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56、第 56 章 星河岁岁安

　　下午，并无他事的苏锦直接来到了图书室，找到先前没有看完的古籍继续查阅，她再次体会到拥有传承记忆的好处，几万年的知识储备量何其庞大复杂，几乎在她看到书名的时候，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其内容，然后让她没有丝毫阻碍的开启了扫荡模式。
　　整一下午就没有歇过气，中途梵赛斯来过，具体说了什么她也没记清，等放学铃声响起，她才回神，这才将放在爬梯上的书籍一一归位，说不上有多大的收获，至少对各族的历史有了大概的了解。
　　等她走出学院小楼时，天色尚且明亮，没有过多迟疑，她驾驶飞行器径直返回别墅。管家查理早已备好丰盛的晚餐，静静等候着她归来。

　　苏锦用完晚餐后，见时间尚早，便移步书房，打算临摹一会儿咒文。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庭院里的荧光草漾开淡蓝微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落在桌面泛黄的咒文卷轴上。她执起灵墨羽笔，凝神对照卷轴落笔临摹。上古言灵纹路错综复杂，每一笔都需同步引导精神力，极耗心神。长时间低头运笔，额角慢慢沁出一层薄汗，脖颈僵硬发酸。足足临摹一个半星时，太阳穴开始突突发胀，眼底也漫上浓重倦意，今天练习已然超标。她敛了心神，收好卷轴羽笔，扭了扭脖子，打算歇息一下。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用功？”
　　守在一旁陪了苏锦整整一天的艾尔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低声开口劝道。在他看来，这般刻板自律的生活，实在不该落在正值鲜活年岁的年轻人身上。身边的同龄人闲暇时要么结伴奔赴城中热闹宴会，要么驾驶飞行器穿梭云层俯瞰整片帝国疆域放松身心，唯有苏锦，整日埋首书房，不是翻阅晦涩的上古典籍，就是潜心打磨言灵术法，从未见过她贪恋半分世俗玩乐。
　　这般枯燥克制的日常，更是像极了神殿里常年闭门苦修的老者，单调又乏味。艾尔轻轻晃了脑袋，忍不住轻声感慨，实在不明白她年纪轻轻为何能受得了。

　　苏锦淡淡抬眸，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语气平静淡然：“这对我而言未尝不是消遣。”说罢她合上手中厚重的典籍，收拾好桌案上的书卷，起身缓步走出书房，打算去休息。

　　刚踏出书房，走廊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斜斜落下，恰好撞上快步上楼的查理。他平日里总是从容平缓，此刻靴底踩过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声却偏急促，显然是特意上来寻她。

　　“怎么了？”苏锦下意识发问。

　　“爱丽莎发来消息，说需要你去一趟王宫，已经在来接你的路上了。”查理垂眸，目光掠过她略带疲惫的眉眼，如实回话。

　　“又出什么事了？”苏锦眉头瞬间蹙起，疑惑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掩饰的头疼。

　　“不清楚，不过我前几日在媒体上看到一则消息，莱恩将军情况有好转，不知道是否跟这个有关？”查理单手揣进西装口袋，镜片后的眼眸微微沉下，若有所思道。莱恩将军是帝国军权核心之一，他的病情牵动整个帝国格局，这个时候突然传唤，十有八九脱不开干系。

　　“如果真是这样，我去能起什么作用？”苏锦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解与无奈。难不成真当她是许愿池的王八，好似她往旁边一站，莱恩就能马上苏醒似的？

　　“需要我联系费丽雯吗？”查理见她语气冰冷烦躁，指尖轻轻摩挲镜框，试探着开口。

　　“你不是说那边是你的屏蔽区？”苏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审视。

　　“可以试试！”查理推了推银边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置可否道。

　　苏锦垂眸思索片刻，很快理清利弊，当即罢了罢手：“算了，你先下去等着，我回房间换件衣服，如果爱丽莎来了，让她等一下。”

　　“知道了！”查理应声转身下楼，背影比来时低沉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苏锦的错觉，总觉得查理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浅浅的、难以察觉的失望。

　　半夜，苏锦换了衣服后，不急不慢的下楼来到客厅。深夜静谧无声，整座宅邸都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格外清晰，正好跟走进来的爱丽莎碰面。

　　“苏苏，事从急切，陛下请你去一趟王宫。”爱丽莎神情凝重，眉宇间有些阴霾，往日从容淡然的模样消失不见，周身气压低沉，显然事态远比想象中棘手。

　　苏锦心中一顿，有些意外的看着爱丽莎，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在脸上看到这么凝重的表情。

　　“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爱丽莎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不能说？”
　　爱丽莎看了她一眼，轻微点头。

　　那就奇怪了？苏锦一下背在身后的手转动一下食指上的戒指，指尖感受着戒指微凉的纹路，暗自揣测各方局势，思绪飞速流转，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可以带人吗？”
　　查理默默上前半步，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时刻做好随行的准备。爱丽莎知道她指的是谁，目光落到她身侧的查理身上，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是真的出了事！
　　至于什么事，只能到了王宫再看。
　　“走吧！”苏锦定了定神，示意爱丽莎带路，她带着查理跟在爱丽莎身后上了她的飞行器。

