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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烛火 “独烛,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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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烛,独拙。”
清明最后一天,白桉终于有了一天完整假期,本来想在家躺一天恢复元气,没成想被一通电话打乱计划。
大学舍友辛沐和白桉一样,两人毕业后就留在了西城。白桉朋友不多,和辛沐三年来互相依靠,两人有空就约在一起,聊聊天、逛逛街算是舒缓情绪的一种方式。
辛沐说难得清明没下雨,太阳不烈,想去爬山呼吸新鲜空气。
白桉是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运动消耗体力的事对她来说简直痛苦,但耐不住辛沐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
山中的空气像特殊的清新剂,那些积攒在胸腔里难以排解的阴郁,似乎正在一点点褪去。白桉大口呼吸,似乎想要让整个人被洗涤干净,减轻那颗早已超负荷的心。
远处一座废弃的荷花池旁,小孩们从脏污的水中试图捞出期盼的小鱼,但细细打量发现只有一些零散的蝌蚪甩开尾巴挣扎逃离。
辛沐提起大学时期班里的同学在这里聚餐游玩,一恍惚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曾经熟悉的面孔似乎已经变成一张张静态图片,安静地停留在记忆里。
白桉用手机扫描识别路边开的一株紫色花,是她从未见过的根茎很长的花,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过身一看,是一个面色温和的中年女人,她脸上带着笑意问白桉:
“小美女,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白桉看到在女人身旁站着一个比她高一头,身材修长的男人,他略带请求的眼神望着白桉。白桉一直相信,对一个人的判断,往往第一眼十分准确。这对夫妻身上散发的涵养、气质,让白桉觉得十分舒服。
“可以。”白桉接过女人的手机,往后退去两步,寻找一个最佳的拍摄位置。
辛沐不忘给眼前的两位安利,肯定地说:“我朋友摄影技术很好的,一定让你们满意。”
女人笑得更深,不忘抬头看看身边的爱人,说道:“我们每年都会来这里拍一张,今天真幸运能遇到你们。”
辛沐忍不住感叹,这年头如此有仪式感的夫妻真是难得。
白桉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供他们选择。正要将手机递还的时候,屏幕上显示有一通来电。
一个让白桉十分意外的名字。
女人拿回手机,接通电话,和那头的人在约吃饭的时间和地点,白桉隐约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十分熟悉。
挂断电话后,女人再次向两人道谢,而后和丈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白桉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宋舒静居然和这对夫妻认识,电话里的声音确实是她的。
辛沐见白桉愣在原地发呆,拉了下她的胳膊,“咱们继续往上走吧,前面有一些游玩设施,我们去看看。”
白桉收回目光,随着辛沐继续往上爬。
结果,在体验了一次高空蹬车后,白桉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腿软心颤,本人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恐高。刚才后面的两个小孩蹬得速度过快,一下撞上白桉和辛沐的车屁股,车子在惯性下往前溜出去一米多,白桉身侧又是十几米的高空,这次体验简直是酷刑。
白桉下来后蹲在路边缓了很久,发誓再也不玩这些遭罪的东西。
辛沐笑她:“目前看来,你只适合安静待着,密室你也不行,好多好玩的项目你都玩不了。”
白桉拿着保温杯猛灌水,脸色还有些发白。
“本来想让你过来转移转移注意力,心里疏通一下,没想到这下更堵了。”辛沐索性也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陪着白桉休息。
白桉情绪有些低落,问辛沐:“你说我是不是挺没劲儿的?”
辛沐看她:“怎么算有劲儿?”
白桉回答:“做大多数人都能做的事,起码不会不合群。”
“大多数人能做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有你觉得重要的事,你敢去面对它,那才是有劲儿。”
辛沐就是这样一个洒脱的人,在她看来,白桉时常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以至于一些不会说话的东西都会在白桉脑海里吵闹叫嚷。因为触碰路边野花而碰掉它的花瓣,白桉都会觉得惋惜。
这样一个人,胆怯到无法和别人深交的人,用一些无关紧要的锁链拴住自己,郁郁成性。
“如果你再这样让自己阴郁下去,即使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感情也会被消耗的。”
辛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是白桉从未见过的严肃。
白桉记得,很久很久之前,母亲说:“你再这样任性,我们会被这里所有人的唾沫淹死。我们家就是罪人!”
