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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把你写进我的故事 我把他写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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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下学期,我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那段时间,论文已经交了,只剩等毕业证。
同学们各奔东西,有人去了北京,有人回了老家,宿舍越来越空,走廊里回荡着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
我的东西还没收拾完,不知道要去哪里,北方还是南方?他在哪里?我不该想他了,他结婚了,但我还是会想。
那天晚上,我在学校门口的书店里闲逛,书架上一本小说吸引了我的目光,封面是白色的,画着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雪。
我拿起来翻了几页,讲一个女孩在北方等一个男孩,等了三年,男孩没有来,女孩后来离开了北方,去了南方,再也不看雪了。她不等了。
我把书放回去,不太想看,别人的故事,再像也不是我的。
我的故事里,我等的那个人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他在江南结了婚,有了家庭。
那个晚上回到宿舍,我坐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我想写一个故事,没有那种要发表、要出版的意愿,就是想写。
写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很多年,没有等到,她还在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也许永远等不到,但她在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在等吗,我说过不等了,从大一说到大四,每年都说不等了,可每年下雪的时候还是站在窗边,每年第一场雪还是等他来。
他来过吗?没有,他不会来,他结婚了,他不会再来了,他把自己给了别人,把等雪的愿望给了我。
我还在等,等一场不会到来的雪。
我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等雪的人,四个字,是我的笔名。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写的,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等一个人,我用了等雪的人,是因为他在等雪,雪没有来。
他去了没有雪的地方,我在等一个等雪的人。
故事的开头,我写了三遍。
第一遍太像自己了,删了,第二遍太像他了,删了,第三遍,我写了一个南方女孩,在北方上大学。
她每年冬天都看雪,第一场雪,第二场雪,第三场雪。
她看了很多场雪,她有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人在南方,从来没有看过北方的雪。
她写信给他,一封一封地写,没有寄出,。她写了很多年,写到大学毕业,写到他结婚了,写到自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等。
写完开头,已经凌晨两点了,我放下手机,关了台灯闭上眼睛。
那个女孩就是我,但我不能让她完全是我,我说过不等了,我删过他的号码,说过不会再联系。
可我还在写信,写了那么多封,每一封都锁在抽屉里,他不会看到,他永远不会知道。
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写一点,论文写完了,时间多了,写小说的念头越来越浓,故事就慢慢有了轮廓。
女孩叫阿慈,是化名。慈悲的慈,她没有慈悲,她只是放不下。
男孩叫阿远,遥远的远,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就在她不远的地方,但他不会来,他把她推到北方,自己留在南方。
他们在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时区,同一片天空下,但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的世界是婚姻、是责任、是还债,她的世界是大学、雪、等待、写信。
两个世界挨得很近,但从没有重叠。
写着写着,我发现自己把很多真实的东西写进去了。
阿慈站在窗边看雪,等阿远来,阿远没有来,阿慈毕业了,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些都是真的发生过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写进去了,写的时候眼泪掉在屏幕上,我用袖子擦了,继续写。
有一天晚上,东北的室友回宿舍拿东西,看到我坐在床上打字,问我写什么,我说随便写写,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标题问我是小说吗,我说是。
她问我写什么内容,我说一个女孩在北方等一个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让我不要太难过,我说我不难过,不难过是假的,但写出来就好多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在故事里,就不那么憋了。
四月中旬,故事写了两万多字,没有发在任何地方,只是存在手机里。
有一天在图书馆,旁边坐着一个女生在看手机,她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我瞥了一眼,她看的是一篇小说,后来我拿起手机搜出来看了一会,那篇小说写的是异地恋,男孩在北京,女孩在上海。
他们每周见一次面,坐高铁要四个小时,后来女孩出国了,男孩留在国内,他们分手了。
女孩在国外下雪的时候,想起男孩说过想和你一起看雪,那个女生看完关了手机,趴在桌上哭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异地恋,每周见一次,坐高铁四个小时,至少还能见到。
我呢?四年了,没有见过一次。
最后一次见面是高考后的河畔,他走了没有回头,我连他的背影都记不太清了。
那个女生走后,我打开手机,把那个两万多字的故事发到了一个小说网站上,我想试试会不会有人看,我用的是等雪的人这个笔名,没有人知道是我,发完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打开网站的时候,发现有人评论了,只有一个评论,很短:“写得好细腻,大大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我没有回,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是等于承认自己在等一个人,等了快七年,她会不会觉得我傻,七年了,他已经结婚了,和别人在一起了,我还在等。
第二个读者在第三天出现的,她问“他最后来了吗”。我也没有回,不知道怎么回,我自己都不知道结局。
故事在网站上慢慢有了读者,不多,几十个,一百多个,有人每天催更,有人留言说看哭了,有人问我阿远喜不喜欢阿慈,我没有回那条留言。
阿远喜不喜欢阿慈?从他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里都能知道。
阿远从来没有对阿慈说过一句喜欢,但却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她。
这样的人,喜不喜欢?
