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听不见》甜无相

24、冥王讲旧事 冥王的嗓音

　　冥王的嗓音雄厚，在忘川竟激起了阵阵回音。
　　弥伽不敢松懈，他此刻只想带言循离开冥界，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在这里，这里太过危险。
　　见弥伽不答话，冥王进一步做了确认，言循已经彻底变成了人族，而弥伽身上残余的神力掀不起什么风浪，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于是冥王大手一挥，将两人带回了冥府。
　　整个冥府都是青灰色的，进门是一个院子，院子两旁种着两排已经干枯的树，再往里，悬挂着与大门一样的、写着“冥府”二字的石碑。
　　大堂像极了古代的官府布局，只不过出了面对大门的冥王座，左右还放置着石凳，像是用来待客的。
　　将言循放在石凳上，他的眼神依旧涣散着，时不时留下几滴泪来，就像是睁着眼睛做梦，谁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
　　冥王大手一挥，身边两个鬼差就退下了。
　　“这些年我在人间四处游历，对冥府的事情不太上心，让二位吃苦了，先在这里赔个不是。”
　　冥王并没有生气，他只当言循和弥伽是来冥界做客的，没有刻意往侵犯领地那方面想，毕竟他自己也常年定居人间。
　　弥伽也很虚弱，但他不愿意坐下，只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言循。
　　“未事先递帖子就贸然来访，承蒙冥王不计较。”弥伽也开始客套起来，他和言循现在这个状态，经不起任何风险。
　　隔着面具，弥伽不好猜测冥王的表情，但他似乎是在笑。
　　“是这样的，二位应该已经见过新嫁娘的傀儡了吧，那时新嫁娘的私仇，人还没死的时候，新嫁娘就利用锁魂灯将他们的生魂囚禁在了灯里，那些傀儡现在不算死了，但也不算活着。我们将他们的魂魄从锁魂灯中放出，但他们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于是想向二位请教，要怎么才能解放他们的灵魂。”
　　弥伽一头雾水：“这锁魂灯是冥司法和鬼神婆拿的，这人是新嫁娘制成的傀儡，怎么解救之法要从我们这里想？”
　　冥王“哈哈”笑了两声：“神官有所不知，这将生人制成傀儡的法子乃是百年前，悯尘殿主游历冥府的时候留下的。”
　　冥王这话说的委婉，言循百年前才不是来游历的，他是打下来的。
　　“不对。新嫁娘是千年前的亡魂，那她的仇人自然也是千年前的人。而你刚说言循是百年前来的，时间对不上，莫非新嫁娘囚禁的是神族？”
　　“不不不，神官误会了。那些生魂是新嫁娘做人时的仇人的转世，新嫁娘利用司法，拿到了他们转世的名单，这才将人的生魂囚了起来。”冥王见弥伽误会了，赶紧解释。
　　冥司法虽然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但声音和语气雄厚中却不失温和，看上去是个好相处的。
　　即便如此，弥伽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如果是他自己，信了也就信了，死了也就死了，但这一刻他就是言循的盾，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现在的言循我不好说，但是百年前的言循绝不会研究这么邪门的法子，他……”他更不会和你们这些鬼纠缠在一起。后半句话弥伽不好直说，沉默了片刻，换了种说法。
　　“百年前的言循最是守界，从来不做逾矩的事情。这锁魂灯一事，我们爱莫能助。”
　　弥伽一边说，一边观察冥王的反应，不过隔着面具，他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了。
　　言循眸子里的白雾似乎散了一点，这让弥伽一阵欣喜。
　　“神官可知千年前，司法和鬼神婆企图用锁魂灯救他们领养的孩子，却不幸烧得那孩子魂飞魄散一事？”
　　“领养？那孩子不是鬼神婆生的吗？”
　　弥伽关注的重点永远那么清奇。但他也不在意，只要冥王不急，他可以多拖延些时间恢复。
　　“呃……鬼神婆是个男人。他来冥界后就开始将自己扮作女人，只有我和司法知情。所以他是没办法生出孩子的。”
　　所以说，鬼神婆从一开始就谎话连篇！
　　冥王简述了一下鬼神婆和冥司法的往事，除了“福福”不是鬼神婆生的以外，其他的都大差不差。冥司法也确实是喜欢鬼神婆的，但那是鬼神婆死缠烂打了好一段时间，硬生生给掰弯的。
　　所以鬼神婆一直很没有安全感，他觉得冥司法从来没有爱过他，只是因为冥司法心地善良，不忍心伤害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才一直隐忍不发。
　　于是后来，他固执的想要一个孩子，他觉得有了孩子，他们就能像正常的家庭一样生活。
　　听到这里，弥伽不自觉看了熟睡的言循一眼，苦笑了一声。可惜了，言循向来铁石心肠。
