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听不见》甜无相

16、鬼市通天河（五） 鬼神婆给言

　　鬼神婆给言循检查了一下身体，心里开始犯嘀咕，前几日言循是被弥伽抱着过来的，她看不出言循的腿脚是否有问题，但今天这么一检查，她觉得言循的腿没问题。
　　还没等她说什么，凌玉凑了上来：“鬼神婆，听说你还接给人托梦的业务，这个要多少钱？”
　　鬼神婆嗤笑一声：“你们馨绣坊的人，五十贯。”
　　“五十贯？你怎么不去抢？”阿芝双手叉腰，梗着脖子骂她。
　　鬼神婆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凌玉下意识想去扶，但一想到阿芝是为她生气，于是也选择了冷眼旁观。
　　“就是，死老太婆，你凭什么对我们馨绣坊区别对待？”小兰也不舒服，五十贯就五十贯，她非得加一句“馨绣坊的人五十贯”，什么意思！
　　鬼神婆这会子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了：“我看不上你们呗。你们馨绣坊的人，尤其是那个新嫁娘，标榜自己特立独行，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不依靠男鬼，可这鬼市，大多数男鬼都被你们馨绣坊那个新嫁娘迷得神魂颠倒的。我看什么女权主义，就是你们馨绣坊想出来媚男的新法子！”
　　“你！死老太婆，谁稀罕那些男鬼的喜欢了？我们坊主搭理过他们吗？倒是你，长得这么磕碜，见我们坊主貌若天仙，你嫉妒坏了吧？你心里想媚男想疯了吧……”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一千年前我跟我夫君结为夫妇，我这一生都只有他！从来没想过别人！不像你们，和一个又一个男人纠缠，这不又缠上了新来的小鬼？还要反过来吹嘘自己有多么不沉溺于男色！”
　　那边还在吵，言循却发现了一丝端倪。弥伽说他们身上的生气是靠鬼神婆给的魇香掩盖住的，很明显鬼神婆是知道他们是什么的，可她现在却说他是小鬼。
　　新嫁娘很快赶了过来，出现的那一瞬间，鬼神婆声音都小了些。
　　新嫁娘凑到鬼神婆面前：“鬼神婆，你又皮痒了是吧？”
　　鬼神婆冷哼一声：“我让你一次。”说着便颤颤巍巍的走了。
　　“哎！你还没给言循看腿呢！”凌玉想去拦她。
　　鬼神婆却说：“他腿已经好了，不信你让他站起来试试。”
　　几个女鬼又将视线投向言循，言循当着众鬼的面站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着鬼神婆的背影。
　　凌玉惊呼：“神医！”
　　几个女鬼跑来围着他左右看，他越过那几个女鬼，分明看见了新嫁娘嘴角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随后又换成了往日显露出来的那般张扬却无害的表情。
　　和一行女鬼道了别，弥伽的神魂也已经归位。
　　“言循，鬼神婆有个地下室，我去看了，没找到锁魂灯，但是我发现了鬼神婆的账本，每隔十日都会有一笔买货的支出，下一次买货，刚好是今日。”
　　言循没回话，只是问他：“你看见鬼神婆的钱了吗？”
　　“啊？”弥伽被言循问得有些懵，他找的时候没在意，现在想想，似乎只偶尔看到了几张散碎的钱。“你是想说，她的钱和锁魂灯藏在一起的？”
　　“我是想说，她拼命敛财却不爱花钱，可能是有鬼帮她花了。”
　　弥伽不懂，谁会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给别的鬼花，传闻这些鬼最是自私。
　　言循跟着弥伽去了鬼神婆的住处，蹲了好久，终于等到了鬼神婆出门。
　　她披着斗篷，完美的遮住了那一身碎布条。此时言循和弥伽才发现，鬼神婆其实不瘸，她是能好好走路的，将背挺直，整体看上去高了不少。要不是他们盯着她出的门，在路上看见，绝不会把这个身影和鬼神婆联系在一起。
　　“你说是谁本事这么大给鬼神婆供货？”弥伽纯属没话找话了。
　　“我猜是她的相公。”
　　弥伽摇摇头：“鬼哪来的相公。”
　　言循笑了，此刻他吐槽的心大过于给弥伽分享情报的心：“在你眼中鬼到底是什么，这也不会，那也没有。鬼在成为鬼之前，首先是个人。”
　　言循指的是在弥伽眼中鬼不会脸红，没有婚姻，这很符合言循对神一贯的看法，高高在上，但心眼不坏。
　　跟着鬼神婆竟入了忘川地界，风很大，正片花海都在摇曳，鬼神婆站在满地开的正艳的彼岸花中，缓缓抬起了头，似乎在欣赏风景。
　　言循和弥伽躲在花丛中，那花扎得言循不太舒服。
　　弥伽伸手去把身边的花刨开，却不自觉抖了一下：“上次来时花还是软的，这次怎么这么扎手。”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背着一个大包袱来了，二人凑在一起说了许多，大概就是些讨价还价，没什么亲密举动，之后便钱货两讫，分开了。
　　言循瞅准时机想暗示弥伽跟上，却突然又瞥见了一个身影，立马将弥伽按下。
　　“阿勉，收手吧，你赚的钱已经够多了。”
　　那声音是个男声，听起来大概三十来岁，弥伽不自觉看了言循一眼，叫的这么亲热，说不准真是鬼神婆的相公。
