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听不见》甜无相

22、鬼市通天河（十） “藏……好

　　“藏……好了……”言循疼的直打滚，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
　　翡讪微微怔愣：“你藏起来了……”
　　言循满头大汗，他甚至已经睁不开眼了，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早在他发现冥界有他的神力时就将神格藏了起来。
　　夺了他的神力，下一步就是夺走他的神格，占他言循的命格。
　　“你藏哪了？安全吗？”
　　还要假装关心的问他一下，像极了那些没有边界感却一本正经占你便宜的恶毒同事！
　　言循不想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疼的打滚。
　　钻心、钻脑的疼一阵接着一阵，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此刻他只希望自己能赶紧昏死过去——可他的身体早就昏死过去了。
　　如果没猜错，翡讪也是冲着他的神格来的，故意将他的神识拖出体外，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拿走一些不该拿走的东西。真是好算计！
　　不过，还是他言循技高一筹。
　　鬼神婆那边还在催着咒，言循的肉身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甚至眼尾也湿了。
　　而这边，翡讪揪着他的衣领，像摇晃一块破布一样摆弄他：“好言循，你藏哪去了？快告诉我，我去看看安不安全。”
　　翡讪自认为演的情真意切。
　　言循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咬的腮帮子生疼：“你猜啊……”
　　翡讪眉心微蹙，看了一眼言循的肉身，只一眼，他便笑出了声：“你挺聪明的，言循。”
　　鬼神婆那边终于停止了施法，他半跪在言循身前，望着那朵睡莲，脸上布满了无措：“怎么可能……”
　　随着施法被打断，言循身上的疼也渐渐消散，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缓了很久都没缓过来。
　　鬼神婆则很快调整了状态，去将一旁昏睡的新嫁娘唤醒。
　　新嫁娘皱着好看的眉渐渐恢复了意识，却在看到冥司法的那一瞬间面露凶光。
　　“新嫁娘，为什么锁魂灯取不出言循的神格？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你的声音……我……”新嫁娘觉得诧异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毕竟阿勉做了上千年的“鬼神婆”，但她一瞬间就想通了，转而笑出了声。
　　“你想知道吗？你把冥司法杀了我就告诉你！”
　　“不可能！”鬼神婆咬着牙。“识相点赶紧告诉我，不然我定让你魂飞魄散！”
　　新嫁娘挣扎着起身，靠在了一旁的山壁上，仰着头，笑得花枝乱颤：“你对他倒是痴情。他对你呢？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吧？你傻不傻啊？啊？不过当时我只当你是跟我一样的可怜女人，所以才好心提醒你冥司法的真面目，他说只要他成了神，就带我一起去神族，将你留在冥界自生自灭。可我若早知你是个男人，你们两个都得一起死！”
　　原来，早在言循在冥界露面的那天起，这个疯狂的计划就开始了。冥司法两头骗，一边哄着鬼神婆替他抓言循，一边骗着新嫁娘给他锁魂灯。不过显然鬼神婆一开始是真的想拼尽全力帮助冥司法的——当然那是在他见到新嫁娘之前。
　　当新嫁娘告诉鬼神婆冥司法的打算后，他当即就反了水。在他眼里，他和冥司法本就是一体，谁成神都是一样的，区别在于，他肯定不会抛下冥司法，但是冥司法就不一定会对他不离不弃了。
　　一旁的冥司法眸子颤了颤，似乎觉得大局已定，也挣扎着起身，靠在了山壁上，长舒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新嫁娘，我待你不薄吧？我是真的想带你走的……”
　　“你住口！”
　　“你住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鬼神婆和新嫁娘将脸朝向冥司法，愤怒的大吼着。只不过一个是愤怒夹杂着哀怨，一个是纯恨。
　　鬼神婆重新换上了仇视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新嫁娘。
　　“你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人！看着他为你神魂颠倒，你很得意吧！哼！你想跟他走？做梦吧！他是我的，我鬼神婆的东西，除非我愿意，不然没人能拿走！”
　　鬼神婆三两步走到新嫁娘身前，扬起的手迟迟没能落到新嫁娘的脸上，最终他无力的放下了手。
