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57、第 57 章 星河岁岁安

　　“你确定？”

　　塞维里安狭长的墨色眼睫轻抬，眉骨微挑，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审视。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可周身无形的威压已然悄然铺开，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艾尔德维尔的身体极轻地一僵，琥珀色眼眸飞快闪过一丝迟疑。他目光落在两人停滞在半空的手上，眼底掠过一道隐晦精光，像是瞬间看穿了隐秘，抬眼死死锁着塞维里安，神情惊疑难定。

　　“看来你猜到了。”
　　塞维里安唇角淡淡上扬，语气从容。

　　艾尔德维尔没有应声，默默收起法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点没有后退示弱的意思。

　　望着气氛紧绷的两人，苏锦心里一慌，下意识想抽回手。可下一秒，一只骨节清晰的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牢牢锁住，叫她分毫动弹不得。

　　刹那之间，苏锦心口莫名发闷，没有尖锐的痛感，只像是空气被悄悄抽空，呼吸滞缓了一瞬。两人的精神力同时震颤，他们面面相觑，双方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而无人注意塞维里安的后背悄然绷紧。

　　一缕极为隐晦、却强势到极致的陌生意识，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缓缓渗入，没有粗暴的窥探，只是轻柔却强硬地贴住了她的精神识海表层。也没有剧烈冲击，可那股自上而下的掌控感无处不在，完全侵入了她的精神边界。

　　识海泛起细密的刺痛，一股属于塞维里安独有的霸道意志，强行渗透进她的精神边界，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掌控欲，不容她做出半点反抗。

　　苏锦瞬间绷紧脊背，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切断链接。可下一秒，耳边响起塞维里安低沉克制的嗓音，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别抵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精神共鸣，恰好中和了识海的刺痛。

　　苏锦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收敛了本能的防御姿态。

　　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两人距离不过半尺，她仰头便能看清他轮廓锋利的下颌线，眼尾天生微微上挑，褪去了王座之上的疏离淡漠，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乌黑长发垂在肩头，几缕发丝随着微风蹭过她的额角，带来一丝清冽的松木冷香，是帝王独有的气息。
　　“闭眼！”
　　塞维里安的话一落，苏锦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的双眼被对方的手遮住，同时意识被对方带到了自己的识海内。

　　她的识海比之前还要大些，两道金银言灵契纹安静的悬浮在半空，周边像云雾般白茫茫一片，如同一道墙将她的精神力和言灵术分开，下一刻，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精神力量缓缓漫入，没有粗暴冲撞，只是轻柔地化开识海外层禁锢，在她的对面开辟出一条通路。而后塞维里安的神魂虚影缓步踏了进来，与她遥遥相望，暗金色龙纹在他周身流转，威压内敛，不曾带来丝毫刺痛与损伤。

　　两人在她的识海中对峙片刻，塞维里安缓缓开口。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沉得住气。”

　　“陛下不也一样。”
　　苏锦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哪怕自己的识海已经完全向塞维里安敞开，神魂毫无遮掩，她也神态坦然，没有丝毫慌乱。

　　“你有个不错的朋友。”
　　塞维里安目光随意扫过识海角落，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是之前那人破开虚空留下的痕迹，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陛下想说什么。”
　　苏锦抬眼直视他，眼神冷淡平静，看不出丝毫意外。她心里已经猜到对方发现了痕迹，表面却半点不露。

　　“破开虚空，把你带来的那位。”

　　苏锦心中一沉，面上却没有变化。即便是早就料到对方会查到，但看样子，塞维里安知道的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陛下，既然都已经知道，我也无需多言，说说你的目的吧。”

　　“我的目的？”见她一副破罐子摔破，整个人像是彻底松懈下来，塞维里安微微挑眉。
　　苏锦点了点头，双手置于身前叠放。
　　“几十年前她突然找上门，主动同我定下一纸契约，还从我这里取走了一样东西。”塞维里安一边缓缓开口，一边抬手虚虚向上托举。识海里厚重乳白的雾墙应声向两侧散去，层层叠叠的云絮快速剥离，露出后方无垠璀璨的浩瀚星空。

　　苏锦方才还因“几十年”这三个字心头微震，来不及理清思绪，周遭景象已然全然变换，无数星辰悬在四周，她整个人仿佛凭空坠入无边星海，目光下意识四下扫视，难掩几分诧异。
　　“这是……”她的识海？

　　塞维里安往前一跨，直接来到她身前，塞维里安脚下骤然绽出一点暗金流光，微光落地的刹那便飞速扩散开来，顺着识海的地面肆意铺展。
　　古老厚重的龙骨纹路自他足下层层蔓延，纵横交错，无边无际铺满整片星海之下的虚空大地。一道道承载万古血脉的传承符文层层浮起，巨大的远古龙影匍匐在纹路深处，鳞甲泛着沉稳鎏金光泽，浩荡磅礴的龙威漫卷四方。
　　历代龙族先祖的记忆与血脉本源尽数藏于脉络之间，绵延无尽的金色图腾笼罩整片天地，恢弘壮阔的传承力量充盈识海每一处角落，一眼望不到尽头。

