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相亲 新联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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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联村是江城的城中村。
晚上九点，刚洗完澡的唐然然窝在被子里，刷着手机看直播。直播间里，主播“思思”正举着一件燕麦色法式连衣裙转身，弹幕刷得飞快。
“思思”看着公屏上的某条评论，回应道：“是的，我们家承担运费险，收到后要是不满意都是可以免费退货的。”
又回应另一条：“宝宝们放心拍，不管小个子还是大个子女生穿都巨显瘦。”
她声音清亮，带着点温柔，笑起来眼尾微弯。唐然然盯着那件裙子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思思”穿着它的效果，手指已经点进了购物链接。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她关注这家服装店铺快半年了。最初是觉得店里的衣服好看，后来发现模特也在她的审美里——不是那种网红感，而是精致自然的轻熟风。至于店铺直播间，却不止思思一个模特，能刚好刷到全看缘分。而今天恰好是她的场次，那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确实让唐然然生出了购买的冲动。
刚付完款，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然然，睡了么？”
“没呢，进来吧。”
母亲李淑萍端着一盘已切成块的西瓜进来，笑得一脸殷切。
唐然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来没什么好事。
“妈，你有事？”
李淑萍把西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搓了搓手：“然然啊，你还记得妈楼上部门那个同事蒋芳慧不？就之前你来社区找我，夸你长得漂亮的那个？”
唐然然想了想：“有点印象，怎么了？”
李淑萍笑了笑：“是这样的，蒋芳慧有个闺女，叫杨思妍，今年27，大你一岁。人姑娘到现在还没处上对象，她愁得不行……”
李淑萍话还没说完，唐然然就翻了个白眼：“打住。您不说下去我也知道，合着这是又想让我相亲？”
五年前，国内通过了同性婚姻政策法案，越来越多家庭也逐渐被接受。李淑萍虽然心里别扭过一阵，但到底认了女儿喜欢女生这件事，还张罗着给她相过几次亲。只可惜，没一个靠谱的。
“你不是喜欢女的嘛。”李淑萍理所当然地说。
唐然然坐起身子，一脸无语：“妈，我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是个女生就要喜欢？”
“这次妈看过照片了，长得可漂亮了。”
唐然然躺了回去，背对着她，继续刷手机：“不去。”
“去嘛。”李淑萍凑近了些，“我都跟人说好了，要是你不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唐然然用被子盖住脸，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谁让你替我决定的，后果自负。”
李淑萍拉了拉被子: “然然，再信妈一次，我都帮你打听好了，这姑娘各方面条件都还行，性子也踏踏实实的，工作……”
说到这个，唐然然忍不住了，没等李淑萍介绍完，唐然然转过身，抬眸看了她妈一眼，皮笑肉不笑：“妈，前几个相亲，您也都这么说。‘这姑娘性格好’，结果见面聊三句我就想走。‘那姑娘稳重’，谁成想，上来就问我挣多少钱一个月。还有上次那个——”
“前几次不算。”李淑萍尴尬地笑了笑，“这次我保证，绝对不夸张。”
“说什么也不好使，不去。”
李淑萍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辛苦拉扯你们姐弟两个，现在孩子大了，我的话也没什么用了，天天讨人嫌。”
唐然然闭上眼。这套说辞她听了不下十遍，每个字都能背出来。但每次听到“你爸走得早”这五个字，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在唐然然还上初三的时候，爸爸因病走了，只留下十五岁的女儿和八岁的儿子。家里看病花光了钱，李淑萍白天在社区工作，晚上则去夜市摆摊卖吃的，日子也算将就着过了下来。
她理解母亲的不易，从小到大一直很听话，学习也努力。因着帮妈妈摆摊的经历，她对吃食渐渐产生了兴趣，大学报了相关专业，如今在一家公司做食品研发工程师。
李淑萍的介绍虽然让唐然然满心不愿，但她也不想过分回绝，伤了妈妈的心意。她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行了，演过头了，我去还不成吗？”
李淑萍立刻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挤出来的泪：“真的？”
