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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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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远山走在山路上,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从木屋到北沟,要翻过两个山梁,穿过一片松树林,再下一道陡坡。这条路他走惯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坎,哪里有个弯,哪块石头踩上去会晃。但今天他走得不快,不急,因为太早了,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的路看不清。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路线。北沟那片他去年秋天去过几次,设了几个套子,收了两只野兔。冬天大雪封山之后就没再去过了,到现在已经三四个月了。这个季节,山里的动物都开始出来找吃的了,雪化了,草冒头了,树发芽了,兔子、野鸡、獐子、麂子都该出来了。他估摸着北沟那片草坡上应该有东西,地势开阔,向阳,草长得早,是牲口喜欢待的地方。
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山头后面透出一片橘红色的光,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淡淡的粉色。林子里开始有鸟叫了,先是远处的一声两声,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一大群人在互相喊话。何远山在林子边上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歇了歇脚。他靠着一棵松树,看着天边的亮光一点一点地扩大,今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穿过松树林的时候,他在一棵老松树底下看到了几丛新出的松蘑。伞盖还没完全展开,小小的,胖乎乎的,赭石色的伞面上挂着露珠。他蹲下来看了看,记下了这棵松树的位置,打算过几天带岁禾来采。
丫头喜欢采蘑菇。每次采到一朵大的,她都会举起来给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何远山想到这里,嘴角动了动,站起来继续走。
下那道陡坡的时候,他走得很慢。坡陡,路面是碎石和松土,稍不注意就会滑下去。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灌木,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到了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从他站的地方看过去,那条陡坡像一道从山顶劈下来的裂缝,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中间的土路上印着他刚刚踩出来的脚印。
北沟到了。
何远山站在坡底,环顾四周。这里的地形他记得,一条干涸的溪沟从山坡上蜿蜒下来,溪沟两边是开阔的草坡,草已经绿了,不算高,刚没过脚踝。溪沟的尽头是一片杂木林,林子不密,阳光能透进去,地面长着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这正是他想要找的地方——有草、有水、有林子,是牲口喜欢待的地方,也是设伏的好地方。
他沿着溪沟走了一段,仔细看地面。上面留着各种各样的痕迹——落叶被风吹过的痕迹,雨水冲刷过的痕迹,还有动物的脚印。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一个蹄印,不大,比大拇指粗一些,形状像两瓣并拢的月牙。麂子的脚印,应该是这两天留下的,边缘还清晰,没有让风吹模糊。
何远山站起来,顺着那些蹄印往前走。脚印时有时无,有的深有的浅,大的小的都有,应该不是一只,是一小群。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看着地面,不放过任何痕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蹄印在一处草坡上消失了,几只麂子在这里分了岔,有的往坡上去了,有的往林子里去了。
何远山在草坡上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地形,选了一个位置——在两块大石头之间,是一处狭窄的隘口,无论麂子往哪个方向走,经过这个隘口的可能性都很大。他从背上解下弓,放在身边,然后从腰间摸出几根细麻绳和几个铁夹子,开始在隘口设套。
他的手很稳。这么多年了,这种事做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做。铁夹子固定在石头缝里,用枯叶和细土盖住,麻绳的一端系在旁边的灌木根上,另一端做成一个活套,放在夹子上方。只要有东西踩到夹子,活套就会收紧,缠住它的腿,夹子同时夹住脚掌,两重保险,跑不掉。
何远山设了三处套子,每处相隔几十步,都在兽道的关键位置。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伪装好了,才直起腰来,找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了。
打猎这件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等的过程中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大声说话,不能来回走动,不能生火做饭,甚至连咳嗽都得忍着。因为你不知道猎物什么时候会出现,也许一炷香之后,也许一整天都不会来。你能做的就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山的一部分,让路过的动物感觉不到你的存在。
何远山坐得很稳。他把弓横在膝盖上,箭壶放在手边,背靠着树干,面朝那三处套子的方向。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不是死盯着一个地方看,而是用一种很散的、很松的目光,覆盖着面前这一大片区域。有什么东西在动,他马上就能发现。
等了没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他不太在意时间——草坡上出现了一只野兔。
灰褐色的毛,不大,从草丛里探出头来,耳朵竖得笔直,鼻头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它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危险,然后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在草地上蹦了几下,停下来啃一口草,再蹦几下,再啃一口。它蹦的方向是朝着何远山这边来的,左蹦一下右蹦一下的,像是在玩。
