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与青梅冰》起司桃

5、第五章 江山易改本

　　暖融融的日光晒得操场的塑胶地面温温热热的，偶尔微风轻拂，吹散了些许慵懒倦意。

　　熬过了体测周，这节体育课便有了难得的喘息。常规热身活动结束后，体育老师干脆利落地松了口，准许全员自由活动。

　　话音刚落，班级队伍瞬间分成了两拨人，男生们一窝蜂从器材室抱了篮球出来往球场去，女生则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或是躲在看台阴凉处闲聊，或是捧着习题册低头刷题。

　　周雨蔚向来没有在操场上顶着大太阳学习的习惯，操场上被阳光直晒，总感觉眼睛会被照的刺痛，脑袋也连带着发晕。于是她和柳星以及几个女生，在草坪上找了块阴凉地，坐成了一圈聊天。

　　女生之间的话题大多都是班里的闲杂八卦，跨度也跳的很广泛，于是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下周的级部篮球赛上。

　　“咱班篮球比赛是抽到一班了对吧？什么时候比来着？就下周二？”

　　“是，体育生最多的一班，真是没救。”班长就坐在这群女生当中，对于这件事情她最有发言权：“咱也不知道体委那个手气怎么臭成这样，hard模式也是让咱班玩儿上了。”

　　虽然不一定都是篮球专业的学生，但体育生的人均身体素质摆在那，想来实力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时有女生轻声感慨：“不过这应该是咱毕业以前最后一次有这种活动了吧？这学期结束咱就高三了，估计学校不会再有这种娱乐活动给我们了。”

　　“肯定是这样。”周雨蔚随口接话，“以咱级部主任管高三那样，一周能有两节安安稳稳的体育课可上就不错了。”

　　未来一整年枯燥紧绷的备考生活，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头沉闷。

　　但班长却突然神神秘秘地开了口，一脸“我有大瓜”的样子：

　　“先别急啊，咱篮球赛结束之后还有个校园戏剧节的活动呢，说是每班都要排一个课本剧，然后放到级部里去演，最后要评奖的。听语文老师和班主任那意思，咱班十有八九是要排《雷雨》。”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喜的抽气声。

　　“《雷雨》？！”

　　谁不喜欢《雷雨》？极致的矛盾冲突，纠缠的爱恨纠葛，名场面密集，角色张力拉满，是所有人都乐意参与的剧本。

　　众人立刻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角色来，其中还不乏一些好事的选角发言，于是话题逐渐开始越跑越歪，越来越激动，班长只得伸手按住：

　　“停停停，打住。这个事先别声张，等我和语文课代表再对接一下这个事再说，别到时候传的乱七八糟，班主任要来找我的。”

　　说完她抬抬下巴，指了指篮球场那个方向：“去不去看看咱班男生打球？摸摸底看看能打成什么样，至少敲打一下他们别输的太难看。”

　　闲着也是闲着，其他女生也都没有什么意见，纷纷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就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周雨蔚本想再坐一会，可她又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操场上多班同上体育课，球场人头攒动，无比热闹。

　　周雨蔚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几乎是第一时间，精准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让今天穿的灰白色的卫衣，袖子被随意卷到了小臂，露出清瘦利落的手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出了一个弧度。他接过球，手腕一翻，指尖稳稳的扣住了球面。球场的另一边也有女生在窃窃私语，目光和手指还时不时地指向他的方向。

　　他站在那，哪怕什么也不做，好像就要比旁人要更显眼几分。

　　周雨蔚下意识蹙起眉头。

　　又是这副招摇的模样。

　　从小到大夏让向来如此，但凡有一点关注度，永远恨不得把张扬写在身上，半点沉不住气。

　　她对他的印象根深蒂固：爱装，爱出风头，幼稚至极。

　　球场上的夏让全然不知她的心思，他先原地轻拍了两下球，脚步轻点，重心微微压低，球在掌心和地面之间弹起落下，一下一下，准确地落入他的掌心。

　　下一秒，他侧身利落过人，步伐轻盈漂亮，退至三分线外，抬腕，出手。

　　球顺着力道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空心入网，周围立刻响起了起哄声和叫好声。

　　但是此刻事件中心的少年丝毫没有收敛锋芒，眼尾飞快掠过人群，精准扫到周雨蔚的方向。

　　他冲着起哄围观的同学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轻飘飘抛出去一个wink，嘴角噙着一点坏兮兮、带着炫耀意味的笑，并不全然坦荡热烈。