　　“总之，福福的死证明了贸然使用锁魂灯，只会让使用灯的人魂飞魄散。之后很多年，锁魂灯都被当成废物被搁置在鬼神婆的仓库里。毕竟鬼神婆试验过，锁魂灯对鬼是没有用的，只能操作生魂。直到悯尘殿主的到来。他不知道怎么和新嫁娘联系上了，二人达成协议，新嫁娘夺灯，他帮新嫁娘锁住仇人的魂魄。”
　　言循和新嫁娘竟在百年前就认识吗？
　　“不可能，一百年前的言循要锁魂灯干嘛？而且新嫁娘初见他们那样，不像是认识言循。”
　　冥王听着，又干咳了两声：“呃……他好像是为了救人。而且悯尘殿主失去记忆一事，冥府也有所耳闻，我猜新嫁娘是故意接近悯尘殿主的，目的在于，她想囚禁鬼，也就是冥司法。”
　　“不可能，百年前的言循最是守规矩，从来不碰这些邪门歪道，别说是救人了，哪怕是为了他自己，他也不会！”
　　“总之……”
　　“是我。”
　　言循的声音冷冷的从背后响起。
　　弥伽还来不及高兴，心便坠入了谷底，他不可置信的瞪着言循：“你教鬼将生人炼制成傀儡？”
　　“是。冥王，好久不见。”言循对弥伽视而不见。
　　冥王起身，向言循打了个招呼，“确实很久了。”便摘下了面具。
　　和面具反差很大，冥王本身长得像个秀气的书生，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什么攻击力。
　　言循见弥伽愤怒不降反增，有些无奈的笑了：“其实很简单。这一百年来，这些生魂的魂魄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在傀儡中饱受恐吓与摧残，而另一份则是锁在锁魂灯里不见天日。虽然被分成了两份，但彼此之间还是有联系的。因此他们把锁魂灯当成了避难所，即便一开始想逃出来，时间一久，即便是能出来也不想出来了。”
　　“那当如何？这些生魂总归是要入轮回的。”冥王觉得有些头疼。
　　“很简单，把锁魂灯打碎，他们没了避难所，就不得不面对他们所恐惧的东西。不过需要做好他们疯掉的准备。”
　　“不行！”弥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是啊，这怎么能行呢？”冥王也附和着，锁魂灯好歹是神器，怎么能他一锤定音说砸就砸。
　　更何况，此刻锁魂灯已经不在冥界了，鬼神婆说，在冥王带人赶到之前，锁魂灯就被一个蒙面人抢走了。
　　言循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四周的布局，发现冥府一眼便可望完。
　　“冥王，百年前的事涉及我的私事，我需要单独向弥伽解释一下。”
　　冥王点点头，他早在鬼神婆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言循和弥伽的流言，再加上冥司法和鬼神婆也是一对，他猜想言循多半是要向弥伽解释一下百年前与翡讪的情感揪扯。
　　言循领着弥伽出了大堂，但顾忌冥王以为他们跑路，他只是在院子里与弥伽小声说话。
　　“弥伽，百年前我为了保翡讪一命，与新嫁娘交易，翡讪如今占了我的神格飞升，如果我没猜错，我的神力也是他盗走的。”
　　弥伽觉得匪夷所思，他直直瞪着言循：“怎么可能？刚刚我见过他，他很虚弱，连与我一战的能力也没有，更别说去神族重伤帝神，夺走你的神力了！”
　　言循自然是知道的，如果翡讪是夺走言循神力的人，并且能将虚弱装得那么逼真，那他根本没必要费力将弥伽引到忘川，靠着彼岸花田弱化弥伽。
　　“他可能有帮手。锁魂灯中锁着他的魂魄碎片，那是我当时为了救他放进去的。而他这一百年为了养魂魄，定会一直将部分魂魄寄存在锁魂灯中。而如今他要将我的神格和神力全部融进他的魂魄，那他本体所占有的魂魄就必定不能是完整的，否则会出现排斥，容易走火入魔。而魂魄最好的寄存方式就是放在锁魂灯中。”
　　言循说着，似有若无的朝冥王看了一眼，他正坐在堂上喝茶，目光却从没离开过言循，似乎生怕言循跑了。
　　弥伽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压低声音：“如果你的推测属实，那翡讪肯定早带着锁魂灯跑了。”
　　言循欣慰的看了弥伽一眼：“不错。但我也留了一手，谁也不知道。”
　　言循与新嫁娘做交易，新嫁娘替他养翡讪的残魂，他教她蚕食生魂。随后言循便打上了神族，目的是为了让某些神官相信翡讪真的死了。
　　当时的他并不觉得新嫁娘会信守承诺，也没有真的想帮新嫁娘夺取生人魂魄，所以事先就对锁魂灯下了禁制，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言循想，就能唤回锁魂灯。相当于言循将自己绑定成了锁魂灯的主人。
　　他本想先料理完神族的事情，再召回锁魂灯。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走就是百年，而翡讪也靠着自己，一步步踏上了复仇之路。
　　相比于翡讪，他更担心自己。
　　没了神格，没了锁魂灯，他可能命不久矣。
　　但是翡讪，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恩将仇报的事情做的那么顺手，自然也该想想会不会遭到报应。
　　他言循百年前救翡讪是因为爱，如今想毁掉翡讪也是因为爱。
　　翡讪的命是他的，既然活着，要么爱他，要么就一起死，想撇下他独自成神，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