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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当着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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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教学楼的长廊,轻轻掀动窗边堆叠的书页,带着一点热气,温温软软地扫过整间教室。
周雨蔚因为早上的事情领了检讨书,态度不端正,文字敷衍,晚自习前交不上的话,通通留校继续写。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整个人蔫哒哒的。
如果说是一份作业,她或许可以糊弄过去,唯独检讨这种规规矩矩的书面反省,她是真的不擅长。刻板的套话、端正的语气,怎么写都别扭。
一整个课间,她对着空白稿纸写写画画,划了又改,改了又划,纸面乱七八糟,最后也只攒出几句敷衍至极的空话。
眼看时限越来越近,周雨蔚叹气连连,已经默默做好了被留堂的准备。
可翻课本找草稿纸的时候,指尖忽然触到一页平整、折叠整齐的纸。
她随手展开。
清隽干净的字迹铺在眼前,一笔一划端正利落,行文分寸恰到好处,诚恳却不卑微,规整又不死板,完完全全是标准的那一套检讨书模板。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夏让。
年级里最乖、最自律、最守规矩的优等生,从小到大违纪记录,检讨二字看起来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但只有周雨蔚知道,这人初中的时候检讨其实也没少写。
他们是同小区不同栋、从小吵到大的青梅竹马。
十几年的交情摆在这,她闯祸、偷懒、不靠谱,他兜底、收拾,早就是彼此默认的日常。没有什么特殊的心思,纯粹是因为吵归吵,闹归闹,他懒得看她留校挨训,被单独拎出来说教罢了。
周雨蔚眼底掠过一点轻松的笑意,心安理得低头誊抄。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想了想,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条西柚味的薄荷糖,指尖轻轻一推,落在夏让的桌角。
算是便宜他了,勉强抵个谢礼。
交去办公室的时候,果然顺利通过。徐海峰又絮絮叨叨叮嘱了两句,让她以后上课必须安安分分的,便放她回了教室。
走廊的风很轻,阳光碎碎落下来,铺了一地温柔的光斑。
周雨蔚走出办公室,目光下意识往物理办公室的方向偏了一眼。
玻璃窗透亮,框住少年安静的侧影。
夏让正站在桌边听老师讲题,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帽,神情专注又克制,一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看着冷淡又疏离,半点看不出刚刚偷偷帮人写检讨的不靠谱行径。
周雨蔚侧身去了洗手间,刚洗完手准备出来的时候,突然听见纪扬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别装了,今早那检讨根本不是写你自己的,老徐对你迟到那点小事根本不会为难,摆明给周雨蔚写的吧?”
夏让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顺手。”
“顺手?”纪扬不信,“你什么时候这么爱顺手给自己找事?”
短暂的停顿后,少年声音懒懒响起,带着惯有的、嫌弃又无奈的口吻。
“她写检讨能磨一下午,回头留校,晚上又要跟我妈告状说我不帮她。”
“我嫌烦。”
字字句句,都是嫌弃,都是怕麻烦,都是被迫营业。
周雨蔚靠在墙壁上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永远这样。
帮忙是真的,兜底是真的,转头嘴硬推脱、装得万般不情愿也是真的。
从小到大没变过。
回到教室的时候,夏让低头就看见桌角那粒粉色包装的薄荷糖。
纪扬凑过来打趣:“可以啊夏让,专属答谢礼物?”
夏让没理他,也没解释,指尖拿起糖果,拆开糖纸含进嘴里。
西柚味混着薄荷的凉意漫开。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牌子的薄荷糖,周雨蔚爱吃草莓味的。
这条是专门给他的。
心里轻轻漾起一点细碎的软意,面上却半点不显,随手把剩下的糖全部收进校服内兜,独占得理所当然。
周雨蔚回班的路上,又想起早上走廊那桩事。
他随口一句玩笑,说什么邻居女生告白,当时听得她莫名别扭,闷了一整个上午。
现在想想又觉得好笑。
这人肯定是故意逗她。
因为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没事找事撩拨她,看她炸毛,看她别扭,看她心绪不宁。
青梅竹马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互怼互气,偏偏又谁都习惯了谁。
下午的体测日光很盛,晒得操场暖洋洋的。
体育老师为了赶进度,所有项目压缩在一节课内完成。五十米冲刺、仰卧起坐、八百米长跑,一轮轮下来,大家几乎人人脱力。
八百米最后一圈跑完,周雨蔚彻底没了力气。
双腿发软,呼吸发颤,脑袋昏沉得厉害,完全顾不上老师跑完不能躺地的叮嘱,直接瘫坐在滚烫的草坪上,一动都不想动。
操场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是全校最惹眼的地方。
柳星蹲在她身边,急得小声催她:“快起来快起来,不然你等下起来要晕的。”
周雨蔚半睁着眼,胸口起伏连连,有气无力嘟囔:“好渴。”
话音刚落,后颈忽然一轻。
熟悉的力道轻轻托住她的后领,像拎一只懒得动弹的小废物,稳稳将她扶起来。
清清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笼罩下来,是夏让独有的、干净的气息。
下一秒,那只熟悉的,属于她的蓝白水杯递到她眼前。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四起。
外人眼里的夏让向来是矛盾的综合体,平日里看着散漫玩世,可稍加接触便会发觉,他骨子里藏着极强的理智与疏离,素来最忌讳无端招惹闲话,爱惜自身口碑到近乎较真的地步。
谁也没想过,他会顶着一身万众瞩目,穿过人流走到她面前,只为了给她递个水杯而已。
细碎的窃窃私语看似压得很低,实则一字一句都飘在耳边,夏让却仿若未闻,半点没有受周遭动静的干扰。
身旁的柳星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周雨蔚,小声道:“你俩干嘛呢?不怕被抓?”
