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鬼市通天河(终) “行了别争 ...
-
“行了别争了。”鬼神婆打断了这一场小插曲,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子将新嫁娘的嘴封住了,新嫁娘挣扎几下,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不信。如果言循说的是真的,那她们的死算什么?
鬼神婆慢悠悠的走向言循:“你的神格去哪了?我想了半天,你身上半分神力都没有,是守不住神格的,唯一的解释就是,神格不在你身上。”
言循眨了眨眼睛,赞赏的看着他。
“你给翡讪了吗?”鬼神婆继续猜。
看来翡讪在冥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给弥伽了,你敢去找他吗?”
言循不觉得赖给翡讪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翡讪和鬼神婆多半是认识的,说不定还做过交易。
不过神格在弥伽手里,鬼神婆是有机会拿回来的,但如果给了翡讪,那言循可就危险了——毕竟鬼神婆在翡讪那里应该讨不到什么便宜。
鬼神婆微微怔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那你对我来说就没有用了。”
“我活着,神格才在,我死了,神格也会跟着一起消失的。”
言循说着还不忘笑了笑。
“那我把你制成傀儡,保证你不死不活不就行了。到时候就看看你的那位朋友,是选择保你的本体还是你的神格了。你没了神格你依旧是言循,不过是做一辈子人罢了,但我如果拿不到你的神格,那你就等着变成一具傀儡或者尸体吧。”
言循假装哀怨的叹了口气:“那你算盘可就打错了,我们算不上朋友。帝神给他的命令,能保住我最好,但如果我出事了,他会毫不犹豫的毁掉我的神格离开冥府。”
鬼神婆露出的那只眼睛弯了弯:“你可能很聪明,但是你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你那朋友对你的心意。不过你这样不折不扣的利己主义者,应该也是算到了这一点,才敢把神格交出去的吧。”
言循对鬼神婆说的话嗤之以鼻:“那你可太低估弥伽了,比起神,他更像个听话的机器……”
言循说着,他自己也突然不确定了起来。
曾经的弥伽就是个不苟言笑的机器,接到了指令就会去做,而这次跟着他来冥府,明显有了自己的思想,好几次遇到事情都是跟他有商有量。
不过神格不在弥伽身上,言循现在只是在跟鬼神婆周旋,目的是让鬼神婆拿全乎的自己去与弥伽做交易,弥伽中过一次毒了,现在肯定起了防备,若是与鬼神婆正面交战,大概率是能救下他的——他可不想变成一具丑陋的傀儡。
“咳咳,总之,如果我出事了,毁掉我的神格就是最好的结局。神族已经不会尽全力保我了,翡讪还活着,也就是说,即使我死了三真石的预言也不会破。我知道,弥伽就知道;弥伽知道,整个神族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用了?”
鬼神婆的眸子里闪着凶光。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是这个意思吗?他的意思是只要他出事,鬼神婆的算计就会落空,现在怎么感觉鬼神婆对他起了杀心。
“阿勉,算了吧。”冥司法皱着眉看了新嫁娘一眼。
这一眼又激得鬼神婆一阵疯狂,上去就给了冥司法一巴掌。
“你说算了就算了!横竖已经把神族得罪了,你现在跳出来当好人,是想为自己脱罪吗!这法子可是你想的,你死活都得与我绑在一处!”
说着,鬼神婆将锁魂灯往旁边一扔,不知道从哪里变了把剑出来,直直的朝言循砍去。露在外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似乎在彰显着她的疯魔。
言循心头一凉,冷意扩散至全身,居然是个疯子,他有些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在剑刃即将落到言循脖颈处时,言循就那样化作一阵白烟凭空消散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言循这才发现这冷是被风吹的。睁开眼,四肢的束缚已经不见了,他正站在忘川河畔,身后是一片鲜红的彼岸花田,而今天正是鬼节。
翡讪站在身边,唯一看得清的是他那闪着光的面具。
“翡讪?谢谢你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呢。”言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战。
翡讪装作不经意的看了眼言循手腕上的木质珠串。
言循见他看了一眼,将手举起来,转动着手腕,笑着对他说:“这个珠子是人间一个叫周程的人送我的,你认识他吗?”
翡讪看着忘川,那是一片湖,水是黑色的,但却遍布着淡蓝色的星点,一眼望去,像是一片蓝色的星空,很是壮观。
“不认识。”
言循也随着他的目光朝忘川看去,不多时弥伽便能找到这里,开启通天河,届时他与翡讪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目前尚且不知道通天河一次能容纳几个人,但言循猜测可能是一个。
如果一次性能飞升多个,那翡讪也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去找言循的神格,目前唯一能解释的通的就是,翡讪想夺走言循的神格,好让他上不了通天河,这样就能保证自己能飞升。
正常的思维,神格不在言循体内,那就一定在弥伽身上。时通天河开启,翡讪的注意力一定会落在弥伽身上。
以翡讪的残魂,不太可能打得过弥伽,言循唯一担心的就是翡讪有帮手。
言循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惋惜:“我还以为周程是你假扮的呢,我还想夸你演技好。”
翡讪没有回头,依旧很平静:“你可以把他当成是我。”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怎么能当作是呢?”
