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54、第 54 章 星河岁岁安

　　苏锦闻言眼睫微颤，并未否认，也没有承认。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抵触照得清清楚楚，可那抹情绪太过浅淡，轻得像一缕转瞬就要散去的薄雾。

　　“算不上嫌弃。”隔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融进窗边徐徐吹入的微风里，“只是本能排斥被人掌控。”

　　她没有细说被监视时，周边时时刻刻传来的窥探感，也没有讲每次靠近塞维里安时，被无形力量牢牢牵制的窒息感。很多委屈与不安无需掰开讲明，越是直白倾诉，越显得狼狈脆弱，她向来习惯将万般心绪深埋心底，独自消化。

　　艾尔收敛了眼底戏谑，半透明的身形缓缓飘离窗边洒落的暖阳，褪去周身闲散气息。他静默看着苏锦紧绷却淡然的侧脸，瞬间读懂了她所有不言说的矛盾。她不是怨恨，不是反感君王本人，只是抗拒这份不由己的绑定。

　　“可你们早已绑定。”艾尔声线压得很低，空灵的音色添了几分沉敛，“龙族传承，神眷气运，双重羁绊紧紧缠绕在一起，你避无可避，根本无处可逃。”

　　屋内只剩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细碎声响，沉默在安静的书房里蔓延了数息。

　　苏锦垂眸看着书页流转的淡金色纹路，唇角抿出一道浅淡冷线：“所以没必要问。”

　　“不问，羁绊依旧存在。”

　　“问了，也解不开。”她抬眸，目光澄澈又漠然，“与其戳破心照不宣的隔阂，日后彼此处处提防、步步试探，不如维持当下的现状。互不探寻过往隐秘，尚且能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

　　午后柔光透过花窗斜淌进书房，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艾尔望着苏锦远超同龄人的通透淡然，轻声叹气，空灵语调满是唏嘘：“你真不像是个年轻人。”

　　万年光阴里，他见过的年少神眷者，大多心性浮躁、极易被情绪左右，唯有苏锦遇事冷静自持，从不外露心绪。他不愿再纠缠羁绊的沉重话题，身形轻缓地朝书架飘去，打算就此收尾谈话。

　　苏锦瞥见他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驱散了周身凝滞的冷意，顺势转移话题：“明日起我白日大多要留在学院，我们平日的练习时间需要改动。”

　　“无妨。”艾尔回身顿住身形，半透明的衣袂随微风轻晃，“你随身携带言灵之书就好。即便你受封印束缚，无法动用言灵术，我也能借书本与你神魂绑定，就近护你周全，安全无需多虑。”

　　苏锦默然颔首。

　　艾尔忽而想起学院规矩，目光微动随口追问道：“话说，塞维里安现在还是你的直属导师吧？你一直刻意疏远，从不主动和他联络，就不怕他动用导师权限，暗中扣压学分，让你无法顺利结业？”

　　苏锦抬眸，浅瞳落着融融日光，眼神笃定从容，语气淡淡若有所指：“不是还有你吗？”

　　不过一句朴素略带信任的话，没有多余言辞。艾尔通透的灵体瞬间泛起极淡的莹白微光，周身灵流细微颤动，原本疏离的眉眼悄然柔和。万年孤寂早已让他心绪淡漠，此刻却从神魂深处涌上真切暖意。

　　时隔一个多月，苏锦再次踏入阔别已久的军事学院。
　　淡金色的星际晨光笼罩着第一军事学院，浮空航道上各式飞行器接连降落，身着深灰制式军装的兽人学子涌入宽阔的星钛大道。
　　来自整个星际帝国的各族兽人学生，大多都保持本族的外表特征，少部分学生完全是人形状态，只是肩头别着精神力等级徽章与机甲系标识。有人指尖催动微弱精神力调试腕间机甲操控终端，磅礴柔和或是凛冽凌厉的精神力此起彼伏交织在空中，偶尔相撞泛起细碎的能量涟漪。
　　来往学员三两结伴，讨论着机甲实操训练与精神力淬炼课程，执勤守卫靠着能量枪械维持秩序。嘹亮的集结号角响彻整片校区，催促大家赶紧进校。

　　苏锦操控飞行器循着预设航线驶入校园，不多时便平稳降落在艺术系露天停机坪。她指尖轻点控制面板关停动力，机身两侧流转的荧光灯带次第熄灭。抬手抚平校服上细微的褶皱，目光不经意掠过通透的钢化玻璃幕墙，两道熟悉的身影瞬间落入眼底。

　　梵赛斯身姿挺拔，一身深灰学员制服一丝不苟，正侧身低声同身旁的老者交谈。老者头发胡子尽数雪白，梳理得整齐利落，身着暗金镶边的长袍，步履从容沉稳，周身自带内敛威严。虽然没有当面见过本人，但是她反复翻阅过校园网公开的导师名录照片，瞬间认出这就是学院校长，也是自己正儿八经的直属导师苏利文。

　　从入学到现在，她还未真正见过这位忙碌的导师，她生怕就此错过正式拜见导师的机会，当即没多想，快步跳下飞行器，鞋跟踩在合金地面发出清脆声响，紧赶紧慢的在他们跨进艺术大门前出声叫住了对方。

　　“苏利文导师，梵赛斯学长，您们早上好！”