反观当事人本人,一脸坦然,语气理直气壮:“我们又没什么特殊关系,抓什么?”
夏让垂眸看她一脸疲惫蔫软的样子,张口就是熟悉的毒舌数落。
“体能差成这样,年年跑八百都压着及格线,一点长进没有。”
语气嫌弃,动作却耐心。
周雨蔚缓过来一点力气,立刻顺势蹬鼻子上脸,眉眼带点狡黠的赖皮:“那你都过来了,好人做到底,帮我拿一下外套呗。”
“口袋有巧克力,晒化了黏上洗不掉。”
夏让睨她一眼,无奈又纵容。
“真是会使唤人。”
嘴上吐槽,转身还是老老实实去置物台帮她取外套。
深蓝色外套被他精准抛落在她面前的草坪上,动作干脆利落。临走开前,他淡淡丢来一句威胁,语气凶巴巴的,却没半点威慑力。
“下次再乱指使我,水杯直接给你扔水沟。”
说完转身走回男生队伍,背影清冷端正,仿佛刚刚那一场不顾规矩的偏爱,只是众人看错的假象。
等人走远,柳星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真服了你们俩,要造反呢。”
周雨蔚捏着温热的水杯,含着嘴里微苦的巧克力,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悟。
她从前一直以为,夏让的照顾,只是碍于两家大人的嘱托,是被迫的、是敷衍的、是碍于情面。
可今天在滚烫的烈日下、拥挤的人潮里,她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守规矩、保分寸、惜名声。
但他的规矩,在今天因她随意破掉。
傍晚放学,天已经黑了,晚风吹的人好舒服。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熟悉的小路回小区,虽然一路都在聊天,但气氛浅浅淡淡的,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回到家,晚饭过后,周雨蔚拖了瑜伽垫出来拉伸,许女士看到后帮她拿泡沫轴滚了两下,见女儿痛苦的样子,絮絮叨叨说起她懒散不爱运动,念叨人家夏让经常去小区健身房。
周雨蔚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乖巧应付两句,转身回房锁门。
卧室窗台正对对面楼栋的阳台,两盏灯火遥遥相对,是从小到大不变的场景。
她趴在窗沿,指尖无意识拨弄着窗帘垂落的流苏,目光定定落在对面。
这人嘴硬爱装,心思藏得深,又总喜欢故意逗她气她。
他那天到底为什么迟到?
那句玩笑是随口胡说,还是真实存在?她忽然发现,十几年来,自己好像又从来没有真正看透对方心底那点细碎的小心思。
夜风轻轻掀动帘角,温柔缱绻,吹得人心底软软的,也闷闷的。
一夜安安稳稳过去,天光破晓。
清晨的街巷满是烟火气,早餐铺热气腾腾,风里都是软糯的暖意。
周雨蔚咬着烧麦走出单元楼,夏让照旧站在老地方等她,身姿挺拔,眉目清隽。
她习惯性开启互怼模式,挑眉调侃:“早啊让崽,今天没有邻居妹妹跟你告白了?”
夏让眼神一淡,语气警告:“别在外面乱叫我小名。”
“就叫。”她把最后一口烧麦塞进嘴里,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吃不下了。”
他看着她手里的袋子,一脸嫌弃:“谁知道有没有沾了你的口水。”
话是这么说,最后还是伸手接过来,自然得不像话。
路过豆浆铺,老板娘笑着问要冰的还是热的。
周雨蔚脱口而出:“冰的——”
话没说完就被人截断。
“两杯热的。”
夏让付完钱,把温热的纸杯塞进她手里,语气照旧凶巴巴的:
“生理期快到了还贪凉,每次疼得直不起腰,忘了?”
“再喝凉的,我直接跟阿姨说,带你去喝中药调理。”
又往前走了两步,周雨蔚忽然停住脚步。
晨光落在少年的睫羽上,浅浅碎光晃动,侧颜干净又好看。
她看着他,认真问出心里盘旋了很久的话。
是疑惑,是试探,是第一次非常认真的求证。
“夏让,你其实一点都不讨厌我,对吧?”
风掠过街巷,温柔无声。
少年脚步未停,声音清浅、笃定,顺着晨风稳稳落进她耳里。
“嗯,不讨厌。”
就这样简简单单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