　　飞行器舱门闭合，很快升空，消失在夜幕中。在爱丽莎的操控下，飞行器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往日的数倍，约么十来分钟，他们就来到了王宫的边界，夜空是浓稠的墨黑色，没有星月，云层压得极低，连空中往来的巡逻飞艇都比往日密集三倍，淡蓝色的警戒光束时不时从舷窗外扫过，将舱内几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锦靠着舷窗，垂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和巡逻的飞船，查理站在她的身侧，身体微微侧挡，不动声色护住苏锦半边身形，金色瞳孔扫视着飞行器后方与两侧空域，排查一切尾随踪迹。

　　飞行器平稳降落在王宫内部禁地停机坪，没有走公开通道。
　　停机坪四周没有一名侍卫，只有两盏冷白色地灯，光线惨白，照得地面石板纹路冰冷生硬。夜风裹挟着王宫深处草木的寒气扑面而来，苏锦单薄的衣料瞬间被吹得贴在后背。

　　“查理，你就在这里，我带苏苏进去。”爱丽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查理眉头微蹙：“我不放心。”
　　“陛下明令，除苏锦以外，任何人不得入内。”爱丽莎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转头看向苏锦，“苏苏，随我来。”

　　苏锦抬眼看向查理，轻轻颔首示意稍安勿躁。
　　塞维里安若是想对她动手，从不会用这种迂回隐秘的方式，没必要让查理强行涉险。

　　两人沿着空旷的白玉长廊向内行走，长廊两侧魔法壁灯光线昏暗，每隔五米才亮起一盏，长长的影子被灯光拉扯得扭曲细长。长廊尽头的宫殿大门敞开，内里没有点灯，只有落地窗透入的夜色，勾勒出帝王端坐于王座上的轮廓。

　　塞维里安身着玄色暗金常服，褪去了白日的威严，侧脸线条冷硬锋利。往日深邃温和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寒霜，指尖捏着一枚碎裂的黑色药剂瓶，瓶身残留着淡紫色的诡异雾气，雾气触碰空气便缓缓消融。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塞维里安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精准落在门口缓步而来的苏锦身上。

　　爱丽莎侧身引着她走入大殿，行至距离王座数步的位置便停下脚步，躬身微微欠身行礼。待到塞维里安淡淡颔首示意，她才悄无声息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随之轻轻合上，殿内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是苏锦第二次踏入王宫，比起上次的警戒，这一次要更加从容。
　　“陛下！”她俯身行礼，随后直起身抬眼看着王座上的塞维里安，无视对方打量的目光，语气平淡直白道。
　　“深夜召我来王宫，不知有何事？”

　　“今夜召你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塞维里安话音落下，他收起药剂瓶，自王座缓缓起身，拾级而下。他本就身形挺拔，一身暗纹王袍衬得气场凛冽威严，待走到苏锦身前，她才惊觉自己只堪堪及他胸口。

　　他的视线沉沉落向苏锦左手——那枚由言灵之书幻化而成的戒指正戴在她指间。

　　“把手伸给我。”
　　低沉平稳的声线漫开，在空旷大殿中悠悠回荡。

　　空旷的黑曜石大殿穹顶嵌着细碎的荧光晶石，冷白微光垂落，将殿内光影切割得明暗交错。冷风顺着殿门缝隙漫进来，掀动塞维里安衣摆绣着的暗金色龙纹，纹路在暗光里转瞬亮起一线冷芒，又迅速敛去。

　　苏锦指尖微僵，心底本能生出一丝戒备。

　　她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精神力增长让她异常的敏锐，能清晰捕捉到身前帝王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呼吸，还有他周身内敛到极致的兽类威压——那是龙族帝王与生俱来的血脉威压，平日里被他完全收敛，此刻近距离相对，丝丝缕缕顺着空气笼罩下来，压得她肩背微微发紧。

　　她有些惊疑不定，但权衡利弊后还是抬起了左手。

　　银灰色的细戒贴合在她食指指根部，外表看上去只是一枚毫无花纹的素圈，触感温润冰凉，和普通戒指别无二致。

　　塞维里安垂眸，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深邃的紫色瞳孔里翻涌着极淡的讶异。

　　此前他见过的言灵之书都是书卷状态，却从未亲眼见过言灵之书的其他形态。

　　他骨节分明、指腹覆着一层薄茧的手掌缓缓抬起，没有直接触碰苏锦的皮肤，只是虚虚覆在了戒指上方一寸的位置。

　　下一瞬，异变陡生。

　　素银戒指猛地漾开一层温润苍白光晕，流光顺着苏锦指尖脉络一路奔涌，沿着小臂攀至颈侧，在她耳后形成一串浅青精灵族图腾，图腾应声亮起，微光与指环光晕遥遥相和。

　　殿中浮尘瞬间定在半空，流转的空气彻底凝固，穹顶嵌着的萤石晶石光华骤然敛去，大殿四处游荡的灵力被一股无形吸力拉扯，尽数往二人之间聚拢。

　　下一刻，那枚戒指自苏锦指间脱离开来，在空中舒展翻卷，还原成古朴厚重的言灵之书，静静悬浮在两人头顶。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次第明灭，一道璀璨金光自书卷核心冲腾而出，化作人形虚影立在书页之上，正是书灵艾尔德维尔。

　　他单手执持法杖，杖尖寒光直指塞维里安，声线清冷又带着十足戒备：
　　“兽族君王，离我的契约者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