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与青梅冰》起司桃

4、第四章 “我怎么就

　　清晨的早读预备铃叮铃作响，揉碎了教学楼晨间微凉的薄雾，教室里大多都漫开一片翻书低语的喧闹，人人都埋着头赶晨间的学习任务。

　　周雨蔚是掐着点进的教室。

　　书包带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她落座时下意识往后侧瞥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方寸之地空荡荡的，桌面整洁，书本摆放规整，但是主人却不在。

　　手机是清早刷牙时震的，屏幕亮着夏让发来的消息，寥寥几个字：【智齿发炎，疼死了，今天早读请假。】

　　她记得前阵子夏让随口提过一句长智齿了，她当时也没怎么在意，没想短短几日，竟然发炎了。

　　她满嘴牙膏泡沫，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原本下意识想敲一句“疼死活该”，最后删删改改，只干巴巴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她继续低头刷牙，力道却比刚才重了不少。

　　周雨蔚像往常一样，整理好作业一同递给小组长，然后打开课本准备早读。

　　身后那个位置是空的，很安静，她突然有点不太自在。

　　张梦彤看了她好几眼，小声凑了过来：“你俩今天没一起来上学？夏让怎么没来啊？”

　　她回答的语气硬邦邦的：“智齿发炎，牙疼。”

　　整个早自习周雨蔚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除去听写和老师讲课的时间，她的目光一直不受控制的往门口看了好几次，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人从门口出现。

　　她还没有长智齿，但看网上说的…..智齿发炎痛起来很难受。他平时那么嚣张毒舌一人，此刻大概会像那个霜打的茄子一样吧？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不少同学趁着大课间涌下楼透气，没一会儿，消息就传了回来：“楼下展板更新啦！昨天心理安全手抄报都评完奖贴上去了！”

　　周雨蔚被柳星拽着手腕拉着下去看热闹了，她本来对此毫无兴趣，因为昨天那份手抄报毕竟最后夏让收尾上交的，心里只觉得是赶完了一桩麻烦事。

　　尤其昨天下午夏让交出成品时，工整得超乎她的想象，她心底虽悄悄改观，却也仍只当是一次敷衍了事的任务。

　　但还是架不住柳星爱凑热闹的性子，只好跟着她一起，顺着人流慢悠悠下了楼。

　　板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喧闹的人声沸沸扬扬，将整块展板围得水泄不通。周雨蔚懒懒散散，指尖无意识攥着袖口，心态松弛又随意，压根没打算细看。

　　她只随意扫了两眼，目光漫不经意掠过一张张A4纸，直到视线不经意落在展板左上角的一个位置上。

　　于是她视线一顿。

　　那熟悉的干净排版和清秀字迹，赫然是夏让昨天画好的那一张。

　　可真正让她头皮发麻、脸颊瞬间爆红的，是右下角的署名。

　　上面是清清楚楚的两个人名：

　　周雨蔚。

　　夏让。

　　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被阳光晒得发亮，明目张胆，大大方方地落在上面。

　　周雨蔚整个人都僵住，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她压根完全万万没有想到，夏让竟然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去了？！

　　“哇，这张！我看到名字了！周雨蔚和夏让！他俩一组做的啊？”

　　“这个字写的好好看，感觉像练过哎。”

　　注意到署名的同学都指着这张手抄报发出细碎的讨论声，偏偏始作俑者今天请假缺席，全程隐身，她只得独自一人被动承受所有，尴尬得想当场挖个坑原地消失。

　　好样的，夏让。

　　真有你的。

　　她气得牙痒痒，满心满眼都在等某人返校，一定要当面跟他算这笔账。

　　憋着一肚子气熬完一上午，直到午饭前的课间，夏让才背着书包，慢悠悠地从后门进来。

　　他单肩背着书包，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白了一圈，左脸颊高高的肿着，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像一只病怏怏的小狗。

　　周雨蔚压了整整一天的火气，终于找到了正主。

　　她在座位上等了好一会，等到后面细细碎碎的声音小下去之后，她才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故作惊讶的开口：“呀，你来了。”

　　夏让撩了下眼皮，声音也有点哑的厉害：“不会演戏就去表演学院进修一下再来。”

　　周雨蔚噎了一下，但本着“天大地大病号为大”的原则，勉为其难收起所有炸毛的脾气，语气十分温柔贴心：“你好一点了吗？”

　　“你觉得我看起来是像好了的样子吗？还是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半边肿起的脸颊绷着，还硬撑着笑意：“你不会一早上都在惦记我吧？”

　　周雨蔚一僵：“我在惦记你什么时候闭嘴。”

　　夏让低低笑了一声，微微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抽过一张便利贴来写了几个字递给她看：

　　【牙疼，没力气和你吵】

　　周雨蔚盯着那行字，心底攒了一上午的火气莫名软了大半，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别扭得很：“哼，最好疼得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世界都清净。”

