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诗 好像春天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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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几天，各班安排了一节心理课。
课前，周雨蔚趴在课桌上哼哼唧唧地喊饿。书包里的零食早就吃光，前一晚写作业熬得太晚，她忘了补货。
她蔫蔫把脸埋进臂弯，一袋零食忽然从身后飞过来，“啪”地磕在她桌面。
周雨蔚头也没抬，伸手捞过袋子，哗啦晃得里面的零食沙沙作响。胳膊半挡着脸，身子往后一转，直接趴到身后夏让的桌沿。
“你的？”
夏让神色有点别扭，视线偏向一旁：“不是。”
“不是你扔过来的？”周雨蔚猛地抬眼，满脸难以置信。她窘迫地抿了抿嘴，又飞快拿胳膊遮住脸，转了回去。
指尖无意识戳着包装袋，她小声嘀咕：“那是谁给的呢……”
身后传来夏让轻咳一声，耳尖泛开一点浅红，嘴上却半点不肯软，拿笔杆戳了戳她的后背。
“想吃就拿着，别在那儿自顾自演内心戏。”
周雨蔚回头瞪他：“你刚刚不是说不是你的？”
夏让偏开半张脸：“手滑飞出去落到你桌上，那就是你的。难不成我还要捡回来自己吃？”
“再说看你饿得这副模样，再不给点吃的，上课说不定你要啃桌子。”
周雨蔚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坐直身子拆开袋子往嘴里塞。
嚼了两口，她动作顿住。
这味道……
她举着零食袋转过身：“你从我家偷的？”
夏让眼皮跳了一下，用笔杆重重敲了敲桌面：“什么叫偷，用词注意点。”
他目光飘来飘去，不肯正视她，耳尖那点红还没褪干净。
“上次在你家吃过一次，超市到处都能买到，凭什么就认定是你家那包。”
周雨蔚捏着包装袋晃了晃，眯起眼睛盯着他：“巧了，这款是地区限定，我爸出差才带回来。”
夏让被这句话堵得哑了一瞬，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干脆把头扭向窗户那边硬撑。
“那我网上囤货不行吗。”
怕她接着刨根问底，他立刻转移话题：“有得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好吃就赶紧吃，再啰嗦，我可就收回来了。”
上课铃叮铃铃响起来，教室里的喧闹慢慢平息。
心理课大半时间都过得懒洋洋，老师照着PPT慢慢讲内容。周雨蔚心思早就飘远，笔尖抵在语文习题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课讲到一半，老师抱来一沓彩色便签分发下来。
“我们做一个课堂小活动。”
“大家随便写，心里的烦恼、对身边人的印象，或是一闪而过的碎碎念都可以。写完折叠上交，我会随机抽几张，匿名念给全班听。”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拔开笔帽的动静。
周雨蔚拿到一张浅黄色便签，没有立刻下笔。笔握在手里，笔尖在纸面轻轻蹭，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舌尖还残留着刚才零食淡淡的味道。吃人嘴软，她心里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写句道谢给夏让。
该写点什么呢。
以前她总觉得这个人嘴欠，到处惹麻烦。可慢慢相处下来，她看得见他张扬外放的模样，也能捕捉到那层外壳底下藏着的妥帖和温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夏让在她心里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中性笔在指尖转了半圈。
那就写，春风吧。
隔着一个位置，夏让也捏着分到的便签。他漫不经心地拿笔戳着纸面，目光落在周雨蔚的发顶。
头发……？
夏让嘴角浅浅勾了一下，拔开笔帽，在纸上落下两个字。
写完把纸条对折整齐，递给前面的小组长。
小组长收齐一叠便签送到讲台，讲台上很快堆起厚厚一叠五颜六色的纸片。
“接下来我随机抽取，念一念大家写的内容。”
老师伸手打乱一堆纸条，拆开第一张。
“能不能少掉一点头发！”
“今天可以不写作业吗？”
“高三加油。”
“我觉得ta新换的眼镜很好看。”
教室里哄笑四起，同学们交头接耳，都在暗自猜测纸条都是谁写的。
“这一张上面写的是……”
老师展开纸条，念出声：“……哪吒？”
教室安静一秒，哄笑声轰然炸开。
周雨蔚没忍住，捂着嘴低低笑出声。可笑意还没散开，心底忽然浮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老师，给我们看看纸条呗，真写的哪吒吗？”有同学高声喊。
老师把纸片摊开转向全班展示。旁人分辨不出字迹，周雨蔚却一眼认出来。
这份字迹她太熟悉，上节课间，她才翻过夏让的课堂笔记。
这两个字，多半就是冲着她来的。
但她绝对不能上前去问。纸条没有写名字，一旦自己主动搭话，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心里翻涌得厉害，还没平复下来，老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春风。”
“这两位同学……写的都很有意思啊。”
话音落下，四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周雨蔚浑身一僵，几乎要把整个人缩到课桌底下。
斜后方，夏让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讲台上那张浅黄色便签。看见面前女孩恨不得钻进桌洞的模样，他嘴角极淡地向上扬了扬。
老师继续抽取剩下的便签，周雨蔚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内容。就连那句更为特别的“你很漂亮”，也被她完全忽略过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那两个词，直到晚自习放学，她也依旧陷在心乱如麻的情绪里。
夏让跟她并肩走在一起，他看得出来，心里也大致清楚她在琢磨白天心理课的事情，不过他也并不打算戳破。
走到街角的时候，街边的关东煮小摊还亮着灯，铁锅里咕嘟咕嘟滚着汤，白色热气一团一团往上飘，在夜里漫开。
周雨蔚拉了拉书包带子：“我想吃关东煮。”
小摊的位置不大，两人就靠在街边的栏杆边上站着。白雾扑面而来，把脸颊烘得微微发热。
周雨蔚挑了一块萝卜和几串鱼丸，浸在滚烫的汤里，温热顺着竹签传到指尖。
