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幻海玄歌

64、初审唐英横 64

　　“你就是新上任的京兆府尹？看起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一个脑袋，两只手，两条腿，也不是长得三头六臂的。小爷我还当有多可怕呢。嘿，不过要说，你那张脸可比一般人要漂亮许多，像个小白脸。”

　　京兆府衙内堂，一阵阵恶劣话语传扬开来，语气之中带着不屑一顾。

　　说话之人正是被关呈安“请”来的唐英横。

　　关呈安听到唐英横那粗鄙之语，对祝大人如此无礼，心内一阵火起，身子刚动了一下，便被祝长生伸手拦了下来。

　　祝长生冷眼看着唐英横，就像看着一个死人，对从他口中吐出的任何一字都不置一词，毕竟对于死人说的话无需理会。

　　在场的除了祝长生和关呈安，还有李青山和于书吏。

　　李青山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低下眉眼不看唐英横。决定适当放空自己，否则他会被气出内伤。

　　至于于书吏，拿着笔的手稍稍停顿片刻后，便开始奋笔疾书。

　　“唐二公子，上月下元节期间，你可曾让仆人去翠仙院召丁香、连翘两位青楼女子，为你歌舞助兴？”祝长生的声音清亮透彻，如上好的玉石，语气却淡淡的。

　　唐英横一身横肉，脸上的肉比之上次见面又多了一些，五官其实看不太清，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本就太小，被脸上的肥肉全部挤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至于其他五官已经快要和肉融为一体。

　　他略一转身，身上那如山的肥肉便开始甩动。

　　见祝长生根本不搭理他的话，该办案还是办案，从他那不明显的五官里竟然看出了失望。但在祝长生开口的第一时间，唐英横明显有一股怒意出现，但在之后的话声中又悄然不见。

　　“你这是什么话？那么久的事了，本公子怎么会记得清。你会记得一个月前午饭吃了什么吗？”唐英横翻了个白眼，语气之中依旧是不屑一顾。

　　对于这个小小的四品官竟然敢派人来府上请他去府衙问话，唐英横十分不满，且十分不屑。

　　虽然听现在已经成灰的罗三说过一些他的事迹，但他可没放在眼里。再厉害，不过一个小小的四品官，能有什么能耐。他在丞相府里随便扔块石头，砸到的人都比他的官要大。

　　那些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卑躬屈膝。这京兆府尹一个四品官，谅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所以对于关呈安的上门，十分无语，且有一丝兴奋。他可不是祝长生前面办的那些人可以比的，不论是身份还是手段！

　　他并不打算来，只是这个姓祝的派来的人挑得时间正正好，他的那位“好大哥”正好也在，还用爹来压他！

　　想让他再回那个破老家去！那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地方，连个美女都找不到！

　　想到这唐英横的脸上露出几分狠厉、几分忌惮之色，不过很快消失不见。

　　祝长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唐英横是想到了什么，竟然能让他这个如此目中无人之人忌惮。

　　“你不记得，你府中的仆人呢？”

　　“他们？喂，你们还记得吗？”唐英横花了一些时间转头，其实也没转多少，对他那些身后的六个仆人说道。

　　显然唐英横的仆人没有唐英横丞相之子的身份傍身，对于祝长生还是敬畏害怕的情绪站上风。

　　毕竟上一次被抓进府衙里的仆人叫蒋长，他的主人是大将军府的三公子，可他现在的坟头草估计都有三米高。

　　祝长生在他们看来如同阎王一样，被他叫来问话，犹如阎王点卯，他们这些人害怕都来不及，哪还敢放肆。

　　毕竟命只有一条，若是真的出事了，他们眼前的这堵肉墙可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蒋长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是、是、是……”

　　六个人低着头，微曲着身体，说话声音抖如米筛，是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嗯？一群废物，记得就记得，不记得就不记得，是什么是！”唐英横咚的一声，甩动身上的肥肉，大骂着，看不清的眉眼皱在一起，心中即生气又疑惑。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被唐英横这样一吼，六个人顿时一惊，连忙摇头。

　　祝长生见此反应，心中已有计较。从唐英横口中暂时是无法问出想要的答案，突破口是这些仆人。

　　这些人心中有鬼，稍微询问一番，自然会吐露实情。但是唐英横在场，对于唐英横的恐惧压了对于府衙的恐惧。

　　“哦？本府竟不知两条人命的重量在唐二公子的眼中和一顿午饭相差无几。”

　　“你什么意思？搞什么弯弯绕绕，有话直说！本公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心眼子多的人！”唐英横瞬间大怒，被祝长生那漫不经心的语气给激怒的。

　　“本公子可不是你的犯人，你要是实在没有话能问，在这里没话找话，本公子可不奉陪！”

