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枯叶 “你过年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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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清晨的风很凉。
周雨蔚站在树下扫落叶，困意还没完全散，她打了个呵欠，伸手把额前乱发捋上去。
好歹不必困在教室，撑着浓重的困意熬早读，这么想想，这份惩罚似乎也并非难以忍受。
事情要归咎于小组长。
昨天他一时疏忽，把本该早自习上交的作业忘在了一旁，整组人便一同受罚，代替值日生清早出来打扫公共区域。小组长满心愧疚，给每个人都赔了一包辣条。
周雨蔚把辣条揣在口袋里，站在萧瑟的风里，依旧真切体会到深秋清晨的寒凉。
风掠过地面，枯黄的树叶漫天翻飞，如同一场带着凉意的碎雨。
她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扫帚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扫过落叶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嗯……？”
周雨蔚感觉自己身后站了个人，一回头，发现夏让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一把几乎快到他半人高的扫帚。
周雨蔚盯着那把扫帚，又看了看夏让沉默的脸，一时竟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让眉峰动了动，脸色明显黑了一点。
周雨蔚赶紧憋住笑，抬手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你这扫帚哪来的？”
夏让语气很勉强：“……谭杰硬塞给我的。”
话音刚落，谭杰就从一旁窜了出来，理直气壮地看向两人，伸手指了指那把扫帚：“个子高，自然要配大扫帚，这不很合理。”
夏让的脸彻底黑了，抬手就要把扫帚往谭杰怀里塞：“你自己拿了环卫大爷的工具，还非说我拿着才不会挨骂。”
谭杰一边躲一边笑：“那不是为了让你干活更有排面吗？”
周雨蔚笑得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但又记着时间不等人，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别闹，抓紧扫完，我们还要回班上早读。”
风还在吹，落叶四散滚动，本来很难聚拢成堆。夏让握着那把大扫帚，往后缓步退着，宽大的扫面稳稳压住飘飞的枯叶，慢慢圈到一处。周雨蔚拿小扫帚跟在后面，把零散的叶子归拢过来。方才到处乱飞的黄叶，没过多久，就积成小小的一堆。
扫地时，一个念头忽然冒进周雨蔚脑子里：扫帚蹭过枯叶，脆响阵阵，听着像刚出锅的炸薯条。
她停下动作，额前刘海被风吹得散乱，眼睛亮起来：“你说，我把辣条还给小组长，让他赔我一盒薯条行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一点：“我有点想吃炸薯条了。”
夏让唇角微抖，带着点无奈：“你这话应该跟小组长说，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你可以是。”
“我不可以是。”
“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
“对。”
“……”周雨蔚忍着想要给他一拳头的冲动，索性转身就要走开。可才刚迈出两步，一把落叶便被夏让扬过来，轻飘飘落在她的后背。
“你又找打是不是！”周雨蔚捡起一片叶子捏碎，细碎叶屑飘散开，“这叶子脏得很，我晚上还要洗校服，你知不知道！”
夏让避开她的目光，眉梢轻挑，不接她的抱怨。他把扫帚放到一边，伸手替她掸去后背沾着的碎叶，动作算不上柔和：“多大点事，行了，给你拍干净。”
骨节分明的指尖擦过校服布料，带着微凉的触感。落在背上的触碰很轻，周雨蔚后背泛起一阵发麻，慢慢往四周漫开。
她掐了掐指腹的薄茧，想压下这种奇怪的感觉。
“看看？干净了。”
周雨蔚转头，拉了拉身上的校服外套，余光瞥见夏让的视线落在她衣角，像是认真在检查还有没有残留的叶屑。
这一刻她忽然想，他很像楼下新搬来的小姐姐养的那只边牧，看着总带着几分傲气，却愿意一遍一遍陪着人做没什么意思的事。
“干净了吧？”
等不到她回应，夏让收回目光，手插进校服口袋，语气漫不经心：“被叶子砸一下就傻了？我又没砸你脑袋。”
周雨蔚白他一眼：“你才傻。”
“行，你不傻。”夏让语调平淡，“不傻的人，昨天化学方程式我讲了三遍还没懂。
“……我那是帮你复习巩固！！”周雨蔚心头一沉，忽然带上了脾气，“你要是觉得我傻，以后我就不问你题了。”
话音落下，风卷着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夏让脸上的笑意顿住，方才打闹的松弛慢慢收起来。他安静片刻，语速放缓：“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垂着眼，停顿许久，像是斟酌了几遍，才再次开口。
“你要是不来问，还有谁愿意听我讲题。”
周雨蔚捏着扫帚柄的手指松了松，刚才涌上来的火气顺着秋风散了大半，她垂眸看了眼脚边堆好的黄叶，一时没接话。
她咬了咬嘴唇。
“愿意听你讲题的人可多了。”
“没有。”
“又不是只有我会问你题。”
“没人会一道题问三遍。”
她又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她本该像从前那样炸着脾气反驳的，可那股冲动忽然就沉了下去。
周雨蔚其实很想说不，可每次遇上解不开的难题，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偏偏只有他。
她硬着头皮重新端起语气，带着点逞强的火气：“我真是讨厌死你了！”
“好好好，行行行，我讨厌。”
他突然也没按照套路出牌，周雨蔚憋着一肚子气，明明想冲上去打他，偏偏心头那股劲软了大半，怎么都发不透彻。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那下次写字？”
“重点是这个吗！我的意思是我要和你绝交！”
