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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雪里的崩溃 遇到他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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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不知蹲了多久。
过了一会我站起来,明显能感觉到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雪还在落,落在我的脸上,凉凉的。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是湿的,不知道是雪水还是眼泪,我深吸一口气,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亮了,雪在灯光下飘着。
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等车,有人在扫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
我没有,我的去处是哪里?回家,家里有什么?一张照片一双手套,一支钢笔。
都是他留下的,都是他不在的证据。我不该留着它们,留着只会让自己更难过,可扔不掉,扔了就没有,。没有他,也没有他的东西了。
现在至少他的东西还在,证明他存在过,证明我爱过。
到家后我机械的换鞋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
我没有开灯,不想看到任何东西,不想看到那张照片,不想看到那副手套,也不想看到那支钢笔。
它们都在那里,它们不说话,它们只是在那里,提醒我他存在过。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羽绒服没脱,围巾没摘,鞋也没换。
浑身湿透了,雪水渗进衣服里,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和他的手一样凉,他的手永远是凉的,冬天凉,夏天也凉。
他的血从来不流到指尖,都被生活堵在了半路。
我坐在黑暗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他,他站在花店门口,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深灰色的围巾。
他帮她拢围巾,他说风大别冻着,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对她做了所有对我做过的事情,他似乎把我的那套全部搬到了她身上。
他对她笑了,是真正的、温柔的、对妻子才会有的笑,他从来没有对我那样笑过,他对我笑的时候,嘴角动一下,是那种你这个人的表情。
他把他的笑藏起来了,藏了那么多年,我以为他不会笑,他会笑,他只是不对我笑,他把笑留给她了。
他手上的那枚戒指看起来戴了很久了,他戴着它做饭、洗碗、干活,牵她的手,帮她拢围巾。
他戴着它,睡在她旁边,那枚戒指是他的枷锁,也是他的归宿,他把自己锁进去了,心甘情愿地锁进去了。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没有声音,一滴一滴的落在手背上,这一刻我忘记了他说的别哭。
他怕我哭,他怕我哭的时候他不在,他让我别哭,可是我忍不住,我忍不住了。
忍了那么多年,从高一忍到现在,从十五岁忍到二十四岁,忍到他走,忍到他结婚,忍到他站在我面前,帮别人拢围巾,对别人笑,我真的忍不住了。
慢慢的也就哭出声了。
这次是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了的哭,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声音。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听到自己的声音。枕头湿了,床单也湿了一片,全是眼泪,全是忍了那么多年的眼泪。
我以为我不会哭了,以为眼泪流干了,可是没有,还有很多藏在心里最深处,藏着藏着就忘了,他出现了,眼泪也出来了。
我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别靠近我。”——我没有听。
“别问我家的事。”——我没有听。
“别管我。”——我没有听。
“别等。”——我没有听。
“不要选我。”——我也没有听。
他说的每一句不要,我都没有听。
我想起他看我的眼神,高中的走廊上,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小很淡,像隔着一层霜。
今天在街对面,他看我的时候,那层霜碎了,光涌出来了,亮得刺眼。
他还是那个他,他还是那个把伞给我、自己淋雨的人,还是那个把手套给我、自己冻着的人,还是那个说让我别哭的人。
他没有变,他只是不能选我了,他选了别人,选了能帮他还债的人,选了有钱人家的姑娘,选了顾婉清。
我想起那枚戒指,他在花店门口挑花的时候,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帮她拢围巾的时候,那枚戒指在她脖子旁边晃了一下。
那枚戒指是她的,他是她的,他是别人的丈夫了,不是我的了,可是他从来不是我的,他只是坐在我旁边三年,帮我倒水,给我放糖,等我一起放学。
他只是做了这些,我就以为他是我的人了,可是他不是,他是她的人。
我想起他对她说的那句话风大,别冻着,他只对我说过下雪了多穿点,说过别哭。
他没有对我说过风大,别冻着,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命令式的:别靠近,别等,别哭。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温柔式的:风大,别冻着。
他把我当成需要推开的人,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人,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了,把所有的狠心都给我了。
我想起他走的那个晚上,他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我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了,哭到声音哑了,哭到眼泪流不出来了。
我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浑身湿透了,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汗水还是泪水,我已经分不清了,羽绒服还穿着,很重,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我脱了羽绒服,扔在地上。