　　将置身于其中的他们显得无比渺小，神迹也不过如此。
　　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但苏锦心底翻涌更多的是错综复杂的思绪。塞维里安心性冷硬寡欲，执掌如此庞大兽人帝国，向来不为人情外物动摇，如今竟舍得拿出从不外传的本族传承。她稍加思索便了然，苏菲娜必然为此付出了同等的代价，绝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
　　“看来你已经猜到她拿走的是什么？”塞维里安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抵腕间，神情淡漠，辨不出情绪。

　　苏锦喉间微微发涩，张了张嘴，语气里满是无力：“可是陛下，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价值，值得你们做到这种地步。”

　　“起初我也这么认为，甚至直接回绝了她。”塞维里安不置可否，狭长的紫眸微微敛下，目光意味深长，“只是你的那位友人，给出的筹码太过诱人。”

　　“先是全套前沿机甲量产技术，一举打破老牌贵族把控万年的技术垄断；后是完善的全境情报网络，帮我肃清国内暗流，彻底收拢帝国所有权力。”他缓缓张开双臂，周身内敛的帝王威压缓缓散开，神色褪去平淡，尽显霸主锋芒。

　　“而我只需立下一纸位面契约，让你不受位面排斥，安然无恙留在这个位面。这笔稳赚不赔的交易，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她向我保证你永远不会生出异心。”

　　所有弯弯绕绕的内情此刻全部串联，苏锦瞬间通透，只觉得满心疲惫。行，全都懂了，没必要再刨根问底。
　　苏锦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抬眸看向塞维里安，语气冷了几分，直白指出：“可是陛下，你违约了。”

　　她笃定苏菲娜最初和帝王达成交易时，诉求再简单不过，只求让她在兽人帝国平静度日，远离所有纷争。可塞维里安却擅自打破边界：强行唤醒她意识里封存的龙族传承，放任言灵之书主动绑定她，还一步步引导她修习言灵术，从头到尾都没按照约定来。

　　塞维里安神色坦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半分被戳穿的局促：“也不算违约，只能说你运气不太好。”他目光沉沉，淡淡补充，“契约影响到你，进而被神殿那群老古董察觉，虽然不至于伤你，但多半会做出违背你意志的决定。为了堵上所有变数，我只能主动唤醒你体内的传承，将你划到我的庇护之下。”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恩戴德谢谢你？”苏锦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语气里讥讽毫不遮掩，压下郁结径直追问，“那言灵之书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意外，但也是我今晚找你来的真正目的。”塞维里安收敛散漫的神态，语气陡然郑重，“不过在说明一切之前，你我之间需要签订一份外界无法干预的稳定契约。”

　　苏锦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麻木。

　　契约，又是契约？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睫轻颤，胸腔堵着散不去的郁结：
　　“非签不可？”
　　塞维里安眉梢微挑，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回答，可眼底的笃定已然说明了一切——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锦心沉入谷底，事已至此，反抗无用，更何况都签下两份契约了，再多一份又有什么区别。
　　她平定了情绪，近乎麻木道。
　　“说吧，什么契约？”

　　塞维里安垂眸，一字一顿，语气庄重：“自然是龙神契约。”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周身神魂气息微微漾开，却依旧刻意压制了威压，没有惊扰整片识海。

　　苏锦当场一愣，瞳孔微微睁大，心底瞬间冒出直白的念头：这么狠？

　　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契约，最多也不过是行为的约束，没想到直接动用了最高等级的龙神契约。
　　她何德何能……
　　她偏过头，一脸无语地看向身前的塞维里安，试图跟他沟通：
　　“普通契约不行吗？”
　　“普通契约约束不了你我！”
　　塞维里安摇了摇头，难得解释道。

　　真的是这样吗？苏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既然做出了决定，也没必要左而言他。
　　“怎么签？”

　　闻言，塞维里安掌心微微摊开。一本巴掌大小、封皮暗纹古朴的羊皮契约书凭空浮现，纸面流转着极淡的暗金龙息，内里早已印刻好全部条款，简单到只有三行，字也不多，个个清晰，没有任何隐藏附加条约。

　　1. 双方地位均等，规则以内，不约束各自言行自由。
　　2. 双方不得借契约窥探、干预对方，甚至伤害对方。
　　3. 此契永久缔结，此生不得解除。

　　“看清了？”塞维里安询问道。
　　苏锦点了点头，内容直白清晰。
　　见她点头后，塞维里安以指代笔，以本源力量聚于指尖，率先签下自己的名字。苏锦也跟着他的动作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道印记同时落在纸面，瞬间相融，羊皮契约泛起一瞬金银交织的柔光，转瞬归于平淡。
　　下一瞬，契约书页自行合拢，化作细碎光点，分别汇入两人眉心。
　　苏锦只感到眉心转瞬一暖，意识清爽通透，再无其余体感。

　　龙神契约彻底生效的同一秒，两道神魂同步脱离识海，毫无滞涩地回归王宫大殿肉身。殿内清冷夜风包裹周身，识海内温润的神魂暖意彻底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