　　两人同时回头，梵赛斯见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脸上当即挂起温和舒展的笑容。
　　“学妹，你来了！”

　　苏锦点了点头，目光落到神色平静的苏利文身上，收敛周身所有情绪，腰背挺直微微俯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沉稳。
　　“导师，你好，我是今年的艺术系新生苏锦！”

　　苏利文点了点头，锐利的眼眸细细打量了她几秒，神情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你的转系申请还是我亲手通过的。”
　　苏锦唇角扬起一抹得体的浅笑，侧眸轻瞥了身旁的梵赛斯，随即从容望向苏利文，语气沉稳有礼，“昨日收到学长返校的消息，没想到今日能一同看到您，实属幸运。”

　　苏利文见她年纪轻轻却进退有度、沉稳有礼，全无半分年轻人的局促浮躁，原本略带严肃的神情稍稍缓和，微微颔首：“我们进去说。”

　　话音落下，他率先抬脚迈入室内。苏锦与梵赛斯飞快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安静紧随其后。

　　“梵赛斯早前就和我提过，说你很爱学习，十分喜爱古籍，所以图书室的权限我已经全部给你打开了，里面的书你可以随意借阅。若是遇到晦涩难懂的孤本，也可以随时来找我请教。”
　　苏利文走在前面，动作十分利落，边走边跟身侧的苏锦道。
　　苏锦看了他一眼，眼底漾开几分感激，依他所言的点了点头。

　　“你是艺术系今年招来唯一招的新生，当然根据你自身的情况，也不算真正的新生，艺术系虽然不想其他院系那么严谨，不过既然选择了这里，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说到这里，他他们已经走进了大厅，他停下脚步，眉宇间褪去了方才的随意，多了几分但是该有的审慎，见她腰背挺直、眉眼满脸认真，没有丝毫自负或慌乱，才淡淡微微一笑道。
　　“还有一点，回学校之前，我已经跟你的临时导师通过视频，你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说实话，目前的你，知识储备和见识都远超同级，我也没什么能指导你，今后你能不能毕业，只能靠你自己。”
　　苏锦眼中极快掠过一丝浅淡诧异，转瞬便消融无踪，面上没有流露半点波澜。她心底了然苏利文也清楚自己的底细，看样子他也不会过多干涉。当然比起旁人的指导，她最为忌惮的还是那位临时导师带来的约束，因此很快抓住对话里的关键，径直开口确认。
　　“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是不是也是不需要临时导师。”
　　苏利文没有直接回答，眸光微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一眼看破她刻意回避管束的想法。
　　“你高兴就好。”

　　那就是行不通了。
　　苏锦垂眸轻轻抿了抿唇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边缘，片刻沉默下来，心底难免掠过几分失望。她原本打算借着免去临时导师的机会，拥有更多自由时间，眼下这个想法落了空，难免有些怅然，只是这份情绪被她很好地收敛在平静的神色之下，没有半分外露。

　　“还有什么疑问吗？”苏利文见她沉默不语，放缓了语气，好脾气问道。
　　苏锦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点异样，重新抬眼时已然恢复了从容淡然的模样。

　　苏利文抬手缓缓抚了抚下巴长长的胡须，眼底掠过一道锐利精光，似乎早已盘算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那好，你和梵赛斯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我有事让你们去办。”

　　苏锦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接到怎样的任务，下意识便轻轻点头应下。倘若她此刻留意观察身旁梵赛斯骤然微僵的神色，看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想必绝不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

　　三人顺着大厅侧边的回廊往二楼办公楼走去，廊间穿堂风卷着窗外碎叶掠过栏杆，带来微凉的风。一路上梵赛斯始终沉默，脊背绷得笔直，侧脸线条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轻叩了两下袖口，是无奈又习以为常的小动作。

　　苏锦余光数次捕捉到他反常的神态，心底疑虑渐生，却没有贸然开口。方才得知无法免去临时导师时的失落还萦绕心头，她神色始终淡静，只不动声色记下了梵赛斯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二楼校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苏利文抬手推开，一股纸张陈旧的油墨混着浅淡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偌大的办公室内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军政档案与上古文献，而靠窗的办公桌早已被厚厚的公文堆到齐肩高度，泛黄的纸质报备、加密光脑回执、跨院系物资清单杂乱堆叠，边角蒙着一层均匀薄灰，看样子至少有半年无人翻动。

　　苏利文侧身从容让两人进屋，随手轻合房门，脸上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减，眼底那缕极淡的精明却藏不住。他缓步走到办公桌前，指尖漫不经心拂过文件表层的浮灰，动作闲适从容，丝毫没有公务积压的焦灼。

　　“我外出参加学术交流，走了快半年，手头公务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交代一件小事，“学校普通内勤权限不够，很多涉及古籍库房、外勤任务的涉密文件，他们碰不了。梵赛斯一直帮学校处理军务报备，流程熟，苏锦你刚拿到图书室全部权限，院内只有你们两个权限刚好够用。”

　　梵赛斯眉头微微皱起，无奈开口：“校长，半年堆积的公务数量太多，我们两个人处理起来会很吃力。”

　　苏利文笑了笑，语气平和：“权限匹配的学生，再也找不出第三个。按照校规，优等生本来就有协助校方处理公务的义务，不算破例。”

　　话说得滴水不漏，全程没有强硬逼迫，可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件事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