何远山看着那只兔子,没有动。不是冲套子去的,也不是冲他来的,就是在这里吃草。他没必要动它。兔子太小了,一张皮子卖不了几文钱,肉也没有多少,不值得费一支箭。他的目标是麂子、獐子,再不济来只野鸡也行,兔子是最后的选择。
那只兔子在离他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啃了一会儿草,忽然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它静止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身,三蹦两蹦就消失在了草丛里。
何远山的耳朵也竖了起来。他听到了声音——是蹄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哒、哒、哒”,很轻,但很清晰,从溪沟的方向传过来。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目光收了回来,锁定在溪沟的方向。
一只麂子从溪沟边的灌木丛里探出头来。
不大,是只母的,毛色棕黄,腹部发白,体长不到三尺,肩高不到两尺,比一只大狗大不了多少。它站在灌木丛边上,耳朵不停地转动,鼻头抽动着,警觉地看着四周。它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偶尔偏一下头,换一个角度继续观察。
何远山也没有动。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身体完全贴在树干上,连手指都一动不动地搭在弓弦上。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急,麂子是山里最警觉的动物之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它吓跑,跑起来比什么都快,你连它的影子都追不上。
那只麂子在灌木丛边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停下来看一看、听一听、闻一闻,确认没有问题才迈下一步。它沿着溪沟的边缘,走走停停,偶尔低头啃两口刚冒头的嫩草芽。
何远山看着它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套子的方向靠近,心里没有急。打猎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你不能太想要。你太想要了,你的身体就会紧张,你的呼吸就会变重,你的目光就会发紧,这些东西你是藏不住的,动物能感觉到。你得把自己放空,像一个空的陶罐,像一个冬天的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
麂子走到了第一处套子的附近。
它停下来,低头闻了闻地面,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它闻到了什么吗?看到了什么吗?何远山不知道。他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麂子绕过了第一处套子。
它没有踩上去,它在第一处套子的左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啃了几口草,然后转过身,朝第二处套子的方向走去。
何远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麂子走得很慢,还是一步一停。它走到第二处套子附近的时候,停下来,前蹄在地面上刨了两下,像是在试探地面的软硬。它刨的位置刚好在套子的边上,再往右挪一步,就会踩上去。
但它没有往右挪。它往左走了。
他看着那只麂子沿着溪沟慢慢走远,走到第三处套子的方向去,但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最后消失在了杂木林的那一边。
他没有追。追不上的。
何远山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从腰带上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竹筒的清香。他把水囊塞好,重新搭好弓,继续等。
打猎就是这样。十次里有七八次是空的,剩下那两三次才有收获。何远山早就习惯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一只——这回是只野鸡。
雄的,羽毛艳丽,长长的尾羽拖在身后,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它从杂木林里钻出来,在草坡上慢悠悠地踱着步,时不时低下头啄一口什么,吃完了抬起头,脖子一伸一缩的,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何远山看着那只野鸡,犹豫了一下。野鸡不值钱,但肉好吃,炖汤鲜,炒着吃也香。岁禾喜欢吃鸡肉,上次吃鸡还是过年的时候,炖了一锅汤,丫头喝了两碗,把鸡腿让给了爷爷,自己啃鸡翅膀。
何远山慢慢地举起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在动。弓举到一半的时候,野鸡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耳朵竖起来,身体微微绷紧。
何远山不动了。
野鸡看了片刻,大概是觉得那棵大树底下的一团深色东西不像是活的,又低下头继续啄食。何远山等它低头啄了两下,才继续把弓举起来,拉满,瞄准。
箭离弦的声音很小,“咻”的一声,野鸡甚至来不及抬头,箭已经穿过了它的身体。它在原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拍打着地面,扬起一片枯叶和碎土,然后就静止了。
何远山从大树后面走出来,走到野鸡旁边,蹲下来,拔出了箭。箭头上沾着血,他用草叶擦了擦,插回箭壶。野鸡还温着,羽毛光滑,尾羽完整,他掂了掂重量,大概有两斤多,够吃两顿了。
他把野鸡用绳子绑了,挂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枝丫上,没有急着收拾。现在还是中午,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他还能再等等。麂子没有等到,野鸡也算是个收获,他还想再等等看有没有更大一点猎物的。
何远山回到大树底下,靠回那个位置,继续等。
午后的山谷很安静。太阳从头顶慢慢向西滑去,草坡上的影子从短变长。鸟叫声少了一些,大概是都去午睡了,只有偶尔几声短促的啾鸣从林子里传出来,又很快消失在风里。
何远山坐在那里,脑子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他在想岁禾中午吃了什么,锅里煨的粥应该够她吃两顿的,但她会不会饿了自己做点别的吃?灶台那么高,她得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得到,油锅热了会不会溅到她?
