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55、第 55 章 星河岁岁安

　　苏锦瞬间回过神，心底暗自复盘。她这才彻底想通前后所有关联：苏利文之前主动给她开放全部图书室权限，根本不是单纯赏识她喜欢古籍。他早就盘算好了，自己外出半年积压涉密公务，必须要高权限人员处理，而全校符合条件的人寥寥无几。

　　先抛出图书室权限这个她无法拒绝的好处，让她欠下隐性人情，再顺理成章安排公务。哪怕她心里不情愿，碍于之前的恩惠，加上校规约束，也没法直接拒绝。这人看着慈和，心思却绕得极深，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

　　想明白其中关节，苏锦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只是略带不赞同的语气道。“导师，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于草率，学长一直跟在你身边，帮你处理事情是应该的，而我不过是一介新生，这么重要的事，怎能让我随意参与。”

　　“你刚才叫我什么？”苏利文若有所的问道。
　　遭了！大意了！？苏锦瞬间闭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她将目光移到梵赛斯身上，见对方满脸无奈，显然经常被坑，苏锦顿时郁结。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帝国军事学院开办艺术系，是为了让你们混到毕业？”苏利文见她一脸郁闷，有些好笑道。
　　苏锦看了他一眼，没吱声，刚开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苏利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转瞬又变回宽厚温和的模样，指了指桌角两台便携光脑：“文件都录入系统了，你们先按照机密程度、截止日期分好类，系统里都写好了操作要求，辛苦你们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句威逼利诱，所有算计都藏在人情和规则里，让人明知被拿捏，也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苏利文便不再多做停留。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脸上依旧挂着儒雅温和的笑意，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两句，若是碰到拿不准的涉密文件，先做好标记封存就行，不用勉强当场处理。

　　话音落罢，他抬手拉开厚重的实木门，脚步从容地走出办公室，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苏锦与梵赛斯两个人。

　　方才还端着几分拘谨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梵赛斯望着桌前堆得满满当当的各类文件，无奈地轻轻吐出一口气。这种事他早就经历过好几次，心里再清楚不过，校长看似给了苏锦图书室最高权限的优待，实则早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就等着把这堆积压了半年的繁杂公务交到两人手上。

　　他没有过多抱怨，立刻主动扛起了主导的工作，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将杂乱的文件粗略拆分。一边分门别类整理，他一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锦，语气直白又利落：“这些军务报备、学员外出实训审批、物资申领的公文都交给我来处理，各类流程规章制度我都烂熟于心，处理起来效率更高。剩下所有和图书室、古籍库房相关的涉密申请文件就麻烦你负责核对，刚好匹配你刚开通的最高阅览权限。”

　　苏锦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应下，安静走到办公桌另一侧，拿起桌上的便携光脑，默默配合着他的分工。她本就不熟悉军政类公务，安心做辅助工作刚好合适，省去了摸索流程的麻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办公室里只余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光脑敲击的轻响。梵赛斯伏案忙碌，指尖在光屏上飞快操作，一边核对表单里的各项数据，一边填写审批意见，但凡遇到信息缺失、手续不全的文件，他都会单独归类存放、逐一编号备注。枯燥重复的公务格外消磨耐心，可他依旧条理清晰，丝毫没有慌乱懈怠。

　　每当碰到军政与古籍交叉的复合型文件，梵赛斯总会细心把军务相关信息提前核对完毕，剔除冗余内容后再将资料推到苏锦面前，最大限度帮她节省时间。

　　苏锦则沉下心专注处理手头的涉密古籍文件，虽然数量不算多，却每一份都需要细致核查借阅人资质、档案编号、库房出入台账，半点马虎不得。她全程话不多，只安静做好手头的核对、标记、归档工作，遇到数据存疑的地方便截图上传系统等待后台核验，稳稳当当做着梵赛斯的辅助搭档。

　　不知不觉数个小时过去，原本杂乱如山的公文被两人规整划分成三类，桌面终于清爽了大半。梵赛斯揉了揉酸涩的眉心，侧头看向始终神色淡然的苏锦，二人目光短暂交汇，不用多说一句话，彼此都已然明白，从最开始的优待开始，她就落入了苏利文精心布下的圈套里。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办公室，将满地堆叠的文件镀上一层暖橙光晕，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沉，校园里陆续响起下课的钟鸣。

　　距离苏利文离开已经过去了近四个小时。

　　梵赛斯放下手里的光脑，指节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肩背早已因为长时间伏案僵硬酸痛。他面前的军务公文已经全数梳理完毕，按照通过、驳回、补充材料三类整齐码放，边角对齐得分毫不差。

　　反观苏锦手边，古籍涉密文件也收尾大半。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最后一张库房出入回执，眉眼微凝，动作比先前慢了几分。长时间盯着细小的文字，她眼尾泛起淡淡的红，却始终没有流露半分疲惫，只是垂眸反复比对两组出入数据。

　　“还没核对完？”梵赛斯偏头低声发问，是两人独处后第一句主动开口的话。

　　苏锦抬头，将回执递到他眼前，语气平淡：“有二十七份古籍出库记录，没有对应归还登记，也没有校内审批签字。”
　　梵赛斯眸光一沉，接过文件迅速翻阅起来。未经审批私自将古籍出库，属于学院最高级别的涉密疏漏，依照校规必须立刻上报追责。可翻到文末，他在空白处看见了苏利文提前用隐形墨水写下的批注：内部专项学术流转，暂缓上报。
　　看到这行字，梵赛斯瞬间明白这是导师特批，他当即查了一下，很快就了解了来龙去脉。
　　“这批古籍是校内调研项目临时调用，相关审批手续正在加急补办，估计过两天就下来了，此事我会跟踪，暂时不用管他。”
　　苏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此时已经到正午，导师还未回来，梵赛斯看了一下时间，决定先带苏锦去食堂用餐，不然迟了就没得选了。
　　苏锦本想拒绝，主要是她不怎么喜欢热闹，但梵赛斯却提出介绍几个朋友给她认识，让她想拒绝都难，只得跟着他去了食堂。

