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听不见》甜无相

15、鬼市通天河（四） 鬼市摆摊偶

　　来往的小鬼很多，但都是看个热闹，遇到胆子大点的，还会上前调戏几句。每当这时，弥伽都会掏出他那把半人高的回旋镖，若无其事的擦着锋利的刀片。
　　这几天言循晚上都会去忘川河畔查探，据禁书记载，通天河极有可能在忘川。但树瞳子说的五十年前很模糊，他不确定通天河是否到了可以开启的时间，又或者说，是不是已经错过了。
　　而弥伽也没闲着，去鬼神婆帐篷附近外蹲了几天，发现鬼神婆真的像阿彩说的，足不出户。
　　于是言循想了这么个招，在鬼市画画挣钱，从长计议。一连几天都没有生意。
　　可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死死的盯着他。
　　言循摆弄着手上的画笔，弥伽坐在一旁撑着头，斜眼看着言循：“要我说，我们直接去找鬼神婆当东西。”
　　“当了东西，然后呢？拿着钱走出来。”
　　言循说得对，明着去找鬼神婆大概率得不到想要的情报。
　　“其实有件事我更好奇了，鬼神婆不吃饭不会饿吗。她那些人间弄来的东西又是从哪来，怎么送到她手里的。”
　　“哎哟，这小哥怎么长得这么俊啊，在这里坐着干嘛呢？”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言循和弥伽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大红色吊带长裙的女鬼，还斜挎着一个白色的布包，像极了大学校园里那些学生背的包，光凭五官就能看出她生前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可现在，再浓厚的妆容也盖不住她脸上的死人味。
　　身边的鬼都向他们投来意味不明的眼光，连路过的小鬼步子都慢了些。
　　“混口饭吃，漂亮姐姐要画一幅吗。”
　　弥伽看着言循笑得一脸谄媚，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言循原来是会讨好人的。
　　那女鬼闻言，立马开心的坐下了，不断向言循明送秋波：“那你可得把姐姐画的漂亮点，不好看，姐姐可是不会付钱的。”
　　言循笑了笑，没说话，刷刷几笔在纸上勾勒出大体轮廓。
　　“诶，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女鬼坐了大概半分钟，开始坐不住了。
　　“言循。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呀。”言循抬头扫了她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画上。
　　弥伽不禁皱了皱眉，以往言循作画不会看这第二眼的，而且也不会画这么慢，是不是伤还没好，还是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哎哟！言循，你的声音可真好听，姐姐我啊名字不好听，他们都叫我‘新嫁娘’。”
　　言循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可靠在墙头双手抱胸的弥伽却放下双手，站直了身子。
　　这一行为引起了新嫁娘的注意，弥伽立马找补：“我只是觉得，新嫁娘也不好听。”
　　言循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显：“不要胡说八道。”
　　新嫁娘微微一愣，见弥伽好像很听言循的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随后笑了出来：“是不好听，可大家都这么叫，一个名字而已，没关系。”
　　“坊主！”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来，七八个身穿五颜六色服装的女鬼纷纷朝言循的摊位涌来，她们有的穿着唐装，有的穿着现代的衣服，凑在一起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新嫁娘回头，笑着应了一声。
　　那七八个女鬼上来就将新嫁娘围了个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周围的气氛也变得怪异。
　　弥伽不动声色的走到了言循面前，一副将言循护在身后的模样。
　　路边的小鬼都朝这边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有欣赏、有看热闹、也有鄙夷。而那七八个女鬼则是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言循和弥伽。
　　当她们弄清楚言循是个画像师后，其中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走向言循，想看看他的画，却被弥伽拦住了去路。
　　“哎呀，少年郎，我只是看看这个小画师画的怎么样，画的好，姐姐也来照顾你们生意啊！”其中一个女鬼说着说着就笑了，她看上去风尘，但一点也不轻浮。
　　此时言循也画好了，将肖像画摊开举起给众人看，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
　　新嫁娘站起身，拨开前面的女鬼，步子些许蹒跚，朝言循走去，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幅画。
　　言循将画递给新嫁娘：“姐姐，不好看的话不用付钱。”
