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鬼市通天河(六) 往事 ...

  •   言循实在是不懂弥伽的脑回路,鬼神婆都对新嫁娘起杀心了,弥伽还能一脸天真的去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鬼神婆说是因为新嫁娘和冥司法有情,她不甘心,她要让冥司法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弥伽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见过很多人间的女子,大多都是痴情——于是语重心长的劝解鬼神婆,让她为自己而活。
      这时候弥伽就能忽略鬼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了。言循的眼睛随着弥伽的话瞪得越来越大,最后无法再睁大了。
      言循记忆中的弥伽很是高冷,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每次弥伽总是板着一张脸,若无其事的看向远方,总之不爱看他。
      可这段时间,言循发现,弥伽远比他了解到的感性一些。
      弥伽说他在人间遇到的人族,大多数都是求财、求权的,而在这些人中,男人一般为自己求,而女人一般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儿子求。
      那一瞬间,鬼神婆的神情是变了又变,似是恍然大悟、大彻大悟。
      鬼神婆是冥司法的童养媳,青梅竹马,但这姻缘,是冥司法“骗”来的。
      冥司法生在一个迷信的山庄,庄子里的人以算命、除妖为生,外人对他们也颇为敬重,其实只有他们内部知道,整个庄子都是骗子——毕竟降妖除魔一次,收入能比得上地里一年的收成。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小孩,小名阿力,没事就喜欢去看道士作法,看的次数多了,加上家里也在教,他也会跳了,还学会了一些糊弄人的作法。
      某天他下山去玩,路过村子,恰好遇到了人伢子在卖小孩。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鬼神婆。
      其余的小孩虽然穿着脏烂,但脸是干净的,很快就被买走了。反观鬼神婆,连站都站不稳,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听说她是里面性子最刚烈的,总想着逃跑。人贩子说,再找不到买家,就把她便宜卖给异邦的人伢子——听说很多的异邦人伢子会买卖人肉。
      他心有不忍,摸了摸兜里的两枚铜钱,最终拿着庄子里人手一把的桃木剑蹦蹦跳跳的出去献了个丑,那煞有介事的模样竟真惹得一旁的人信了个七八分。
      他说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性格坚毅顽强,却克亲克友,甚至克所有与她产生过瓜葛的人。
      此言一出,街上认出他那身装束的人都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只有人伢子将他一脚踹到地上,口里骂着脏污的话。
      幸亏山庄里其他道士赶到,了解了前因后果,三言两语,装腔作势,说若不把这妖女带回去封印,一年之内在场的人都将暴毙。哄得街上的人纷纷下场对抗那人伢子。
      后来阿力说,那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生在这样一个世代以行骗为生的地方。
      从那天起,鬼神婆就在阿力家住下了,还起了个新名字,叫阿勉。
      阿勉很勤快,伤养好后就老是帮着切菜、砍柴、挑水,小小的身子像是有使不尽的力气,阿力也总会下山去买些好吃的,带着阿勉到河边去吃。
      那条河承载了他们很多个四季,春夏去河里摸鱼,案上追蝶;秋冬去深山拾蝉衣、看雪。
      等他们再大些,阿力就带着阿勉去茶馆听说书,每当那时,阿勉总会流露出向往的神情,但那向往中却透着隐隐失落。
      阿力问她:阿勉,你为什么每次听书,既欢喜又难过。
      阿勉答:书里的英雄踏遍山水,看遍世间百态,可说起女子时,却总离不开风流。
      阿力拍案而起:那从今日起,我便带你走遍这大江南北,去看大好河山,去写巾帼英雄,个个都要像你。
      阿勉摇摇头:她们不必像我。
      少男少女就这样私奔了。
      阿力白天在茶楼打杂,晚上去酒楼跑堂,闲时便开始研究书,等他终于开始说书了,又有了新的烦恼——他的书并不受欢迎,最终还是靠着算命维持生计,即便饥一顿饱一顿,他也会保证阿勉的温饱。
      他不是不知道写什么吃茶的人爱听,但他就是想守着对阿勉的承诺——虽然阿勉并没有放在心上。
      阿勉也不忍他太辛苦,少女天生力大,隔三岔五就出去替人搬东西,明明是一样的活,可拿到的钱就是比男人少一半,但是阿勉从来不说。
      当阿力发现阿勉身上总是带伤,阿勉对那些伤总是三缄其口。
      阿力偷偷跟着她,才发现阿勉私下寻了个苦力活计,他抱着阿勉哭了很久,叮嘱她以后不要再去,他一定想办法闯出点名堂。
      明显,说书不赚钱,算命倒是赚了不少,阿力也渐渐放下了笔。
