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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以为我好了 我以为我已 ...

  •   毕业回到家,我以为自己好了,我以为我在慢慢变好。

      像雪化一样,是一点一点地化开的,今天化一点,明天化一点,化到某一天,你突然发现地面上已经没有白了。

      我就是那样,从大一到大四,四年了,我看了一场又一场雪,写了一封又一封不会寄出的信。

      我删过他的号码,又存过,我告诉自己不等了,但每年第一场雪的时候还是站在窗边。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等一辈子,等一场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雪。

      但是毕业回到家之后,我发现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想他了。

      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火车到站的那天,也许是吃到我妈做的红烧排骨的那天,也许是和沈栀见面聊天的那天。

      生活一下子涌进来了,顾不上想他了,我要找工作,投简历,面试,每天从早忙到晚,回到家倒头就睡,没时间去想他。

      有一天躺在床上,突然发现我今天没有想他,一整天都没有想,我愣了很久,然后对自己说:好了,你好了。

      我真的好了吗?我不知道。但至少那天,我没有想他,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我把手套锁在箱子里,把照片从手机壳后面取出来夹进一本书里,把钢笔插在笔筒里,不再每天看到了,不看就不想了。

      七月中旬,沈栀约我出来吃饭,我们坐在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换了好几次,歌也换了好几轮,她点了一杯珍珠奶茶,我点了一杯原味奶茶。

      “你还在喝原味?”她问。

      “嗯。”

      “不放糖了?”

      “不放了。”

      她看着我,没有说破,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以前我喝三分糖去冰,那是他的口味,现在我不加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放下了,也许算,也许不算,我只是不想再喝那个味道了。

      “知夏,你该放下了,他结婚了,他有别人了,你再等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我没有在等。”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活着,吃饭,睡觉,找工作,生活就像以前一样,只是不等了。”

      沈栀看着我,眼眶红了一点:“你真的不等了?”

      “真的不等了。”

      我说不等了,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不等了,不等了,不等了,说了很多遍,说到自己都信了。

      吃完饭,我们在街上走了走,路过那条河,河水还是绿的,沈栀问我要不要下河边去走,我说不了,不想去了,去了会想起他,我不想再想起这些了。

      七月底,我参加了一个面试。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岗位,面试官问我为什么想做编辑,我说我喜欢文字。

      他问我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我说中文,他问我写过什么,我犹豫了一下,说写过小说,他问什么小说,我说《等雪的人》。

      他没有听说过,那是一篇在网上连载的、没有多少人看的小说,写一个女孩在北方等一个不会来的人,问结局了吗,我说没有,他没有再问。

      面试结束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很密,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我踩着那些影子,走得很慢。

      他在做什么?他在上班吗?他在陪她吗?他会不会也在某个午后的阳光下走在这座城市的某条路上?

      我想是不会的,他在城北,在顾婉清身边,他不会出现在城南的老街上,不会出现在这条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梧桐道上。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家里了,关在那个他选的家庭里。

      八月初,我收到了出版社的录用通知,编辑岗位,试用期三个月,我妈很高兴,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倒了一杯酒,说恭喜你。

      我笑了一下,我应该高兴的,找到工作了,安定下来了,留在家乡了,不用再去北方了,不用再看雪了,也不用再等他了。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整理旧东西,高中的课本,大学的笔记,一些旧照片。

      翻开一本笔记本,里面掉出一张纸条,折成很小很小的方块,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我打开上面写着四个字:高考加油。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笔记本里,没有扔掉,也没有特意珍藏,就放在那里,和那些旧课本、旧笔记放在一起。

      他的一部分,在我这里。

      我的一部分,在他那里。

      那本《百年孤独》,扉页上写着你值得被爱。

      八月底,我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下雪了,多穿点衣服,别哭。”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个号码我不认识,但这句话我知道。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对我说别哭,只有一个人会在我哭的时候递纸巾,只有一个人会在手套内衬上写别哭,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我打了过去,是关机的。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发了一条消息:“你是谁?”

      没有回复。

      我发了第二条:“江叙白,是你吗?”

      没有回复。

      我发了第三条:“你在哪?”