唐然然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表情，无奈叹口气道：“去可以。但您得保证，要是这次还不行，以后别再让我相亲了。”
“好好好，听你的。”李淑萍连连点头，笑容满面地站起来，“那不打扰你，我跟芳慧说一声。”
门被关上了。
唐然然重新倒回枕头上，对着天花板苦恼地闷了一声，把被子拉过了头顶。
天景御府小区——
杨思妍穿着宽松T恤短裤，正窝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电视。
爸爸杨忠探头看了看厨房，见那边没动静，这才坐到杨思妍身侧，靠在沙发上，故作正常道：“阿妍，看电视呢？”
杨思妍视线随着他坐下，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半：“爸，今天怎么没约李叔下棋去啊。”一到周末，杨忠经常会约上小区邻居在楼下公园下棋。
杨忠笑了笑：“今天不去了。”
杨思妍“哦”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粒青提。
一时没话，杨忠看了看电视，又看看女儿，这才开口：“你打算几点出门？”
“一点半左右吧。”
“这么早？”杨忠心想，不是说约的晚上吗？
杨思妍抬手看了看贴钻的美甲：“去美甲店呢，甲片断了，去换个新的。”
杨忠看了看她的手，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啊。”
杨思妍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爸就是随便问问。”
杨思妍手指拿起牙签，插了一颗提子递过去：“要吃提子么？”
“爸不吃。”杨忠摆摆手，看着女儿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阿妍，爸问你啊，你对这次相亲，到底怎么想的？”
杨思妍吃着提子，不以为意地应道：“我能怎么想，妈都跟人家定好见面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你妈妈的话了？”杨忠眉头一挑，像看怪物似的重新打量起她来。女儿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主意，更别提相亲这回事——他可不信自己这个亲闺女能这么轻易妥协。毕竟这两年，蒋芳慧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让她处个对象，却次次都拒绝。可这次……
“合着在您眼里，女儿我很叛逆？”
“那倒没有，你还是很省心的。”杨忠顿了顿，道，“爸只是希望你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
“我也不想啊。”杨思妍说着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笑道，“不过，您要是能说服妈，取消今晚的相亲，那您接下来一个月——不，三个月的零花钱，我全包了。”
杨忠每个月的工资不低，但赚的钱百分之九十都上交给了妻子蒋芳慧。偶尔喜欢喝点小酒，手头难免紧巴，还是杨思妍看不过去，时不时给她爸“接济”点儿。此刻听女儿这么一说，他在零花钱和说服蒋芳慧之间犹豫了一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妻子甩过来的眼神，光是想想就够渗人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那人，我要去劝，指不定怎么数落我一顿。”
“所以我只能去了呗。”反正成与成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杨思妍暗暗想。
“你还是我亲生的吗？”杨忠左看看右看看。
“我要是说不是，您就该找妈去闹了。”杨思妍笑了笑。
“你这孩子，听不懂好赖话。”杨忠白了她一眼。
“随您了不是。”
“爸跟你说句心里话，”杨忠道，“我看了那孩子照片，长得倒还行，就是单亲家庭，底下还有个正在读大学的弟弟，家里条件也一般。”他语气里带着点犹豫，“倒扯不上嫌弃，只是想到你以后要是真跟人家在一块儿，负担怕是不轻。”
杨忠没亲眼见过唐然然，也不清楚妻子蒋芳慧为什么就看中了那孩子。私心里，一来他舍不得宝贝女儿，总盼着她再多留两年。女儿优秀，模样又出挑，就算再晚两年也不愁找不到好的。二来，他其实更偏向她找个男孩子——不过见杨思妍不反对，他便压下没提。
“爸，没想到您看得这么远呢。”杨思妍笑道。
“找对象这事，可不得多方面了解嘛。”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味，“不行，我得找你妈妈说说，我看这事要不算了。”
“行，那您加油，我等您好消息。”杨思妍可不信他能说服得了蒋芳慧。她穿上拖鞋，站起身。
杨忠道：“你去哪儿？”
“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杨思妍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电视记得帮我关下，不然妈又要唠叨我。”