　　新嫁娘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盯着那幅画，声音渐渐哽咽：“像……像极了我还是人的时候的样子。”
　　言循只是笑笑没说话。鬼的脸上是没有血色的，哪怕五官再精致，对于活人来说都不能算漂亮。可在鬼市生活久了的鬼却能欣赏这样惨白的脸，比如阿彩就觉得新嫁娘好看，而且不化妆会更好看。
　　新嫁娘坚持要化妆，那大概就是因为，她怀念那个活着的自己。
　　后面的女鬼也纷纷涌了上来：“坊主，这就是你在人间的模样吧，真好看。”
　　另一个女鬼也点头：“是啊，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在一顿夸赞后，新嫁娘从包里掏出钱包，拿出钱递给言循：“言循，谢谢你，这个画我很喜欢。”
　　“我也要，小弟弟，你也画一画我生前的样子，现在看镜子还是有些不习惯呢。”
　　“画了她画我，我排队！”
　　言循笑着一一应下。
　　新嫁娘大手一挥：“画，都画！我买单！”
　　“啊啊啊！坊主你真好！”
　　胆大的已经在新嫁娘脸上留下一个火红的唇印了。
　　有了这些女鬼，言循的小摊上好不热闹，她们本身话多，言循性子也是外热，不一会儿就聊的热火朝天，只有弥伽在一旁生闷气。
　　“哎，我说那个拿武器的少年郎，你是不是喜欢言循啊？”一个穿着青色上衣和浅色超短牛仔裤的女鬼一脸八卦的看着弥伽。
　　弥伽心里“咯噔”一声，潮红瞬间爬上了脸。
　　“哈哈哈……”又是一阵嬉笑。
　　言循看了弥伽一眼，那暗含的冷漠刺痛了他的眼，弥伽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否认：“我没有，我们都是男人。”
　　那青衣女鬼闻言嗤笑一声，身边几个女鬼也跟着一起笑：“怕什么？喜欢就喜欢了，我们思想很开明的好不？再说了，男人可比我们会找男人多了，不过你这样，我觉得配不上我们小言循。”
　　又是一阵嬉笑。
　　“你！”弥伽瞪着她，竟说不出一句话。
　　“姐姐们，别逗他了。”言循笑着将刚画好的像摊开，画上的女鬼立马欣喜的凑近看：“是这个样子，就是这样的……”
　　言循垂下眸子，在新嫁娘向他投来视线时故意敲了敲自己的腿。
　　“言循，坐了这么久要不要起来走走，剩下的以后再画也没关系。”新嫁娘朝言循走了几步，其余的女鬼也视线跟随。
　　言循柔柔的笑了：“不碍事，我这腿受了伤，站不起来，有时坐久了却会感到麻。”
　　弥伽闻言，半跪在言循身前，轻轻的替他揉腿。
　　言循的心中诧异，但面上依旧不显。
　　“受伤了，可以找医馆治。”那个青衣女鬼活力满满，笑得天真无邪。
　　言循抬起下巴看着她：“医馆太贵了，我听说这病鬼神婆能治，比医馆便宜。”
　　一听鬼神婆，刚刚还七嘴八舌的众女鬼一下就安静了，其中几个还似有若无的看了眼新嫁娘。只有那个穿短裤的女鬼不明所以。
　　但新嫁娘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鬼神婆治病是便宜，但效果就不一定了。”
　　言循扯着嘴角，一脸为难：“也不要求什么效果，就想着先找鬼神婆看看。”
　　新嫁娘大手一挥：“那你今日挣的钱也足够去看了，那鬼神婆就像八百年没见过钱一样，你将这钱袋往她眼前一晃，她啊，绝对就挪不开眼了！”
　　说着，众女鬼都开始笑，大概是在笑鬼神婆见钱眼开。
　　弥伽将言循打横抱起，走了几步故作吃力的回头向众鬼道谢。
　　新嫁娘拦住了他：“诶！你打算这样一路抱过去吗？鬼神婆可是很远的。你不如直接带着这钱袋子去找她，说明情况，她自己就会出来。”
　　言循不知道鬼市的钱是怎么衡量的，但听新嫁娘的语气，她给的不少。
　　两人一个对视，弥伽将言循放回了凳子上，言循留下了继续画像，他则是带着钱去找了鬼神婆。
　　新嫁娘带着已经画过像的几个女鬼走了，剩下三个女鬼阿芝、小兰和凌玉。
　　凌玉是最后一个画像的，她就是那个穿超短裤的女鬼。
　　“言循哥，你能画出我三十岁的样子吗？”凌玉惨白的小脸配上那亮晶晶的眸子，有些违和。
　　言循看了眼她脸上的轻微的婴儿肥，答道：“我可以试试。”
　　凌玉闻言立马拿出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言循哥，要画得像活人一样。”
　　算算时间，鬼神婆应该已经出门了，言循转了转手腕：“好。”
　　阿芝拿着自己的画像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满意，但对于凌玉的要求有些不解：“我们都希望自己能够年轻一些，再年轻一些，你怎么还让言循把你往老了画？”
　　凌玉最后再往镜子里确认了一眼，将镜子放下，坐得端正，笑得明媚：“我这不是死在十八岁生日前一天嘛，我爸妈一定很痛心没见过我长大的样子，毕竟从我妈脸上长了第一丝皱纹开始，他俩就老念叨说以后我长大了，他俩入了土见不着我老了的样子怎么办。我这人还是爱漂亮的，不想给她们看我老态龙钟的样子，想了想，还是三十岁漂亮。”
　　言循已经开始动笔了，阿芝和小兰都陷入了沉默。
　　看出了两人的伤感，凌玉笑得没心没肺：“有什么嘛，我和我爸妈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他们百年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入轮回，下辈子，我罩着他们！诶，鬼神婆来了！”
　　言循此时已经画好了，只见一个碎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风一吹，那碎布条就开始摇曳，看上去有些凄婉，而身边跟着的弥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