　　欢呼过后，感受到场外一道道目光，他很快把那副张扬神色收起来，回归平日那副得体自持的模样。

　　接着他随手把落下来的球接住，然后和身边人击了个掌。

　　他起跳的时候腰腹绷的利落，动作干脆又张扬，还顺手抚了抚衣角，帅的像在拍什么唯美偶像剧，少年气撞的人眼晕。

　　柳星在旁边激动的不行，猛地戳她胳膊：“闺蜜你说的真没错啊！夏让他是真的会啊！这也太帅了吧啊啊啊啊他怎么还在wink啊！”

　　“有什么可夸的？”周雨蔚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一般般吧，他没正经学过，纯是为了耍帅来的。”

　　虽然嘴上贬低，可视线却根本不受控制黏在他身上。

　　周雨蔚心里莫名别扭。

　　她固执地告诉自己，这人就是只爱在自己面前招摇，在外一向规矩克制，性子肤浅又幼稚。

　　可方才过人，投篮的整套动作，流畅漂亮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那张优越的眉眼，配上肆意的少年意气，确实耀眼得让人无法否认。

　　她迅速别开脸，脚尖无意识碾了碾草坪上的碎石子，硬生生按捺住心底冒出来的异样心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夏让从来都是这副爱出风头的模样。她敛了纷乱的心绪，转身离开了球场。

　　-

　　短暂的课间转瞬即逝，第四节课的英语课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鸦雀无声，英语老师抱着一摞改好的卷子走进来，刚才还有些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英语老师进来时的这个脸色，全班同学的心里都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昨天的完形和阅读专项的卷子我已经改完了。”

　　她把卷子扔在讲台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昨天没有跟大家讲，这张卷子上的题都是出自历年的高考真题和模拟卷。“

　　她的语气沉了几分，“其中有一篇七选五，全班只有一个人做了全对。”

　　底下传来丝丝的抽气声，全班只有一个人全对，这也太夸张了点。

　　英语老师递给前排把卷子分了往后传下去，让大家找自己的拿，然后接着说：“这篇确实很难，不怪大家。但是有部分同学很明显是在乱蒙，希望下一次不要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话音落下，她手指点了下周雨蔚的方向：“周雨蔚，起来讲一下你做这篇七选五的逻辑，带大家简单分析一下，如果有别的我再给你补充。”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那个“只有一个人做对”的那个“一”，就是周雨蔚。

　　教室所有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有佩服，有惊讶，也有习以为常。

　　毕竟常年稳坐英语级部第一什么的还是太权威了点。

　　周雨蔚没慌，拿起卷子站起身来，开口的声音清亮，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嗯….这篇文章的第一句通过一个现象提出“幸存者偏差”一词，第二句对此做了解释，那么从逻辑上看，36空，也就是第三句话，我们需要一个结论性的句子，即接一个什么行为会带来一个什么后果，从逻辑上来讲就会更合理，D选项翻译过来就是‘这样做，我们可能会得出误导性的结论’，F选项虽然前面是定义，但下一段的例子讲的是飞机不是成功人士，所以F不可以选。”

　　她稍微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37空，前面说军方的计划是检查返航飞机的中弹位置，再加强这些地方，后面它说的是没回来的飞机，存在一个转折，所以选B，同时也可以排除E选项。”

　　“………”

　　“………”

　　她全程没有卡壳，几乎是一点停顿都没有，从文章结构到每道题的逻辑链，甚至连易错点干扰项都讲得明明白白，让大部分的同学都听懂了大半。

　　英语老师对自己的得意门生十分满意，她点点头：“很好，能跟大家讲讲你是怎么快速理清这种题的逻辑的？”

　　周雨蔚说的嘴巴有点干，她轻舔了下嘴唇，语气依旧平静：“我一般是先抓文章的中心词和结构，这篇文章当中有反复出现‘survivorship.bias’，所以每一段的核心内容都会与它有关。然后再看上下文的逻辑词，比如……”

　　“坐下吧。”等她讲完后，英语老师的语气里无不透露着骄傲与自豪，“我再补充几个点…..”

　　周雨蔚不着痕迹的呼出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垂了垂眼把卷子摊平。

　　在英语方面她一直是自信的，一直稳居年级第一的实力让她讲道题并不算是什么难事，但第一次讲这样复杂的题，还是高考难度的，她心里还是悄悄绷紧着一根弦，不过好在，老师和同学的反馈都还不错。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站起来讲题的时候，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夏让单手支着脑袋，抬着眼，一瞬不瞬落在台上周雨蔚身上。

　　等她讲完坐下，他低头看向自己卷子上的七选五，通篇只对一道，满页刺眼的错号，和方才女孩从容笃定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叩击卷面，眼底散漫敛去，在心里默默吐槽：偏科真是偏的离谱。

　　心里默默盘算：看来，只能去找自己的小青梅帮忙补课了。

　　可转念又暗自嘟囔：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