　　鬼神婆在看到那鬼的一瞬间，周身气息便布满了怨恨：“不够！远远不够！永远都不会够！”
　　男鬼见她这样，语气里有心疼，也有些别的什么情绪：“阿勉，福福的事是我对不起……”
　　“你不配叫他的名字！”听到“福福”二字，鬼神婆像是应激了一般，将身上的包裹朝男鬼身上砸去，又突然疯癫的笑了两声：“不！我儿子的小名怎么好从您嘴里说出来呢？我们这卑贱的母子怎么敢高攀您呢？您说是吧，高贵的冥司法。”
　　最后几个字鬼神婆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弥伽震惊：莫非冥司法害死了鬼神婆的孩子？
　　反观一旁的言循，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远处。不得不说，言循认真的样子，配着这满地彼岸花，是真美啊，美到弥伽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恍若神明降世，可他本就是神明……
　　“福福也是我的孩子啊！我那时候是真的想帮他，想帮你们……”冥司法声音染上了哭腔。
　　弥伽脑子一阵炸开：冥司法和鬼神婆……刚刚言循说鬼神婆的相公来着，鬼神婆的相公是冥司法？鬼怎么能生孩子？
　　“你住口！你不配叫他的名字！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鬼神婆的情绪很不稳定，冥司法企图上前抱住她，却被她张扬着的双手打了好几下，硬是近不了她身分毫。
　　言循这才发现，鬼神婆的力气大得出奇。
　　“你滚吧！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当年你已经在冥界站稳了脚跟，却不愿意去弄一点钱救我儿性命！一点钱就好，就一点钱！可你呢？你不知道去哪里搞来了一盏破灯，骗我说是神器，说是可以把福福的灵魂寄养在灯中，以后便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修炼成神，我也是蠢！几两银子你都拿不出来，竟信了你能拿出神器！最终我儿魂飞魄散，我也被烧成了现在这鬼样子……”
　　弥伽不可置信的看着言循，言循只是淡淡的回了他一眼。
　　听鬼神婆的描述，那盏灯多半是锁魂灯，冥司法应该是想用锁魂灯锁住他儿子的魂魄，骗取无穷无尽的生命，但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导致那小孩魂飞魄散了，别说成神，连鬼都成不了。
　　后面就是一些无意义的争执了，鬼神婆扯着哑嗓哭的撕心裂肺，诉说着这一千多年来的委屈，还拒绝冥司法送她回去，大有一副老死也不相往来的架势。
　　冥司法就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鬼神婆，直到鬼神婆回到帐篷，他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要跟着他吗？”弥伽问。
　　“不用，我们去会会鬼神婆。”言循答。
　　两人一同进了帐篷，鬼神婆的披风还没来得及脱下，自顾自在那抹着眼泪，一看到言循和弥伽，那只露在外面的浅蓝色瞳孔还挂着泪珠，瞪得很大，似乎很惊讶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们。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锁魂灯，开个价吧。”言循是笑着的，但眼神中却含着一丝冷漠。
　　弥伽看了眼那柔弱的老人，他已经习惯了，言循一向如此，他似乎天生没有同情心。
　　“你们怎么知道……”鬼神婆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她被黑布条缠绕的手指露在披风外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却在看见衣袖中那一抹蓝时再次湿了眼眶。
　　弥伽有些不忍，她才回想了一遍自己儿子的死亡还有自己毁容的过去，看样子她并没有走出去。千年来顶着一副烧坏的皮囊承受了不知道多少的流言蜚语。
　　“你不是神婆吗？你不会算吗？”言循双手一摊，一脸痞气。
　　“言循，少说两句。”弥伽怕再让言循说下去会坏事，于是出言打断他。
　　鬼神婆吸了吸鼻子，颤颤巍巍的走到了座位上坐下，哪怕用布裹着脸，言循还是能感受到那一丝阴险，不过显然弥伽对鬼神婆更多的是同情。
　　“锁魂灯，那可是神器，无价之宝啊。”
　　言循当即就把弥伽卖了：“他是神，可以帮你完成一个心愿。”
　　弥伽瞪他，神灯之力只能用于凡人，不能用于鬼魂，但出于私心，他还是想帮帮这个可怜的老人。
　　“我尽力。”
　　得到这个答复，鬼神婆明显很满意，但因为哭过，声音又烟又哑，听上去很是难过：“锁魂灯我可以给你们，只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弥伽问。
　　“我要新嫁娘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