“某种意义上来讲,周程是我放在人间的替身,他拥有我部分的记忆。一个人的人格形成,不就是基于他的处境和成长环境吗?而这些都会变成记忆存储在大脑里,周程有我的记忆,自然也会成长成我这样。”
“不对吧。”言循故作夸张的摇摇头,他觉得周程和翡讪完完全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人,不管是性格还是对他的感情,起码周程对言循是没有恶意的,而这个翡讪,总是在不经意间对他流露出杀意。
“你也说了是部分记忆,你觉得对周程来说,决定他性格的是那段被植入的记忆,还是二十多年来,他真真切切经历过、感受过的记忆?”
“受教了。”翡讪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两人静静的站在忘川河畔吹风、赏景,不多时,弥伽果然来了,但看见一旁的翡讪,他立马呈现出戒备的姿态。
“翡讪?你怎么还活着?”
翡讪纹丝未动:“严格来说,不算活着。”
弥伽默默的走到言循身前,将他与翡讪隔开:“你不是早该魂飞魄散了吗?
“没能如你们所愿乖乖去死,真是抱歉。”
弥伽还想说什么,言循立马拦住他:“正事要紧。”
弥伽忌惮的看了翡讪一眼,言循摇头示意他不用管。
弥伽压低了嗓子:“我刚刚将封住神力的封印破开了,可能会引来鬼囚。等通天河一开,你什么都别管,等你回到神族,我自会去寻你。”
话是对言循说的,但眼神却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翡讪。言循知道,这是弥伽传递的信号,通天河一开他会想办法拖住翡讪,不论发生什么,言循都不要回头。
“嗯。”言循凭什么要回头,总归翡讪是死了,大不了再等五十年,他言循可等不了五十年了,所以哪怕翡讪再死一次,或是当着他的面魂飞魄散,他也不会停下脚步。
月亮渐渐露了出来,站在言循的视角,忘川的月亮特别近,似乎有一座山那么大,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弥伽席地而坐,周围结了一圈的法印,最外层是灯笼花的形状,在地上泛着金光。
他双手飞快的变化着,最终维持着半跪着的姿势,一手撑地,一手在胸前结着印,源源不断的向法阵输入神力。
起初,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呼呼”的风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月亮竟然有了变成金色的趋势,言循再去看弥伽,他额头已经开始渗出汗水,看来这个法阵极其耗费神力。
而弥伽身后的彼岸花田似乎也发出了微弱的金光,仔细一看,竟有溶解的趋势,不过是向上溶解,那些消失的部分似乎随风扬起,顷刻间便消散在了风中。
见时机差不多了,翡讪伸了个懒腰:“你是不是以为只有在忘川才能召唤通天河?”
翡讪这话一出,言循便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了,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去听翡讪接下来要说的话。
弥伽还在召唤通天河,此刻他若与翡讪起了争执,他是占不到一点便宜的。
“其实在冥界任何地方都能召唤通天河,我把你带到此处,不过是因为——这里有彼岸花田。彼岸花和神族之力是相生相克的。”
言循脸色大变:“弥伽,住手!”
相生相克的意思太多了,但言循此刻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之,弥伽不能继续召唤通天河了。
弥伽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我做不到……有东西在吸食我的神力!”
言循朝弥伽走了几步,却被翡讪一把拦住,顺势夺走了他手上的木质珠串。
“你……”
言循伸手去夺,却反被翡讪一个擒拿,单手摁在了地上。
通天河的形状已经渐渐显露,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异形三角,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言循,我比你想象中的要了解你。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神格给别人保管,你知道三真石预言的帝神并非是你言循,而是你言循的神格,也就是说,翡讪拿到你的神格,极有可能放任你在冥府自生自灭,你是不会信任他的。所以,你将神格逼出来,一定会藏在自己身上,而你眼睛一眼能看到的,就是这串珠子。你需要保证通天河开启的第一时间,将神格放入体内。”
“翡讪,其实你不必这样的,我们可以一起飞升,互不影响,毕竟没有任何记载,通天河一次只能过一个……”
“是么。”
翡讪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放开言循的打算。
言循此刻大脑飞速运转,随着通天河越来越亮,弥伽的面色也越来越苍白,这代表着弥伽的神力快被耗尽了。
“实在不行,我让你先过,你先放开我,你跳上通天河再将神格扔给我,如何?”