　　他扯了扯唇角，又是一阵刺痛，指尖轻敲纸条，再次写字回复。

　　【谢谢你的祝福，我是智齿发炎不是哑巴了】

　　“不要跟病号计较。不要跟病号计较。”周雨蔚在心里默默自我催眠两遍，然后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无比朴实的关心：“那你多喝热水。”

　　这句话成功让夏让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声音震惊到破了音：“智齿发炎多喝热水？周雨蔚，你这是想借刀杀人吧？关心人也能不能稍微靠谱一点？”

　　她被噎得一梗，讪讪解释道：“那个…..我只是怕你太痛了嘛，想着喝热水是不是能好一点舒缓一下！”

　　夏让哼了一声，伸手从包里摸了个冰袋出来往脸上放着：“不用折腾了，早上去诊所冲洗过上过药了，医生还特地叮嘱过我，少喝热水。”

　　周雨蔚失了语，合着自己这份关心完全搞错方向，纯属帮倒忙。

　　夏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冲她发呆的面前挥了挥手：“没事，不用你照顾我，你刚刚不是还盼着我疼的说不出话来吗？”

　　“我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啊！谁让你牙疼了还拦不住你那张嘴，活该！”她抬手打了下他的胳膊，但力道却很轻。

　　“重申一次，牙疼不影响我说话。”夏让懒懒抬眼，眼底掠起熟悉的狡黠，“我不跟你拌嘴，你今天一整天没人怼，指不定更无聊。”

　　“我才没有！我这不是给你留出时间等小妹妹给你表白吗？！”

　　夏让闻言，无语又好笑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冰袋贴着脸颊，语气欠揍又暧昧：

　　“你说你给我留出时间有小妹妹给我表白？在哪呢？”

　　“我怎么就看到你一个小妹妹呀？”

　　他又开始习惯性逗她玩。

　　周雨蔚瞬间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耳根爆红，心口轻轻一跳，连忙抬手捂住胸口，故意摆出夸张反胃的干呕姿势，眉眼间写满毫不掩饰的嫌弃：

　　“呕，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现在脸肿的这样，还好意思说？”

　　夏让侧脸微微倾斜，眼底的倦意散去大半，只剩下清亮狡黠的笑意。他微微俯身凑近课桌，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我有没有魅力，你不是最清楚？”

　　话音落下，耳尖漫开一层薄热，他飞快往后撤了半寸，装作漫不经心。

　　温热的话语擦着耳廓落下，周雨蔚的耳尖唰地烧起一片绯红，心里的别扭和慌乱搅成一团，但她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展板上并排的两个名字：

　　“我差点还忘了！谁让你往手抄报上写你自己的名字的啊？！”

　　夏让一脸理直气壮的散漫模样：“咋了？论文都有一二作，手抄报就不行？况且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不是？”

　　这句歪理直接点燃了周雨蔚憋了一天的火气，她随手抓起桌上的卷子一把扔过去，语气又冲又直：“你是不是有病！”

　　夏让啧了一声，故作委屈：“干嘛这么凶，就这么对病号？”

　　看着他病恹恹的模样，周雨蔚瞬间气哑了火，自知过分，语气慢吞吞软下来：“……那你没事吧？”

　　他抬手把卷子摊平放好，淡淡一笑：“放心，我比很多生物坚强多了，牙疼不耽误做事。”

　　周雨蔚一愣，满脸茫然：“什么生物？”

　　夏让垂眸看着她懵懵的样子，轻笑出声，终于说出了当初迟到的缘由：

　　“之前早读迟到，根本就没有什么邻居小妹妹表白。”

　　“那天早上在单元门口捡了只小流浪，送去驿站老板那，才迟到的。”

　　他眉梢轻轻扬起来，带着一点得逞的坏笑：“所以，哪来的表白小妹妹？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瞎吃醋。”

　　“你滚啊！”

　　周雨蔚脸颊爆红，又羞又气，偏偏无从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最后夏让终究没能撑完一整天的课，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后他就找老师开了请假条，收拾好书包准备离校。他背起包来准备出门的时候，周雨蔚还在政治办公室履行她的课代表职责，他想了想，写了一张便利贴留给她。

　　【疼困了，回家补觉，勿念】

　　“请假就请假，还勿念，语文学的真好。”周雨蔚嘟囔两句，虽然嘴上嫌弃，但动作却很诚实，小心翼翼将纸条对折收好，揣进了校服口袋里面。

　　口袋里的纸条，和展板上紧紧相依的两个名字，在心底缠成了一团说不清的情绪。

　　这时晚自习预备铃响了，她走到讲台前敲了敲黑板，清亮的声音传遍整间教室：“今天晚自习政治老师要讲新课，课前会默写昨天讲过的知识点，大家提前准备一下。”

　　话音落下，底下果不其然响起连片哀嚎与哭丧。

　　周雨蔚对此已经是习以为常，这几乎是每个课代表发布默写任务后的固定反应。晚风从窗口轻轻吹进来，卷起窗帘边角。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靠窗那一前一后，空空荡荡的两个座位上。

　　一个是她的位置，一个是他的位置。

　　所以他为什么要将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呢？直到老师进了班，周雨蔚还在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