围巾也摘了扔在地上,鞋也脱了踢到一边,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我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看它不动,它不动,我也不动。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被子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了就不会哭了。
但他的声音还在,风大,别冻着;下雪了多穿点;别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脑子里转,转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睁着眼睛盯着被子。
他是温柔的,他是脆弱的,他也是害怕的,他怕自己不够好,他怕拖累我,他怕给不了我未来,所以他走了。
他把所有的好都给我了,把所有的坏都留给自己了,他走了,他把自己给了别人。
他把他的温柔给了顾婉清,把他的脆弱给了她,把他的害怕也给了她。
他不需要我了,他从来不需要我。
他只需要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在他冷的时候给他暖手,在他饿的时候给他做饭,在他累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他需要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那个人是顾婉清,她能给他他需要的,我不能,她可以,她做到了。
我把被子掀开坐起来,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快要亮了,雪停了,路灯还亮着。
我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羽绒服,皱巴巴的,搭在椅背上的围巾也湿了,鞋歪在地上,一只倒着,一只立着,房间很乱,和我的心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白的,屋顶白了,树白了,路面白了。雪积了厚厚一层,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蓝。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雪,江南的雪,终于像北方一样大了,他看到了,他等了一辈子的雪终于看到了。
不是他一个人看的,他旁边有人,穿着浅灰色大衣,挽着他的胳膊,抬头对着他笑,他等到了雪,等到了她,他不需要等我了。
我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抽屉,手套在里面,我拿起来戴在手上,手套有些大,手指在里面空荡荡的,内衬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我拿起那支英雄牌的钢笔,笔帽上的透明胶带又翘起来了,好几年了,我换了好几次,每次翘起来就换一条,换了好几条了,笔帽都快被胶带缠满了。
他的那支笔,他把自己的笔给了我,让我用它写作文,写日记,写他的名字,他把自己给了我,我把他弄丢了。
我拿出那叠信纸,写了好几年了,写了好几封,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他收不到,他不会看到,他结婚了,他不需要看了,他不需要知道我等了他那么久,他不需要知道我还爱他,他不知道也好。
我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江叙白,今天看到你了。”
然后就停下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想说你瘦了,但是他没有瘦,想说你好吗,不用问,看得到他过得好,想说你还记得我吗,他记得,从他看我的眼神里看得出来。
他记得,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但他不会回来,他不能回来,他是别人的丈夫了。
我继续写。
“昨天在花店门口,你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深灰色的围巾,你看起来很好,比以前好太多了,你身边有人,她帮你挑花,你帮她拢围巾,你对她说风大,别冻着。你对她说骗人吗?”
“你问我有男朋友吗,我说没有,你没有再继续问,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你走了,我不想找别人,你占了那个位置,谁都进不来,你走了位置还空着,你不会回来了,但位置还空着,我不让别人坐。”
“你和她结婚我早就知道了,从大四就知道了,从你隔壁老太太嘴里,从保安大爷嘴里,从沈栀嘴里,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看到你手上的戒指,看到你帮她拢围巾,看到你对她笑,看到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相信,你结婚了,你是别人的了。”
“你过得好吗?她说她对你很好,你说你在努力,你努力对她好,努力做一个丈夫,你做到了,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不会让自己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自己,你什么时候能对你自己好一点?你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我不会再找你了,你有家庭了,我不会再打扰你的,但我还是会在下雪的时候想你,我控制不住,你让我别哭,我尽量,昨天没忍住,对不起。”
写完之后,我把信纸拿起来读了一遍,眼泪又掉下来了,滴在信纸上,把那几行字洇花了,我没有擦,擦了也没用,还会再流,或许流干了就不会流了。
我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然后放进抽屉里。
天亮了,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也慢慢的出来了,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雪开始化了,屋檐下滴答滴答的,像在下雨。
江南的雪留不住,他也留不住,他把自己留在了她身边,留在了他选的那个家里。
他不回来了,他不会回来了。
我拉上窗帘不想看了,看了也等不到他。
他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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