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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明听不见 如果每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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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周程放弃了,言循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神秘,他没有工作,没有社交,胃口还大得出奇。
树瞳子在那边急得直打转,言循在这边啃完了最后一个鸡腿:“虽然我已经不饿了,但是我觉得你还有话想对我说。所以,麻烦你再去买两份炸鸡和一杯汽水。”
周程乖乖去了,店员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了,他只能尴尬的笑笑。
当他坐回座位时,言循又在咬着吸管喝汽水,滚动的喉结使他不知所措,他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
“问吧。你发生什么事了。”
周程想起来早上的考核,气就不打一处来:“今年我们系里有一个外派名额,人人都可以报名争取,考核方式是无领导小组讨论,好几个话题都是我在引导,可是,这个名额最终却给了关系户。这公平吗?这凭什么?”
“你很想去吗。”言循问他。
此时炸鸡也上来了,周程将炸鸡和汽水往言循身前推了推:“如果拿到了这个名额,就能升职加薪,最重要的是,外派的地方离阿萝的新学校也近。说不定阿萝就会回心转意了。”
“你的重点是想外派还是想挽回阿萝。”
“当然是挽回阿萝了,不然谁愿意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陌生环境工作?”
“那就辞职,去阿萝的学校找工作。”言循将鸡翅脱骨,一把塞进嘴里嚼嚼嚼,露出惬意的神情。
周程见他这样,心中莫名想笑,如果昨晚没遇到那个满身红妆的老头——呃不对,是脸看上去还是个二十左右的少年,不过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给人一种他老态龙钟的感觉。打死他也不会觉得言循是神,神应该是高高在上、不染俗世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率的可爱。
“我学历不够,去不了阿萝的学校,要过去就只能换工作,可是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给一群不成熟的孩子擦屁股?”言循这段时间跟着周程,他老是大半夜被一个电话叫出去,什么和家里吵架坐在天台上哭,失恋拉聊天记录叫他评理,和校外人打架被拘留,短短一周,这些都真切的发生过。
“就因为他们不成熟,所以我们当大人的才更应该包容他们、引导他们。人生实在是太仓促了,看着大家好像都十八岁了,成年了,是个大人了。但其实在十八岁之前,最该开智的十二年,接触最多的就是课本上的定理公式,散文诗集,根本没时间去学怎么当一个体面的大人,压抑了十八年的情绪没有受到好的引导,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所以我想成为一个对他们人生有帮助的大人,哪怕只是为他们的人生添一支火柴。哈哈哈……把自己说得太高尚了,总之,我不辞职。”
言循点点头:“那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留下来不是能更好的帮助他们吗?”
周程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输了,不是因为我实力不够,这太不公平了。”
言循递了个鸡翅给他,周程摆摆手。言循继续劝:“吃点吧,你从进门开始,就只喝了一口汽水。”
周程起身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言循已经把刚刚的鸡翅吃了,重新换了个鸡腿递给他。
周程戴上手套,接过鸡腿咬了一口,胡乱嚼了几下就咽进了肚子。
“周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世界无视所有的加分项,单看单次考核的结果定高下,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你说什么?所以你觉得起点不好,就一辈子都没资格跟那些社会地位更高的人抢机会吗?我们这样的人,就活该被他们踩在脚下,做他们的垫脚石吗?”周程不接受,语气也有些急促,“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只要有能力,就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换个人说这句话周程都不会生气,他就是觉得,言循没资格说这句话。他知道言循是跌落凡间的神明,在他身边只是权宜之计,等言循渡过了难关,就会回到神界去,继续做他的逍遥神明,继续让其他神仙不要管凡人的苦难。
“周程,你如果不喜欢我这么说话,那我就不说了,好吗。”言循递给他一个鸡翅,歪着头笑了。这几天在人间的经历告诉了他,他一无所有,想要吃饱饭只能跟着周程,所以得罪他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况且,周程这个人还不错,从各方面来说。
周程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觉得刚刚说话有点急了,加上言循已经主动服软,他也不能太扭捏,于是接过鸡翅,咬了一口。
一旁的树瞳子却显得有些伤感:“所以,出生不好,没有天赋。就是不配争取自己想要的,对吗。”
言循很想告诉他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碍于周程在旁边,只是喝着可乐不说话。
树瞳子以为他默认了。是啊,像言循这样,生来什么都有的,典型的既得利益者,规则制定者,他怎么会允许他看不起的人去侵犯他的权力。
看着树瞳子一副要哭了的表情,言循蹙眉,深吸一口气:“人的起点并不能决定人的终点,只是说起点更高的人,他们拥有的资源会多一些,在某些情况下赢面大一些。”
树瞳子抬眸,刚好对上言循的视线,言循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努力是不是一定能得到收获,但是不努力大概率会一无所有。所以不管什么,想要就去争。”
但言循打心眼里觉得努力对结果的影响并不大。如果一件事成了,只能说明这个人本身就有完成这件事的能力,如果能力不够,再怎么努力也是没用的。至于天赋,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
周程一头雾水,他在跟言循讨论公不公平,言循却偏去了努不努力。
但树瞳子却听了进去,言循这话一定是对他说的,言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所以言循这是,在安慰他……也许在言循心里,并没有真的看不上他……
言循嘴角抽搐,这树瞳子要干嘛?说话难听要哭,说话好听也要哭。
趁着周程上厕所的空隙,树瞳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问:“言循,你想回神族吗?”