指尖无意识拿签子反复戳着那块萝卜，签尖扎出密密麻麻细小的孔洞，汁水慢慢渗出来，融进了碗里的热汤。
“再戳，萝卜都要被你戳出心理阴影了。”
“嗯……？”周雨蔚恍恍惚惚回神来，她叉起最后一个鱼丸吃掉，手还是没停，又戳了两下萝卜，“吃不下了。”
“吃不下还一个劲戳它，萝卜招你惹你了。”
“它长得好戳。”
夏让伸手，直接把她的碗拿了过来：“不想吃早说，浪费粮食。”
“那你别吃啊。”
“扔了更浪费。”夏让面无表情，低头啃起那块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萝卜。
咬了一口，他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味道一般。”
画面太过熟悉，周雨蔚心里乱糟糟的，也没打算跟他争辩，只淡淡回了句：“你懂什么。”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萝卜吃干净，伸手从她书包侧袋摸出卫生纸擦嘴。
本该习以为常的举动，此刻却让周雨蔚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她指尖无意识捏着纸巾包装袋，塑料被攥得微微变形。
脑子里仍然乱糟糟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方才关东煮的热气还残留在胸腔里，她开了口：“那个哪吒……是你写的。”
夏让脚步顿了半秒，又很快恢复如常，侧脸浸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紧接着，他又低声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写这个？”
周雨蔚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看向他，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摆明了要他给出答复。
晚风卷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夏让被她直勾勾望着，那点逞强的底气一点点泄掉。
他没再接话，只沉默着往前走，手指无意识抓了抓裤子。
熟得不能再熟的回家小路就在眼前，单元楼的灯光远远落在地面，把人送到单元楼下，他连多站一会儿都不敢。
“你上去吧。”夏让丢下一句，都不等她再说什么，几乎是转身就快步走开。
周雨蔚站在台阶上，望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又捏了捏手里早就已经皱掉的纸巾。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她把书包扔到椅子上，才刚坐下，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柳星。
【你到家了吗？】
【那个……你还记得“你很漂亮”那张纸条吗？】
【刚才在路上，纪扬跟我说，这张纸条是他写给我的。】
周雨蔚看到消息的时候外套才脱了一半，另一半迟迟没有脱下去。
这……
她被消息砸得有些晕，她对这张纸条虽只有寥寥印象，但现在知道了也仍然震惊的要命。
拉链不知为何突然卡住了，她一边解拉链，一边单手给她打字：【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他跟我说，那是真心话，他说他喜欢我。】
【我真的整个人都呆住了，虽然是有点预感……但我没想他会这么直白。】
【我知道他的心意，可我现在暂时没办法回答他。】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不说，之后还要高考，我总会忍不住想以后，如果我们大学不在一座城市呢？他会一直喜欢我吗？】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对？】
拉链终于被修好，周雨蔚把外套一丢，低头认真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周雨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很久都没有落下。柳星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心里，漾开一圈圈很乱的涟漪。
她明明应该先回复她，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又飘远了些。
路灯是昏黄的，夏让走在身侧，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周雨蔚忽然觉得有点闷，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把校服挂起来。
如果……
如果那张纸条真的是他写的。
如果真的和自己有关。
如果他，或者自己，都有那么一点点……
周雨蔚忽然泄了力，蹲下来捂住脸，只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外套从衣架上滑脱，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弯腰捡起，重新挂回衣架。
【我也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
【但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好像确实会忍不住想很多很远的事。】
【你没有不对。】
【只是喜欢这件事，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确定的。】
“那……我呢？”
她坐回椅子上，对着作业本出神。呆坐片刻，忽然直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旧本子。
本子里都是些很零碎的内容，抄过的歌词，随手写下的吐槽，还有零星攒下的好句。她漫无目的地翻着，直到指尖顿住。
密密麻麻的字迹之间，那一页孤零零躺着两行，格外醒目。
【春风迎面吹来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后。】
【好像春天正在把你推向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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