　　“傻逼，这么个垃圾玩意儿拿在手头当宝贝你很得意吗？你不觉得丢人吗？”
　　说着，她又恶狠狠的瞪着冥司法：“你不记得我了吧，神棍！”
　　这话问的在场人一头雾水。
　　鬼神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变成了憎恶。
　　“是我啊，柳村的雨神新娘。哈哈哈……”
　　“雨神还要娶妻？”言循目瞪口呆。
　　“人间的陋习。”翡讪眼见从言循那里得不到好处，干脆将他放了回去。
　　“咳咳……”
　　在这样三方对峙不合时宜的时候，言循醒了过来，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都被固定在了石台上，动弹不得。
　　他余光扫了一眼四周，这里除他以外只有面色平静的冥司法、面目狰狞的鬼神婆和笑容疯狂的新嫁娘。
　　“言循，你醒得正好，我想问问你，既然神是存在的，为什么不来救救我们？就放任我们在人间遭受莫名其妙的苦难，直至死去！”
　　“你为什么觉得神有义务去人间救苦救难。你们活在这世上，过自己的生活，渡自己的劫难。我们也是如此，活着，日复一日。救不救什么的，没这种说法。”
　　“你们是神，你们天生比人族强大，哪怕是路上遇到的小猫小狗需要帮助，也该停下脚步查看一下吧，可你们怎么能这么心狠！”
　　“你也说了是小猫小狗。救下什么东西是需要为那东西的未来负责的。小猫小狗救了，一口饭，一个住所便心满意足了，可你们人就不一样了，想要的太多，永远也得不到满足。”
　　“你觉得你配做神么？言循。”
　　“没什么配不配的，我生来就是神。”
　　鬼神婆对他们的争执没有兴趣，嘴里却念念有词：“原来是你啊，柳村的祸害。就是你害死了阿力，不然我与阿力是能长相厮守的！”
　　新嫁娘似乎觉得有些讽刺，她笑中含泪，神态近乎癫狂：“你们凭什么能过上安生日子？你们两个黑心肠的神棍！”
　　“阿力当年离家，就是去柳村收鬼，收的就是你吧！你害了他一次，现在还想害他第二次！”
　　“你胡说！”新嫁娘挣扎着，双膝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几步，但因为被绑着行动不便，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他会死可不是因为我，可我会死，却是因为他！你以为就你们情比金坚，谁还没有个‘非君不嫁’的青梅竹马了！可是我……”
　　新嫁娘说着，突然声音弱了下来，眼中爬满了悲戚，却倔强的偏着头，眼泪已经漫过眼眶的二分之一，就是没有掉下来。
　　“我为什么会被选做雨神的新娘啊……可这是我的错吗，当然不是！可是那一年，村子里死的只有我和我的阿朱，连七十岁重病的老妇都熬过了那一年！凭什么！”
　　新嫁娘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微微颤抖，她似乎认为哭了就是她错了。
　　原来，当年的柳村所在的地界遭了大旱，十里八乡皆出了一名女子充作“新娘”关进雨神庙，传闻雨神若接受了这些“新娘”便会在七日内降下甘霖。若雨神没有接受，那这些“新娘”就是触怒天神的罪人。
　　十几个新娘被关在雨神庙日夜祈祷，几乎是数着手指头过日子。
　　遗憾的是，第七日还是艳阳高照。
　　当天夜里，庙里进了很多人，三言两语便敲定了她们的死期，并商量着请个道士来做法，超度她们。
　　阿朱便是在那时站出来的，他以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她们身前，即便庙里的女子都心知肚明，手无寸铁的阿朱是抵不住那三十多个手持木棍、斧头的村民的，她们还是下意识抱作一团，企图躲进阿朱的影子下。
　　那一夜，柳村的雨神庙哭喊声不断。
　　天亮时，阿朱的尸体也被抬了出去。
　　再后来，村里来了个道士，也就是那时的阿力。
　　新嫁娘偶然间听见阿力在门口与村长说，遭受了极度的迫害，含着委屈与愤怒死去，极易化作厉鬼回来寻仇索命。
　　就因为这句话，十几个女孩子在雨神庙悬颈自尽，丝毫没想过这会不会是道士为了挣钱编造的瞎话。
　　可死后才发现，鬼是伤不了人的，甚至回不了人间。
　　一旁的冥司法闻言，目光一沉，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冥司法，如果我没猜错，当初你是想救她们吧。你说那番话只是为了恐吓当时的村长，目的是保住这些女孩子的性命。”
　　“什么？”此言一出，新嫁娘愣住了。
　　言循继续分析：“当时作为道士的阿力本来可以装模做样的跳几场法事拿钱走人，阿勉却说他再没回去过。就凭阿力死后违规现身救福福，可以判断出阿力对阿勉是真心的，不太可能出了柳村跑去浪迹天涯这种可能。如果是遭遇匪患，应该会有官府通知阿勉去认尸，但是也没有，那就是阿力根本没走出柳村。阿力，你当初是不是找到了阿朱的尸体企图报官？”
　　冥司法目光躲闪，看了一眼表情扭曲的新嫁娘，摇了摇头。
　　“你就是个神棍！你当然不会有这么好心！”
　　言循打断她：“他做人的时候应该还是善良的，不然也不可能一入冥府短短几年就能在人间自由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