言循又喝了一口汽水:“其他六颗星象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回不去。”
树瞳子点点头:“这几日,你先在人间想办法点情黡,我回神族想想办法。但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欺情水,可以欺骗神牌点亮七情黡,是神族的禁药,他偶然间得知月老殿里还藏着一瓶,那是这世上最后的一瓶。因为是禁药,所以即使失窃月老殿也不敢声张——其实早在言循下凡第一天他就想偷了。
言循不知道树瞳子在耍什么花招,但总归可以逃开他的监视了,于是回他:“嗯,去吧。”
树瞳子化作了一道红烟消散在了言循眼前,言循也去了卫生间洗手,和出来的周程一道回了学校。
整个大厅大概有七十多个工位,周程的工位在靠厕所的那一个。
周程在旁边拉了个椅子给言循坐,另一个同事丧着脸回来了。周程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有气无力的回了一下就坐回了工位。
“怎么了?”周程有点担心,向旁边的同事打听。
杨豪看他才回来,将椅子拉到周程旁边坐下,还向言循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见言循没反应,他只能讲的大声些:“曲姐的学生,在宿舍COS晴天娃娃……”
言循三天两头就跟着周程来上班,办公室里很多人都见过他了,一开始还有些稀奇来了个帅哥,后来因为忙,就没怎么凑在一起聊天了,但大家都不把他当外人。
“什么意思。”见周程瞳孔地震,言循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杨豪见言循老穿着新中式的服装,再加上没见他玩过手机,心里认定他是个封建家庭出来的,可能不太懂二次元的术语,就给他解释:“就是把自己装扮成晴天娃娃。”
“什么是晴天娃娃。”
杨豪拿出手机,搜了一张晴天娃娃的照片给他看。言循很聪明,结合周程的反应,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豪哥。”杨豪的学生来找他了,于是他又回到了工位上忙自己的事情。
言循看了眼周程,他的脸上充满了矛盾与惋惜。
“言循。”
“嗯。”
“你说,神明能听到我们的祈求吗?”话是对言循说的,但周程的眼神始终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言循想了想,每个人一生都会遇到很多个守护神,他们大多只会照顾这个人走一段。但因为一个神族要同时守护很多个人,所以顾不上也是常有的事;因为顾不上是常态,久而久之,即使顾得上,也顾不上了。“如果每句话都听,那神明可就太忙了。”
“所以神明是听不见的吗?还是他能听见,但是选择将我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这个问题可问到了点子上,这不就是言循写“神族摆烂指南”的初衷吗。
他并不觉得神族应该过度插手人族的事,如果把神族和人族拉通一起看,神族里也有能力强的和能力不强的,负责的和不负责的,有同情心和没同情心的。就因为分配的守护神不同,一生有机会得到同样机缘的人族却可能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结局,这真的公平吗?
言循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在眼前晃了晃,又自顾自的转起了笔:“将苦难比作一条河,神明架起的是独木桥,这世上人是渡不完的,河那头的人高呼神明万岁,河里游的人掰扯自己无罪,这些声音有什么意义吗?还不如捂住耳朵,不听、不看、不念。”
周程沉默良久,忽然点点头,挤出一抹笑:“也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木质的棕色手串给言循带上:“在路上看到,觉得很衬你。”
言循下意识想将珠子取下,却别周程制止:“戴着吧,真的很衬你。”
鬼使神差的,言循竟真的没再动过那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