      直到后来,阿勉病了,光凭算命根本看不起病。阿力写下了他曾经最不屑的那种话本,在茶肆酒楼一战成名——更多人还是奔着他算命准来的,他的故事多包含了志怪,很是吸人眼睛。
      阿力忘了他和阿勉的约定,但是他很开心,从那以后,他可以给阿勉买胭脂首饰。
      没过多久,两人便成了亲,多年没有孩子,大夫说,阿勉此生难有子嗣,阿力却觉得没关系,他爱阿勉,跟阿勉能不能生孩子没关系。
      很寻常的一天,阿力被邻镇的一个村子请去问神,给的报酬很丰厚,阿力没多想就去了,不料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以人族的身份回来过。
      也是在他走后不久,阿勉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可阿力不见了,她散尽家财还是没能探得他一点消息。
      独自生下福福后,她便再没时间休息。白天搬货,夜晚织布,终于好好的将福福养到了五岁。
      可因为怀着福福的时候没能好好将养身子,福福身体很差,一场急病几乎要了福福的命,可是医馆太贵,她看不起。
      那是阿力第一次现身,他说他弄不来银子,但是可以借来神器……
      再后来就是福福魂飞魄散,阿勉为了救福福被锁魂灯烧得面目全非,但好在保住了性命。
      阿勉从那天起就开始想,原来这些年他一直看着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找他,可他却选择视而不见,甚至眼睁睁看着福福魂飞魄散。
      等阿勉到了冥界,阿力来接她,她们也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每每看到阿勉,阿力总是泣不成声,时间一长,阿勉心里也有了别样的情愫:他终究还是嫌了自己。
      后来,两人便分开了。
      再后来,便是听说他和新嫁娘走得很近。
      鬼神婆最终还是没能放下对新嫁娘的杀心,言循只说考虑考虑。
      从鬼神婆那里出来后,言循摇摇头,邪魅一笑:“我原以为你只是单纯,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没想到你是真的蠢。”
      弥伽还沉浸在鬼神婆的故事中无法自拔,表情木讷的问言循怎么了。
      道路有些偏僻,言循望着不远处热闹的街道,不禁打了个哈欠。
      “这个鬼神婆说话颠三倒四的,她对冥司法的态度是恨,是因为对方位高权重无可奈何,所以选择老死不相往来;对新嫁娘是恶,是自视清高的指摘。所以,如果是你有一把刀,你会优先杀跟你有血海深仇的还是行事做派跟你不符合的?”
      弥伽反驳他:“你很理性,可是你不懂人性。有时候毁了一个人远比毁了他在意的人或事更能摧毁他。”
      在弥伽看来,言循是不会懂这些的,因为他没有感情。
      这件事神族很少人知道,包括言循自己。
      言循笑了笑,打趣道:“这会儿她们又是人了。”
      弥伽无意与言循争论:“当务之急是锁魂灯,新嫁娘不死,鬼神婆不会把灯拿出来的。”
      对弥伽来说,助言循归位不仅是帝神的吩咐,他自己也想这么做。
      “是啊。”鬼市的灯打在言循漂亮的侧脸上,他突然凑近弥伽的肩膀,小声说:“我找到通天河了。”
      “在鬼市?”
      “在忘川。”
      弥伽第一次去采彼岸花时是没有被刺痛的,可第二次去时却觉得被刺痛了,这两次的不同之处在于:弥伽第一次去是带着神气去的,第二次则是带着鬼气。
      这说明,彼岸花中有对上神之力敞开怀抱的东西——除了通天河,言循想不出第二个东西。
      神和鬼是相斥的,神气会损害鬼的身体,鬼气也会损害神的身体,通天河是为了那些修成神的鬼而存在的,因此通天河虽然在冥府,但却更像是神界的东西。
      弥伽还在回想,他第一次去彼岸花从的时候确实只觉得那是普通的花瓣,柔软还带着一股芳香。上次跟言循一起去,却觉得像玻璃划皮肤一样,阵阵刺痛。
      言循继续补充:“根据树瞳子说的,五十年前那恶鬼爬上一心池时是月圆,那么通天河的开启时间,极有可能就是三天后。”
      弥伽觉得保险起见,还是从现在开始蹲守:“为什么是极有可能?”
      言循瞥了一眼路边长得奇形怪状的糖葫芦,连山楂的大小都不一样,转身去买了个糖人含在嘴里:“因为月份不确定。”
      “那万一不是这个月呢?”
      “那你就去杀新嫁娘,替我把锁魂灯挣回来。”糖人不甜,像是没有味道,言循随手将糖人扔在了路边。
      弥伽沉默不语,目前只有鬼神婆知道锁魂灯的下落,如果找不到通天河,又拿不到锁魂灯,那么言循会死……
      “瞧你那样子。”言循一边走,一边看还有什么能吃的,在看到一家馄饨铺子时,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弥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走到那铺子前,将钱放下:“两碗馄饨。”
      店家应下后,弥伽就开始用袖子擦拭桌椅板凳,言循走过来时顺势坐下。
      “言循,如果找不到通天河,杀新嫁娘,我会去的,现在只有鬼神婆知道锁魂灯的下落……”
      馄饨很快上来了,言循拿勺子盛了一颗饱满的馄饨往嘴里放:“不是哦,谁说只有鬼神婆知道?新嫁娘知道,我也知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