周雨蔚又急又窘，又隐约听见他藏不住的一点笑意。她跺了下脚，攥紧扫帚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身后落叶被脚步碾得沙沙响，夏让几步追上来，声音落在她后背：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绝什么交？你过年还要来我家吃饭呢。”
事实证明，人要是走了背运，糟心事总扎堆往一块儿赶。
周雨蔚严重怀疑自己今早出门没看黄历，大清早被罚扫落叶就算了，就连一周才一节的体育课，都因为全班集合拖沓，集体被罚跑圈。
“男生们还有两圈呢，刚好够我们缓冲一下。”
柳星抱着外套挨着她坐下，拆开松掉的鞋带，低头重新系，语气平平淡淡的，“我现在已经被导数题磨得心如止水，没什么能再打击我了。”
周雨蔚原本正眯着眼放空发呆，闻言一下子捕捉到重点：“你也卡在那道导数题上了？”
柳星为难地蹙了蹙眉，点点头，老实承认：“嗯，我也没弄懂，刚才我还问我同桌来着，我俩聊着聊着都聊笑了。”
周雨蔚听见这句话，忽然安静了下来，没有立刻给出什么反应。
她本来应该自然地开口，说其实她和同桌也差不多，但比她的回答先来的，是他早上说出的那句话，似乎又在耳边响了一下。
她垂了垂眼，指尖轻轻蹭过校服裤边，像是不小心蹭到了什么不该再想的东西。
“这个……确实有点难了。”
哨声隔了很远飘过来，裹挟着晒暖的青草气。塑胶跑道被烘出淡淡的橡胶味道，两圈的距离不算苛刻，不用卡时间，大家都在慢悠悠地向前跑。
最后半圈的时候柳星脚步慢下来，偷懒不想继续跑，周雨蔚却不想停下，索性迈开步子，率先跑过终点线。
这次没有往常体考时那样透支力气，她只弯腰喘了两口气，便转身往旁边放水杯的台子走。
夏让正靠在台沿，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目光稳稳落着，从她出现在自己视线内的那一刻，便一直看着她，直至走近。
周雨蔚被他这样盯着，莫名有点发毛，眨了眨眼开口：“你在这干嘛？当门神？”
夏让眼角抽了抽。他特地留在这儿等她，没想到上来先被扣了个门神的名头。
“……我站这休息。”
阳光落在他校服肩线，晒出一层温软的浅光。他静了几秒，手伸到背后，把她的水杯递了出来：“给。”
他语气平平，“这次没躺在地上起不来，还算有进步。”
其实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或许多此一举，周雨蔚却没觉得异样，伸手接过水杯，拧开盖子就喝：“你天天盯着我看干什么。”
夏让忽然呛了一下。
“…….你怎么了？”
他想开口，气息却乱得厉害，周雨蔚连忙放下水杯，伸手去拍他的后背：“你没事吧？”
他摆手示意无碍，抬手轻轻拿开她落在自己背上的手。指尖擦过她的皮肤，察觉她没有躲开，他心里一动，大着胆子，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掌心。
一瞬之后，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移开视线，语调照旧松松散散：“对了，我妈前几天买了袋速冻薯条，但是一包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顿了顿，他才继续，“你要是想吃的话可以来，顺便…..可以把那道导数题整理一下，你要是有空就一起，没空就算了。”
他不会追问她是否同样动心，也不急于索要一个答案。纵然隐约察觉到她态度或许有些松动，他眼下能做的，也不过只是将一点细碎的期待静静摆在她眼前，询问她是否愿意伸手接住。
周雨蔚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作何回答，便转头看向了操场。但视线落下的一瞬，她忽然捕捉到一种奇妙的重合感。
柳星照旧窝坐在草坪上，纪扬蹲在她跟前，手肘撑着膝盖，抬着脸望着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夏让，却发现他依旧在望着她。
那股浑身发毛的感觉又加重些，她咽了口唾沫，抱紧手里的水杯，转身便朝着柳星的方向快步跑去。
夏让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手臂环抱在胸前，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雨蔚憋着一股气跑到俩人面前，柳星和纪扬都愣了愣，齐齐转头看向她。
她刚想开口说话，视线一落，忽然看见柳星耳尖漫开一层薄红。
话头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周雨蔚心里咯噔一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出现的有些不合时宜，眼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
没等她想好怎么办，夏让已经迈着步子走过来，伸手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纪扬。
“呃……那个……”
周雨蔚指尖抠着水杯壳，局促地小声说，“对不起。”
柳星也垂下眼，指尖捻着校服下摆。方才纪扬被拉走之前，还随手给她丢了一颗糖。
于是她脸上的红意又重了几分。
周雨蔚盯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下，偷偷在心里炸出结论：
她不会！喜欢！他吧！！！
“你……你们……”
柳星连忙把她拽到身侧，凑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别……你别这样，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他现在是在追我，你干嘛那么惊讶。”
周雨蔚脑子转不过来，呆呆地：“……昂……昂？！”
这结论冲击力太强，她下意识转头去找夏让。
纪扬揉了揉胳膊，方才被猛地拽起来时蹭到了草屑，他抬眼看向夏让：“你突然扯我做什么？”
夏让唇角勾着浅淡的笑，余光扫过那边两个女生，语调带着一点揶揄：“再蹲在那儿不动，她俩的悄悄话都要被你盯到底了。看样子你进展不错。”
纪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向还凑在一起嘀咕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兄弟，我们同样任重而道远。”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枯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