　　“唐二公子息怒，你自然不是本府的犯人。只是出了人命案子，她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又是在丞相府上，且是被你召去，于情于理本府都要找你来询问一番。我想即使是唐丞相知道了，也会赞成本府的举动。”

　　祝长生看到暴跳如雷的唐英横，心中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显然他是知道的，否则不会如此轻易被激怒。

　　“哼！人死了你就去找凶手，与本公子何干。现在本公子就告诉你，不管是谁死了，都跟本公子没关系，你听清楚了吗！”唐英横重重地怒哼了一声，对于祝长生的理由嗤之以鼻。

　　祝长生的眼神从唐英横身上转到六个仆人身上，在听到唐英横的那句‘不管是谁死了都和本公子没关系’时，几个人不停抖动的身体有着明显一瞬间的僵硬。

　　“凶手本府正在找，这一点唐二公子应该知道，就不劳唐二公子操心。本府只问……”

　　“你什么意思？本公子知道什么？你做了什么事，有没有在找凶手和本公子有什么关系！一派胡言乱语，也不知道你这四品官是怎么当上去的。”不等祝长生继续说下去，唐英横便十分暴怒地插嘴打断了他的话。

　　关呈安听到最后一句话，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身子向后转，隐在帘后，否则他会忍不住揍人，但是这会让祝大人难办。

　　之前在陛下身边当值，哪里见过这样嚣张跋扈之徒。连他亲爹丞相唐吉他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样子。

　　祝长生将在场之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内只道苦了他们。前世的她面对的场景可没有这样‘和和气气’。

　　虽然在她眼中唐英横已经和一具尸体无疑，但也还是该表现出忌惮他丞相之子的身份，以及对他的不屑一顾之词的不满才是。

　　“唐英横！注意你的措辞！本府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可也是陛下钦点的头名状元，天子门生。不是你这种无官无职的人可以妄加评判！即使是你父亲唐丞相在场，对本府也不会如此无礼！”

　　唐英横阴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言。虽然他向来肆意妄为惯了，视王法于无物，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是他不能碰的。

　　就比如刚刚祝长生口中说的陛下，比如他的父亲当朝丞相。

　　“所以，祝‘大人’叫本公子来到底所为何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公子可就不奉陪了！”

　　虽然唐英横的那声‘大人’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但是他开口喊了，祝长生这番话的目的便达到了。

　　“本府再问你一次，可还记得上月下元节期间在翠仙院召过两名青楼女子？一者连翘，一者丁香。”

　　这一次唐英横沉默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着，回答时眼睛也一直盯着祝长生，“应该吧。本公子身边的女人平日里便没有少过，下元节节假期间，本公子身边自然有美人陪着。至于是不是你说的什么翠仙院的人，叫什么名字，本公子一概不知。这些小事还轮不到本公子来操心。”

　　“这个自然，唐二公子签完字便可以回去，本府这里暂时没有需要你配合的事了。之后案子若有其他进展，届时还会请唐二公子过府一叙。所以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还望唐二公子暂留京城。”祝长生淡淡说道。

　　“嗯？”唐英横愣在原地，不明白祝长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前面明里暗里指他是杀人凶手，现在又他说了什么就信了，轻易地让他回去了。

　　但他也不想在这里和他多说废话，将送来的证状看也不看，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可不怕祝长生在这上面做手脚。甩了甩手向门外走去。

　　六个仆人也跟着一起出去。

　　“对了，你们六个人留下，本府还有话要问你们。”祝长生在他们将要踏出内堂时慢悠悠地开口了。

　　六个仆人停在原地，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按照往常他们肯定是跟着主子唐英横走，只是现在特殊情况，叫住他们的是嫉恶如仇！公正廉明、不畏强权的京兆府尹祝长生，在全京城里都是有口皆碑的。

　　他们平日里干的都是些仗势欺人的事，现在见到祝长生就和老鼠见到猫一样，怕得要死。

　　唐英横向外走去的身形顿时一停，怒火中烧，但并没有转身回去和祝长生吵，只停了片刻又继续往外走。

　　他若是此刻回去便是明晃晃地告诉祝长生他知道翠仙院的事，这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同样也会引起祝长生的怀疑。

　　现在看来，这个祝长生心思果然缜密，有些手段。

　　还有他身边的那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他那位‘好大哥’在看到他的时候，竟然选择停下来帮他说话，抬出爹来压他。虽然只是短短几句，但也足够证明此人身份不简单。

　　要知道他那位‘好大哥’向来看他不顺眼。

　　这样身份成谜的人却心甘情愿跟着祝长生，替他办事，不知这祝长生使的什么手段。

　　现在只希望那些人管住自己的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他同样也不会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