      已读,灰色的已读。

      然后那个号码再也没有发过消息,再也没有上线过,或许他发完那条短信就把卡拔了扔了,他只是想在某个夜晚告诉,他还在。他怕我忘了,我不会忘的。

      他不会忘了我,我也不会忘了他。

      那天晚上我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我没有擦,他说别哭,但是我没有忍住。

      我以为我好了,毕业回家了,不再看雪了,不再写信了,不再等他了,我以为我好了。

      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没有好,我从来没有好过,我只是把他锁在箱子里了,锁在抽屉里了,锁在心里最深处了,他不敲门,我不开门。

      九月入职了,出版社在城北,离他家不远,我每天坐公交车上班,经过那些他可能走过的街道。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世界很大,大到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城市,几年都碰不到一次,世界很小,小到一条短信就能让所有的防线崩塌。

      上班的日子很规律,早上九点到公司,下午六点下班,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偶尔会加班。

      周末有时候和朋友出去,有时候一个人待着。

      有一天,我在公司的茶水间接水,旁边的同事在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你们听说了吗?顾盛集团的千金结婚了,嫁了个普通家庭出身的。”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顾盛集团千金,顾婉清,她结婚了,嫁了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是江叙白。

      同事又说:“听说那男的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家里条件不好,顾家帮他还了债,还安排了工作,也算仁至义尽了。”

      帮他还了债,安排了工作,这就是他选她的原因,他需要还债,于是他把自己卖掉了,卖给了顾家。

      “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差。”同事看着我。

      “没事,可能没睡好。”

      我端着水杯回到工位坐下,手在发抖,水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凉凉的。

      那天晚上下班,我没有坐公交车,我走着回家,走了很久,从城北走到城南,走了两个多小时。

      这一路走回去我没有掉一滴眼泪,我哭了太多次,眼泪已经流干了,从十五岁哭到二十二岁,哭到他走,哭到他结婚,哭到他再也没有消息。

      够了,不哭了。

      十月天气凉了,江南的秋天很短,短到没来得及穿风衣,就要穿外套了。

      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是他喜欢的颜色,我不是故意选的,就是拿起来穿上了,好像他的习惯变成了我的习惯,改不掉了。

      十一月,江南下了第一场雪。

      江南的第一场雪很小,是细碎的,落下来就化了,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不看了,看了也留不住,化了就没了。

      江南的雪留不住,他也留不住。

      他需要的我给不了,顾婉清能给,他选她了,他选的是对的,他过得很好。他应该过得好,他苦了太久了。

      他应该有人照顾,有人给他做饭,有人给他暖手,但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是顾婉清,她有钱,有人脉,能帮他还债,她能给他他需要的,我不能,我只能给他早餐、围巾。

      我给不了他需要的,他选她是对的。

      他选的路他走了,他没有回头,他没有后悔,他只是忘不掉我,我也忘不掉他。

      十二月,江南又下雪了。

      今年的第二场雪,我坐在窗前看了很久,雪落在地上化了,又落又化,留不住,江南的雪留不住。

      我站起来拉上窗帘不看了,看了也等不到他,他不会来了,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家里了,他出不来了,他也不想出来。

      我以为我好了,我真的以为我好了,不再每天想他了,不再等他的消息了。

      他结婚了,他有别人了,他过得好,我不需要再等了,我该过自己的日子了,按时上下班,周末和朋友出去,假期回家看爸妈,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没有他也能过。

      可是那天晚上,我梦到他了。

      梦里他还是十七岁的样子,穿着校服,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

      他站在走廊上看雪,手撑在栏杆上,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说雪很好,干净的,我说是的,他说以后要去一个有雪的城市,我说好。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林知夏,对不起”,我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他没有回答我,没有回头的转身走了。

      我醒了之后发现枕头是湿的,窗外的天还没亮,冬天的夜很长,长到做一个梦就够了。

      他来说对不起,他为什么说对不起?因为没有选我?因为骗了我?因为答应过我的事没有做到?还是因为他还爱我,但他不能回来?

      我不知道,他永远不会告诉我。

      他只会发一条消息说下雪了,多穿点衣服,别哭,然后关机,他只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说一句对不起,然后消失他,只能做到这些了。

      可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对不起,他为什么不能来看看我呢,哪怕就一眼,一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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