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浮上来,辛沐的话竟然让白桉记起当年母亲埋怨的语气。那段久远的记忆也像被调整了优先级,画面瞬间涌到眼前。
那晚的烛火灼烫着她的眼睛,此刻,她的眼眶里蓄满难忍的泪水。
辛沐起身拍拍衣服,提醒白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山吧,那边好像有乌云要过来了。”
白桉抬头望向正在酝酿一场巨变的天空,视线里,辛沐站在她的身前,白桉仰着望她,在望一种自己没有又急切需要的东西。白桉伸出手触碰到眼前那只手,那一瞬,辛沐握得很紧,直到白桉起身和她平视。
白桉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笑,语气中略带哄的意味:“你看,只有你能拉我起来,我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
辛沐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皱着眉头,说:“白桉,不要祈求我,我不喜欢你这样。”
白桉哽了下,眼底的情绪快要溢出来,她转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故作轻松应了辛沐的话。
下山的步伐比上山快,快到白桉恨不得赶紧回到家把自己关起来。
站在辛沐的角度,她又有什么错,她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像故事中的配角一样围着主角转。或许有一天,白桉如同寥寥几笔出现的某个人,在辛沐的生活中成为一段没劲儿的过去。
......
白桉那天又睡了很久很久,直到凌晨两点多她忽然醒了过来,在还没有来得及做梦的时间,身体回到了现实中。
卧室的灯没开,白桉拉开窗帘,街边还没熄灭的红色灯牌荧荧闪烁,像是情绪不太稳定。街上偶尔路过一两个游荡的人,不知什么原因不肯回家去。
白桉隐约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老小区的隔音不是很好,那声音的方向像是隔壁。
白桉仔细辨认,听出是宋舒静的声音,凌晨两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打开手机,思索再三,给宋舒静发了消息过去:静姐,你怎么了?
等了六七分钟,宋舒静回复她: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白桉忙解释:没有没有,我白天睡了很久,这会醒了。
宋舒静:那就好,我还以为我扰民了。
白桉:出什么事了吗?
宋舒静:你还睡不睡?
白桉:应该是睡不着了。
宋舒静:那陪我喝两杯吧。
白桉犹豫了下,与其她自己苦苦等五个小时天亮上班,两个人一起也挺好。
白桉:好,你来我家吧,别吵醒可可了。
五分钟后,白桉家的门敲响,从猫眼确认是宋舒静后,白桉打开门。
宋舒静的眼睛红肿着,鼻子也有些发红,似乎是擤鼻涕造成的。白桉从没有见过这样难过的宋舒静,和她平时爱笑的模样很不同。
宋舒静向白桉展示手中拎的几罐啤酒,眉头一挑,低声说:“凌晨喝酒,没体验过吧?”
白桉摇摇头,“我酒量一般。”。
“没事,喝醉了就睡,正好不用等天亮。”
两人相视而笑,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最规矩的两个人难得放肆一回,此时此刻才是她们的主场。
酒喝了半个多小时,宋舒静始终没有说起深夜哭泣的原因,白桉也不好问,只是默默陪着。两人没吃什么东西只喝酒,于是便不停地跑厕所。
两个小时后,宋舒静在厕所里很久没出来,白桉敲敲门,喊了几声,门内的宋舒静哼了几声,黏黏糊糊说着什么,白桉听不清,只能推门进去看。
宋舒静坐在地上,双腿弯曲,身子侧靠在柜门,眼睛虽然闭着,嘴里却一直在断断续续说话。
白桉走过去,想扶起宋舒静,宋舒静感觉到有双手覆在自己胳膊上,挣扎着睁开眼,忽然嘴一撇,大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说:“誉哥,我好想你啊.......”
誉哥?
白桉疑惑。
“我马上......要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白桉微怔,她试图让宋舒静站起来,但喝醉酒的人身子软得像一条蚯蚓,不自觉又滑坐回原地。白桉无奈,只能蹲下身看着宋舒静,宋舒静望着白桉,紧紧抓住她的手,满脸泛红,眼睛里全是热泪。
“我真的撑不住了,一个人带孩子好难啊!”