　　下课铃声响彻整座学院，来往的路上瞬间涌满学生，成群学生擦肩而过，讨论着方才机甲理论课的难题，脚步声错落嘈杂。
　　自知体质脆皮的苏锦紧跟在梵赛斯身后半步，步调放得平缓。
　　从始至终，梵赛斯看待她的目光都谦和有礼，没有半分异样。在他眼里，苏锦只是这一届新生里性子安静内敛的普通学妹。

　　“下课高峰期食堂人多，早点过去不用排队。”梵赛斯侧头淡淡叮嘱了一句，金色长发被走廊穿堂风吹得微动，左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学生会徽章，纹路简洁低调，是学生会核心成员的标识。
　　学妹喜欢清静，不爱说话，似乎有些内向，不喜欢交朋友。但艺术系目前就她一个在读学生，难免以后会碰到事，给她介绍几个学生会的同僚成员，往后学妹在学院办事能少走弯路。

　　穿过透光晶石铺设的长廊，中央食堂内部人声鼎沸。
　　数百张合金餐桌整齐排布，空气中混杂着机甲学员专属的高蛋白肉食香气、灵能谷物的淡香，食堂穹顶的柔光均匀洒落，驱散了室内的闷热。两侧分别是自助取餐区、特色窗口区，来往学生端着餐盘有序穿梭，喧闹却不混乱。

　　梵赛斯熟门熟路取了两份标准学员餐，一份煎炙异兽胸肉、杂粮饭搭配清炒灵植，分量刚好适配普通新生的体能消耗。他没有给苏锦挑选特殊餐食，在他认知里，苏锦就是体能底下普通的学员，不需要额外进补。

　　两人端着餐盘走向食堂内侧安静的靠窗卡座，这片区域是学生会成员默认的就餐位置，平日里学生会骨干都会聚集在此。
　　刚落座不到两分钟，三道身影便结伴走了过来，目光径直落在梵赛斯身上，笑着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都是梵赛斯同在学生会的同级学长，三人资历都比梵赛斯浅，是学生会各部门的主要干事。

　　最先开口的是艾利，学生会纪律部副部长，身形高大，眉眼硬朗，平日里负责校园学风、实训纪律巡查，手上掌管着新生违纪登记权限。他扫了一眼对面的苏锦，语气随意温和：“梵赛斯，今天怎么带了个新生学妹过来？”

　　“这是我们系的新生苏锦。”梵赛斯语气平淡，没有多余铺垫，直白地开始引荐，完全是随口介绍后辈的口吻，“她性子安稳，学习很好，主修美术和古籍方面。”

　　他依次指着身旁两人介绍，条理清晰简单。
　　“这位艾利，纪律部的，以后要是遇到学员纠纷、晚归门禁这类问题，都可以“找他。”

　　随即指向左手边眉眼温润、手上常年沾着墨痕的男生：“温彻，学生会学习部部长，掌管全院理论课资料、补考申请、学科竞赛报名。新生缺学习资料、想旁听高年级专业课，找他最方便。”

　　最后是右侧气质干练、行事利落的黑发男生：“柯昀，后勤部干事，负责学员宿舍维修、修炼室预约、机甲耗材申领，日常后勤琐事都归他管。”
　　苏锦转系的内情极少人知道，梵赛斯知道一些，但从不主动提起。
　　所以三位学长闻言，都礼貌地朝苏锦点头示意，神色只是对待普通学妹的客套。
　　苏锦闻言，也不拘谨，依次向三位学长问好。

　　“学妹看着挺文静，以后在学院有难处尽管开口。”艾利随口客套了一句，便转头和梵赛斯聊起学生会近期的工作，“下周要开展新生仪容纪律排查，我们部门人手不够，你要不要抽调两个人协助？”

　　温彻则翻看着手边的学习部文件，随口补充：“近期开放高年级机甲理论公开课，新生可以旁听，名额还有富余，学妹要是感兴趣可以找我登记。”

　　柯昀话最少，只是淡淡道：“修炼室预约不够用随时和我说，我这边可以协调空余时段。”

　　全程饭局氛围松弛又平淡。
　　梵赛斯极少主动提及苏锦，大多时候都在和三位学长讨论学生会内部事务：核对月末学员考核名单、统计公开课场地、梳理校园巡逻排班。他偶尔顾及苏锦被冷落，简单搭两句话，也只是叮嘱她好好学习、遵守学院规定，没有半点特殊对待。

　　但他们都是清楚，既然是梵赛斯的学妹，且能被她亲自带来，就凭这一点，他们以后多少会帮衬一点。

　　一旁的苏锦安静低头用餐，全程分寸得体，礼貌回应各位学长的寒暄。
　　她清晰感知到梵赛斯的心态：纯粹的学长善意，并无其他意思。

　　窗外日光渐渐偏移，食堂内人流慢慢减少。
　　闲谈接近尾声，梵赛斯收拾好餐盘，看向苏锦：“以后我不在学院的时候，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他们碰到他们三位，不用拘谨。人脉多熟悉一些，平时办事会方便很多。”

　　苏锦看了一眼三位学长，见他们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笑着应了下来。
　　目的已达到，梵赛斯和三位学长因有事商量一同离去，而苏锦则独自回到艺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