘴巴渐渐不受控制，“还好吧。啊，可能是我的舍友不说话，我有点憋着了吧。”
　　“这听起来可不像‘有点’。”梁穗浓和竹简交换过一个眼神，前者勾勾唇角，“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你说这么多话呢。”
　　“哦，哦——”燕纾这一下午确实是有些憋着了，“对了，我们这个副本该怎么过呢？有头绪吗？”

　　一个下午过去，燕纾也只是跟着乐不知按照时间表走了一回。她曾经在休息时间偷偷查看系统，发现系统里的任务栏里还是只有一个看起来非常荒谬的“拯救世界”。她想看详细信息，可是根本没有。

　　“有一点头绪。”梁穗浓看向活动室大门，“等纪不繁她们来了一起说吧。综合一下目前的情况，我看看和我的判断是否一致。”

　　——

　　“纪不繁。”孙景湛喊。
　　纪不繁走到讲台边，与孙景湛四目相对。
　　孙景湛的眼睛在镜片后，茫然中带着不满：“都到现在这种时候了，一元二次方程还在错。我真不知道你中考要怎么考。”
　　纪不繁没有说话，垂下眼睛躲开数学老师孙景湛视线的同时，伸手想去拿卷子。
　　孙景湛拿着卷子的手缩回去：“你现在这个成绩要考个好高中也不是没希望，你自己能不能努力点？你想考什么高中啊？”
　　纪不繁用气吹开嘴唇，嘟哝着：“我，我没想过，反正本地的大学就挺好的。”
　　“你不考本地的高中你还想去哪儿啊？”孙景湛把手中纪不繁考砸的卷子卷起来，敲着讲台，“一天天不知道你上学来干嘛的，心思都在哪里。你爸妈每天这么辛苦，流水线十几个小时轮班倒，回家看到你这个分数，也亏得他们心脏好。”
　　“你——”
　　纪不繁抬眼，再度与孙景湛四目相对时，孙景湛的眼中满是惊恐后怕。可是他的嘴巴还在不停地动：“你？你什么你？你还想跟我吵架啊？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师了！”
　　“孙、孙、孙、你凭什么说我爸妈！！”纪不繁瞪大眼睛，目眦欲裂。
　　“我凭什么？凭我是你老师！你眼里有没有老师？你爸妈有没有教过你‘尊重’？！”孙景湛脚步连连往后，双手在空中挥舞，目光中满是哀求，“你爸妈的文化水平能理解这个词儿吗？要我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纪不繁的嘴巴一张一合，话语不断从中流淌而出：“你凭什么说我爸妈！还我爸妈能理解吗，你能理解吗！你也配为人师表？！你算什么东西！！你滚下去吧！你去死！”
　　“这就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纪不繁！”孙景湛的手重重地拍向讲台。他呲牙咧嘴地骂：“你现在就去打电话让你爸妈到学校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平时怎么教育的你！”
　　“你让我打我就打啊？！”纪不繁梗着脖子，眼泪和话语一起不受控，“你就是个打工的，你有个屁的权力命令我！叫你一声‘老师’你还把自己当成皇帝了！”
　　“你……你……”孙景湛双眼赤红。

　　——

　　19：20
　　“她们还来不来？”向月声不耐烦地看着墙上的时间，“都过二十分钟了。”
　　看着电子时钟的竹简喃喃：“难道B级的休息时间和我们不一样？”
　　“不会。其他B级的人都来了。”燕纾指向活动室里正在打游戏的黑色长袍们。
　　梁穗浓的视线在那一圈黑色长袍的人身上扫过一圈，落定在其中最外围的一个人身上。那人似乎也察觉到梁穗浓的视线，回过头来看。梁穗浓朝她挥手，用口型喊出她的名字：高浅川。

　　在初评级时还一直释放善意，希望能和梁穗浓合作的高浅川这时候却对梁穗浓的招呼视若无睹，扭过头开始和身边同等级的队员交谈起来。
　　向月声微微皱眉：“我就知道这种临时组队的不靠谱。”
　　梁穗浓放下手：“或许她有自己的单线要做吧。”
　　“单线？你接到单线了？”向月声问。
　　“暂时没有。”梁穗浓理了理她麦浪似的头发，“不知道纪不繁她们什么时候来，自由活动时间有限，我们先说吧。”
　　竹简放下书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摆明了听老师说话的乖孩子。一旁的向月声没动，只是放下了手上的游戏机。
　　梁穗浓说：“根据我的了解，我们现在在一个培训基地。基地培训我们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选拔队员加入超星队以抵抗外敌。”
　　“至于这个敌人具体是什么暂时未知。唯一能确定的是基地外的世界有辐射，会使人变异或者死亡。”
　　竹简听到这儿，说：“一旦问到大家有关基地外的事情，他们就会变得很奇怪，像是失忆。”
　　梁穗浓抱着胳膊，一只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也问过我的舍友，她看起来也是不太记得外面的样子。而且大家的口径都很统一，只说外面有辐射很危险，除此之外说不出任何具体的话。通常来说，说不出具体的话就是有所隐瞒。”
　　“所以你的意思是……”燕纾不自觉地开始学习梁穗浓抱着胳膊摸下巴的动作，“我们需要出去？”
　　“有这个可能性。不过不要冒进。”
　　梁穗浓说话时，活动室外传来一阵骚动。大门被人撞开，门外跌进来一个穿黑袍的男人。男人戴着歪了一边的眼镜，一下子在人群中找到最角落的梁穗浓：“穗浓姐！你快去看看啊！纪不繁和孙景湛打起来了！”
　　“苏越然你在说什么呢？！”
　　梁穗浓快步朝门口走去，竹简小跑几步跟上她的脚步。留下燕纾瞪大眼睛，心想：纪不繁和孙景湛打起来？纪不繁小胳膊小腿儿的，能打得过孙景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