他又想,雪团中午吃了什么,丫头大概会把粥分它一半。那只狗什么都吃,连咸菜都嚼得嘎嘣脆,不挑食,好养活。他在山里的时候,有雪团陪着丫头,丫头就不孤单了。
何远山靠在大树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草坡和更远处的杂木林。他坐了大半天了,腰有点酸,腿也有点麻,但他没有换姿势,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东西出来。
太阳又西斜了一些,影子拉得更长了。
何远山忽然坐直了身体。
溪沟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只麂子。比上午那只大,公的,头顶已经冒出了两截小小的、还没分叉的角,毛色比母的更深,棕褐色的,腹部发白,四肢细长,走路的时候蹄子轻轻点地,几乎没有声音。
何远山的呼吸放轻了,手指搭上弓弦。
这只麂子比上午那只警觉得多。它从灌木丛里出来的那一瞬间,没有马上往前走,而是站在那里,头高高地昂着,耳朵像两面小扇子不停地转动,鼻头抽动的频率快得像在喘气。它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久到何远山以为它要退回去了。
但它没有退回去。
它大概觉得这里安全,或者觉得这里确实有它想要的东西——也许是对面的草坡上那片嫩绿的草芽,也许是溪沟边那丛刚冒头的灌木嫩尖。它在原地站了很久之后,终于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慢慢地、谨慎地朝草坡的方向走来。
何远山看着它的路线,心微微提了一下。
那只麂子走的路线正好经过他设下的第三处套子。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怕惊动地下的什么东西。它走到了第三处套子的附近,停下来,低头闻了闻地面。何远山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收紧,但没有拉弓。他想等它踩上去。用套子比用箭好,套子不伤皮子,箭会在皮子上穿一个洞,有洞的皮子价钱要打折扣。
麂子站在那里,头低着,鼻头贴着地面,慢慢地移动。它的鼻子离套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它的前蹄踩上了套子边缘的枯叶。
何远山屏住了呼吸。
麂子的蹄子在枯叶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它抬起头,朝何远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何远山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也许是阳光在他身后的树叶上闪了一下,也许是风把他身上的气味吹了过去,也许是它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想再看一眼。不管是什么,那只麂子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它转过身,朝来路退了几步,停下来,又朝何远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四蹄腾空,消失在了灌木丛里。
何远山靠回树干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从树梢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把草坡分成明暗两半。他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从北沟走回家要半个多时辰,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走到那棵挂野鸡的小树旁边,把野鸡取下来,用绳子串好,挂在腰间。他又去检查了一遍那三处套子——没有收获,他重新伪装了一下,让它们保持原样,也许明天再来的时候会有东西。
何远山背着弓,挎着箭壶,腰里挂着那只野鸡,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那道陡坡下面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沟。夕阳把整条山谷染成了橘红色,草坡是金色的,杂木林是深褐色的,溪沟的石头上反射着暖色的光。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快。他想着回去就能看到丫头了,想着她会在院门口等他,想着灶房里会有热饭,想着她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今天在家做了什么,想着雪团会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地摇尾巴。
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淡淡的暮色。远处山脚下的木屋在树丛中若隐若现,烟囱里冒着细细的青烟。何远山看到那缕烟,脚步又加快了一些,几乎是半走半跑地下了山坡。
走到木屋附近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院门口的那个小小的人影。
岁禾抱着雪团站在院门口,面朝山坡的方向,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来的方向。雪团在她怀里,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也在望着这边。夕阳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院门的木板和矮墙上。
何远山走得更快了。
“爷爷!”岁禾喊了一声,从院门口跑出来,跑上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跑了十几步,在他面前停下来。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目光在他腰间的野鸡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到他的脸上。
“今天有野鸡!”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爷爷不会空手回来”的得意。
何远山把野鸡从腰带上解下来,递给岁禾。“回去炖汤。”
岁禾接过野鸡,摸了摸它的羽毛,光滑的,凉丝丝的,尾羽长长的,在夕阳里闪着暗绿色的光。她把野鸡举到雪团面前,雪团闻了闻,不屑地扭过头去。
“爷爷,”岁禾抱着野鸡,走在何远山旁边,步子又小又快,“我在家做了好多事。我写了字,我把你教我的那个‘猎’字写了十遍。我还去鸡圈看了,今天下了两个蛋。我还把院子扫了,把石桌擦了。我还——”
何远山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门槛上站了一下,看了看灶房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看了看院子里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看了看石桌上摆好的碗筷和菜碟。
他迈过门槛,进了灶房。灶台上温着一锅粥,旁边是一碟炒鸡蛋,鸡蛋炒得有点碎,葱花撒得不太均匀,盐放得有点多。
“我炒的鸡蛋!”岁禾跟进灶房,踮着脚尖把野鸡放在案板上,“爷爷,我又炒了一次鸡蛋,野葱快没了,我就放了一点点。你尝尝好不好吃。”
何远山在灶台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咸了,鸡蛋炒得有点老,葱放得少所以葱味不够,油放得多了一点,所以有点腻。他嚼了两下,说:“好吃,一次比一次更好吃了!”
岁禾蹲在他脚边,托着腮帮子看他吃。雪团蹲在岁禾旁边,仰着脑袋看何远山吃,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何远山吃了半碟鸡蛋,喝了两碗粥,把碗放下。岁禾立刻站起来收了碗,搬着小凳子踩上去洗,洗得哗啦哗啦的。雪团在灶房地上转来转去,闻闻这里闻闻那里,最后趴在灶台边最暖和的那个角落,把下巴搁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
何远山靠在灶台边的墙上,看着岁禾踩在小凳子上洗碗的背影。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天没梳了,几缕碎发从发绳里逃出来,在耳边翘着。她系的那条围裙太大了,在她身上像个麻袋,围裙上沾着几块鸡蛋的痕迹。她的棉袄袖子挽了两道,露出半截小臂,小臂上沾着一点灶灰,大概是烧火的时候蹭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好像也没那么累。走了那么远的路,等了那么久,最后就带回来一只野鸡。但他觉得够了,因为他回来了,丫头在等他,灶房里有热饭,院子里有灯光,狗趴在灶台边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