“诶，去吧。”
杨忠走去厨房，见妻子蒋芳慧还在收拾，磨蹭了一会儿才开口：“芳慧，你说阿妍这事……能成不？”
“那我哪里晓得，看她自个儿喜不喜欢吧。”
杨忠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洗手：“我看悬。”
“怎么说？”
“这次相亲，我看阿妍她不太乐意。”
“找对象这事，她什么时候乐意过。”蒋芳慧忙着手头的事，头也不抬，“再说，这次我也是亲眼见过小然那丫头，觉得不错才介绍的。”
杨忠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要我说啊，阿妍才二十七，急什么呀……在家多陪咱们两年不好吗。”
蒋芳慧听出味儿来了，斜睨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杨忠干笑两声，避开她的眼神，“就觉得，这种事还是看孩子自己心意，咱别太使劲推……”
蒋芳慧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拍：“杨忠，你不上心也就算了，还在这儿拖后腿？你想想，阿妍都二十七了，别人家姑娘这个年纪不是结婚就是生孩子了，你想让她成老姑娘？”
杨忠讪讪道：“你小点儿声，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我就是觉得，咱们也得尊重孩子自己的心意，不能光咱们说了算。”
正说着，听到卧室开门声，女儿杨思妍挎着小包，往门口走去。
“爸、妈，我出门了。”
杨忠往外探头：“现在就走了？”
杨思妍一边穿鞋，一边应道：“嗯，约好了时间。”
“那你还回来一趟吗？”
“不回了。”
听到这话，蒋芳慧也放下手头的事，出来提醒道：“阿妍，你今晚打算就穿这身见人？”
“有什么不合适的？”杨思妍侧身看了看墙面上的穿搭镜——浅粉色蝴蝶结针织短袖，搭配浅蓝色牛仔微喇叭裤，清清爽爽的。
“还是穿裙子吧，好看。”蒋芳慧建议道。平时女儿和小姐妹出去，总是穿裙子、化个妆，这次相亲反而妆也不化，衣服也随意穿了件。
“妈，您女儿我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她能答应这次相亲已经不容易，蒋芳慧便也不再强迫其他，只是提醒道：“行吧，那你记得啊，晚上六点，别迟到让人等太久。”
“知道了。”
说完，杨思妍便出了门。
开车去美甲店的路上，杨思妍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车屏——是闺蜜王心悦，便点击屏幕接通。
“心悦大小姐，你这个时间点不好好带娃，竟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这不是想你了。”王心悦笑道。她原先和杨思妍在同一家公司做模特，只是自从结婚怀孕，便辞职了，如今在家带娃。
“你现在在干嘛呢？”
“去美甲店的路上。”
“哟，晚上相亲，现在还特地去做新美甲？思妍，你不是说就应付一下家里的吗？”
“别想多了。”杨思妍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两边的车流，“甲片断了，我早就想换了，只是最近公司忙，才拖到现在而已。”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打趣完，王心悦才正经起来，“那今晚见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人都还没见到，能有什么打算？”
“思妍，我说认真的，要是对方合适，你要不考虑一下？”王心悦在电话那头建议道。
杨思妍眉头微挑，嘴角带着笑：“你也当起媒婆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没人陪，孤单嘛。”王心悦叹了口气。
“一个人不是挺好的，想做什么做什么，没烦恼。”杨思妍说着，打了个转向灯，缓缓变道。
“可是……”
“别可是啦，你呢，有空就看好你家顾导，别让剧组的小姑娘给拐走了。”
王心悦的丈夫是影视圈的执行导演，在片场是导演的“传声筒”，指挥摄影、灯光、美术等部门，确保拍摄按计划推进。
“放心，他没这个心思，整天就知道工作。”
“那就行。”杨思妍一边说着，一边将车拐进停车位，“好了我到店里了，先不和你说了。”
电话挂断，杨思妍便进了美甲店里。等再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时间尚早，她又顺道去了常去的美容院，正好有空位，便做了个护肤。
转眼到了五点，距离约定的时间刚好还有半小时。杨思妍驱车前往双方父母定好的餐厅。那是一家开了好几年的融合料理店，装修花里胡哨的，说实话已经有些过时了——不过既然是父母定的地方，她也理解她们的眼光。
根据蒋芳慧提供的包厢信息，她由服务员带领过去。推开门的瞬间，一眼便见到了那个叫唐然然的女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