“誉哥,对不起......”
宋舒静埋头压制自己的情绪,身体一抽一抽,一股巨大的悲伤将她困住。
白桉心中有了猜想,宋舒静口中的“誉哥”,应该就是可可的爸爸,景苏的哥哥。
白桉被宋舒静的难过感染,竟也红了眼眶,伸手将蜷缩的宋舒静揽过来,轻拍她的背脊,像在安慰一个痛苦的小孩子。
宋舒静依旧将白桉当做那个人,紧紧抱着她,抽泣着说:“小苏回来照顾爸妈......他说......他希望我和可可过得好。”
白桉的手停住,原来景苏回来还有这个原因。
他哥哥,宋舒静的前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宋舒静彻底睡着,已经是凌晨四点多,白桉还是没有任何困意,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酒量竟然这么好,除了胃有点不舒服,她根本没有醉意。
实在没办法,白桉打开电视,挑选了一部时间最长的电影,开始慢慢熬这漫长的夜。
早上八点,宋舒静没有醒过来,在白桉的床上睡得很香,白桉不放心她,只好向单位请了半天假。
可可应该快醒了,白桉担心小孩子看不到妈妈害怕,穿好衣服拿着宋舒静昨晚放在茶几上的钥匙去了隔壁。
果然,可可已经醒了,白桉进去的时候,看到可可正踩着小板凳站在洗手间洗漱,白桉又一次被这个三岁小孩的淡定折服。
可可看到白桉,倒是有些意外,“白桉阿姨,你怎么来了?”
白桉朝着洗手间走去:“你妈妈睡在我家了,我过来看看你。”
“妈妈怎么去你家了?”可可眨着眼睛问白桉。
白桉不好回答,只能转移话题:“你这么棒啊,自己一个人在家都不害怕。”
可可的小脸蛋扬起笑,有些得意:“妈妈经常不在家,我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她还说我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勇敢的孩子。”
白桉感觉一阵心酸,摸摸可可的小脑袋,“你饿了吧,我先给你做早餐。”
可可迅速漱完口,擦干嘴巴,笑吟吟说:“谢谢白桉阿姨!”
白桉走进厨房去忙,可可洗完脸从凳子上下来,跑去了卧室。
可可有一部自己的手机,是宋舒静留给她用的。她拨通小叔的电话,静静等待“嘟”声停。
“怎么了,可可?”几秒后,景苏的声音传过来。
可可小声说:“小叔,白桉阿姨又来给我做早餐了,你要一起吃吗?”
景苏那边停了几秒,问:“妈妈去哪里了?”
“白桉阿姨说,妈妈在她家里睡觉呢。”
“她家睡?”景苏疑惑。
“我早上起来就看到妈妈不在家。”
景苏想到了什么,嘱咐可可:“小叔一会请假过来,你在家乖乖待着,别出门。”
可可:“嗯嗯,知道了。”
煎鸡蛋刚出锅,白桉的手机来了消息。
景苏:你今天是不是请假了?
白桉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景苏:可可联系我了。
白桉顿时觉得这个小朋友真是机灵。
景苏又问:我嫂子怎么了?
白桉想了想,只说:静姐昨晚陪我喝了点酒,还没醒过来。
喝酒?
景苏大概猜到了什么情况。
景苏:我一会请假回来。
白桉看到景苏要回来,有些慌张,就怕自己说的谎圆不上。她只希望宋舒静能早点醒来,毕竟他们家里人之间更能说清楚情况。
可可闻着香味跑进厨房,还带了东西给白桉展示。
“阿姨,你看这盒画笔好不好看!别人送我的,我特别喜欢!”
白桉捏捏可可的小脸蛋,“好看好看!可可以后要好好学画,争取做个大画家。”
可可嘴角上扬,“那天我给新认识的爷爷奶奶画画,他们也说让我长大做画家呢,我去给你拿画看看。”
“先吃饭吧,一会再看。”
可可不听,一溜烟儿已经跑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