这是言循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飞升的机会可以再找,若丢了神格,那才是彻底完了。
可翡讪就那样当着言循的面,将言循的神格植入了自己体内。
言循:……???
“言循,我一个鬼魂怎么会有神格呢?当然是要用你的了。”
当言循的神格一步步与翡讪融合的时候,言循体内的禁制也渐渐解了,那些曾经的记忆一点点的回来了。
言循怔在了原地。一开始,他还能接受,像是一堵墙死死的挡住即将到来的洪水,墙并不是无孔不入的,一滴、两滴的水渗过墙体,弄得言循鼻子酸酸的,微微皱了皱眉。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阵一阵的幻境,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翡讪的脸。他生得极为俊美。奇怪的是,他似乎从未在言循面前摘下过面具,但言循就是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那双红色的妖瞳衬得他的皮肤呈现出变态的白,精心雕琢般的轮廓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还有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眶,说是女娲毕设也不为过。
从他倒下的角度刚好能同时看到弥伽和翡讪,以及那通体发光的通天河和黯然失色的月亮。
他又想起了他和翡讪在神族的时候,只是偶尔打个照面,却从来不曾说过话。
言循向来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尤其爱和好看的人说话,却不知怎么,总对这位龙族的漂亮少年退避三舍。
弥伽已经被吸尽了神力,还好,这个只是暂时性的神力休克,神力还能再生。
开启通天河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颤颤巍巍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观翡讪,他步子很稳,慢悠悠的朝着通天河走去。
那堵墙破开了一道、两道口子,言循有些想起了百年前他与翡讪在人间的往事,翡讪似乎过得不太好,但作为昔日的同僚,言循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为什么要袖手旁观?他和翡讪没什么恩怨,他为什么不愿意伸手拉翡讪一把?
渐渐的,他想起来了更多的事情,不是他单恋翡讪,而是翡讪喜欢他。
破开的口子越来越多,心口也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嘴和鼻子同时吸气,但哽着的鼻腔憋得他眼泪直流。
他再一次看向翡讪,翡讪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翡讪,回头看看我,回头,我要想起来了,真的……
可翡讪回头的弧度仅仅止步于此。
言循与神格的联系越来越弱,通天河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
突然,那堵心墙被水冲的四分五裂,巨大的悲伤随着猛烈的洪水向他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在记忆里。
这种没有受伤却哪里都疼的感受彻底夺走了言循的呼吸,他咬的腮帮子生疼,但就是解脱不了。
“翡讪,我是爱你的……我那时对你是真心的……”
“不重要了,言循。”
弥伽的神力已经耗空,满头大汗,无助的看着言循这边。
翡讪夺走了言循的神力,不能让他走……
可即使弥伽再努力,他也根本站不起来,刚刚在阵中,他能感觉到不是他在向阵法输送神力,而是阵法在吸食他的神力。
翡讪收回视线,毫不犹豫的跳入了通天河中。
完了。
弥伽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翡讪用了言循的神格飞升,从此言循再无飞升的资格,言循……再也回不去了。
随后,弥伽便失去了知觉。
巨大的悲伤将言循吞噬,他的面容渐渐变得平和,眼神也渐渐空洞,似乎翡讪带走的不仅是他的神格,还有他的魂魄。
他都做了什么?他都对翡讪做了什么?翡讪居然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还真是大度呢。
言循陷在回忆中,怎么都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弥伽才挣扎着醒来,他吐了口鲜血,终于逼通了自己的经脉,他勉强站了起来,可连两步走走不了,直直磕在了地上,磕得膝盖生疼,但是他并不在意,踉跄着朝言循的方向连走带爬——“言循,言循!”
言循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却没有聚光,瞳孔也蒙上了一层白色,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弥伽真的险些以为他死了。
弥伽仓促的检查了一下言循的全身,没看到什么伤口,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后陷入了担忧。
不多时,一个青面獠牙、裹得严严实实的影子,带着浩浩荡荡的鬼囚,将弥伽和言循围了起来。
那些鬼囚的外貌与他们初来冥府遇到的大差不大,不过这次遇到的并没有要主动攻击他们的意思。
弥伽此时神力虽然已经回复了一点,但仍旧亏空得严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仍将言循护在身后。
背后是忘川,听闻忘川里有可怕的东西,一旦掉下去就很难再爬起来了。
可此时此刻,弥伽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意识到弥伽有跳忘川的打算,为首的那人开口说话了。
“我乃冥府冥王,司法已经将你们的事情告知我了,我现在来,是有事想拜托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