有一天收到一条私信,网名叫南方,头像是一棵灰白色的树,叶子落光了,我不认识,没有见过,他发了几个字:“阿慈,别等了。”
我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阿慈,别等了。不是作者,别写了,也不是故事,别编了,他说“阿慈,别等了”。
他知道阿慈在等,他在说阿慈,又好像在对我说,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阿慈就是我,但他看到了阿慈,等这个字写得太长了。他心疼阿慈。
我没有回复,只是把那条私信删了。
阿慈,别等了。
我也对自己说,别等了,他已经结婚了,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别等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从十五岁等到二十二岁,从江南等到北方,等了七年了,够了,该放下了。可我放不下,七年了,不是七天,不是七个月,是七年。
他不在,但他的围巾在,手套在,钢笔在,糖纸在,那张圣诞树的照片在手机壳后面,每天都看到。
一切的一切都还在,我要怎么放得下?
一天深夜,我在网站上发了一条更新,是作者的话。
“阿慈还在等,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等不到,但她还在等,她还没有准备好不等。”
发完之后关了手机,到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时看到很多读者留言。
有人说抱抱作者,有人说他一定会来的,有人说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他来了吗?没有,他彻底消失了。
我没有回读者,只是把评论区关了。
从此以后只有我能留言,我不是不想看到他们说的话,是他们太善良了。
他不会来了,他不喜欢我,他也不会和我在一起,他已经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了,我比他更清楚。
五月,故事写到了阿慈毕业的那一天。
她站在校门口拎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四年的校园。
梧桐树还是那么大,图书馆还是那栋楼,操场还是那个操场。
她在这里看了四年雪,写了四年信。
她要走了,她不知道去哪里,后来她上了火车,火车开了,窗外是北方绿色的平原,一望无际。
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她不知道火车开往哪里,她只知道他在南方,她在往南走,回到她来的地方。
那里有她的家,有她的家人,有她等了很多年的人。
写完这一段,我放下手机,阿慈回去了,她回了南方,那个没有雪的地方。
她等的人在那里,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见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还认她,她只是回去了,因为那里有他。
我呢?我什么时候回去?毕业了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五月中旬,小说写了大概四万字。
故事里的阿慈还在等,我不知道要不要让她等到。
她等了那么久,从高一等到大四,从南方等到北方。
她等的人一直没有来。
他没有来过,他连一步都没有迈,他不能迈,他结婚了,有人在家里等他。
有一天,一个读者在最新一章下面留言:“阿慈,你要走了吗?你走了,阿远怎么办?”
阿远怎么办?阿远不需要阿慈。
阿远有另一个人了,阿远结婚了,有了家庭,阿远不需要等,不需要阿慈来看雪。
阿远不是阿远,他是江叙白,他已经不是那个在走廊上看雪的少年了,他是别人的丈夫。
我没有回那条留言。
六月毕业了,论文答辩过了,毕业证发了,学位服拍了。
我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没有和同学们一起扔帽子。
那些热闹的场景不属于我,我的热闹在高中的走廊上,在冬天的雪里,在等一个人的日子里,那些日子过去了,他不在,没有人陪我等雪了。
离校那天,我一个人收拾行李,课本装进箱子,冬天的衣服叠好放进去,钢笔插在笔袋里,照片夹在手机壳后面。
我留下这些东西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情,他来过,在我无比热烈赤诚的十七岁里。
我最后看了一眼宿舍,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床铺空了,桌子空了,住了四年的地方,再也不属于我了。
我关上门,把钥匙交给宿管阿姨,阿姨说以后常回来看看,我说好。
但是我不会回来的,我没有回来的理由了,他不在,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火车开了,窗外的城市往后退,北方慢慢褪去,江南慢慢靠近。
他结婚了,他有别人了,他不需要我,但我需要回去,那里有我妈,有我爸,有那条河,有那条巷子,有他走过的路,有他看过的天空,也有我们一起回家走过的路。
他不在,他的痕迹在,我看不到他,我看得到他的痕迹。
手机震了一下。沈栀发来的消息:“知夏,你到家了吗?”
“还在火车上。”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留在江南还是回北方?”
“不知道。”
“你还想他吗?”
我没有回,我想他吗?我想他。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想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想他。
下雪的时候想他,不下雪的时候也想他,看到他喜欢的灰色想他,看到橘子味的糖想他。
他无处不在,他哪里都不在,他结婚了,和别人在一起了,我还是想他,我控制不住。
火车快到站了,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窗外的江南,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没有雪,江南没有雪。他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
他把等雪的愿望给我了,我替他在北方看了四年,他把自己留在了江南,留在了没有雪的地方,留在了顾婉清身边。
江叙白,你让我替你看雪,我看了四年,看了很多场,你说过北方的雪落了就不化,你骗我,北方的雪也会化,化了就没了。
但北方的雪明天还会下,江南的雪要等一年,你已经不等了,你把自己给了别人,你把等雪的愿望给我了,你不需要了。你不需要我了。
火车停了。
我拎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江南的风是湿的,黏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眼泪,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熟悉的空气吸进肺里。
我回来了。
可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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