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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鬼市通天河(二) 言循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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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弥伽顿住步子,目光急切的打量着言循,“你是不是不能在冥界久待?”
言循蹙着眉,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刚刚被鬼囚抓了一下,肩膀后面。”
弥伽闻言,咬牙向四周看去,一望无际,这让弥伽感到不安,如果有什么东西来,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言循现在需要找个地方修养,他不敢就地给言循治伤,谁知道那些鬼囚什么时候会跟上来。按言循说的,现在离鬼市还有三四里路程,不算远。突然发现远处有一座像庙一样的屋子,思索片刻,抱着言循过去了。
“言循,撑住。”
言循“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行至门前大约五十步,弥伽才看清,庙门大开,庙里很黑,看不清堂上的神像,门外的牌匾却写着“翡讪庙”,他下意识想离开。
帝神叮嘱过,翡讪可能没有死,现在看来,他极有可能躲在冥府,想要伺机杀死言循。
“‘翡讪庙’,冥府还拜神仙。”言循的声音很轻。就在刚刚,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非得睁开眼睛看那一眼。
弥伽不语,只是一味的往远处走,言循却又呕了一口黑血,这时弥伽也顾不上别的了,将言循带进了庙里,大不了,他豁出性命去。四处打量了一圈,觉得并没异常,便寻了个角落将言循放下。
弥伽轻轻撕开言循背后的衣服,受伤的地方就像被烧焦成了碳一样,内里不断有黑色的鬼气渗出,碳化的地方还有扩散的趋势。
弥伽运功,不断向伤口处输入新鲜的内力,但却无济于事。他只能使用别的术法,让言循好受一点。
“言循,有没有什么办法治伤?”
冥府和神界没有从属关系,二者独立,所以神族对冥府的了解还不如人间,包括这个鬼囚,神族的书上也只是轻轻一笔带过——其实更多的原因是,神族不屑于了解冥府。
“有……彼岸花……”言循此时已经极度痛苦了,但不知怎么的,在这座庙里却让他意外的觉得安心——也许是有什么东西诱使他觉得安心。
“开在忘川河畔?”冥界到处都是沙地,没有阳光,也没什么植物,只有忘川旁边遍地是花草。
“是。”
“我带你去采。”弥伽说着又要抱他。
言循拒绝:“别……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先别轻举妄动,很多事情,我想不通……”
他们刚来冥界就遭到了如此大规模的鬼囚围堵,弥伽驱散鬼囚后却没有遭到进一步的追杀,反而冒出了一座翡讪庙供他容身。最诡异的是,他在这座离奇的庙中居然反应变慢了,也不排除是受伤的原因……总觉得这一切就像是被谁算计好的……若真是这样,那他的命便不是那人所图的,又或者还不到图他性命的时候。
半晌,言循哑着嗓子:“你替我去寻彼岸花。我在此处等你。”
“不可,你在这里很危险。”
“跟着你就不危险了吗。你留个武器给我,我自己能护住自己。”言循闷哼一声,手指想去触碰伤口,又怔怔停下。
弥伽见状,转念一想,刚刚若是言循不在,他一个人是能轻易逃脱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言循确实是累赘。他带着言循说不定比直接取药回来花的时间还要长一点。
于是他将言循安置在了神像后,留下一把刀,如果有危险,刀比较趁手。又画了个结界隐去了言循的气息,顺便加了一道保护的禁制便离开了。
弥伽前脚刚走,言循后脚就晕过去了。迷迷糊糊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明明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那人憎恶的目光。
“啊……”一阵窒息,似乎脖子被人掐住,言循反手想扳开那人的手,却扑了个空,他竟然没有实体。努力想睁开眼,却还是只能看见一团黑影。
猜错了,背后之人真的想要他的命……言循抄起一旁的刀,濒死的状态使他爆发了无限的潜力,狠狠向那团黑影刺去——
那黑影在碰到刀尖的那一刻消散开去,绝处逢生的言循捂着脖子,一边干呕一边咳嗽,稍微缓过来一点,他又躺在地上阴森森的笑了,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庙外的黑影凝成了人形,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刚刚言循在濒死之际唤了他的名字,言循认出他了吗?可是都说言循归位后在断情崖待了三十年,将他忘了个彻底……
不知道睡了多久,弥伽回来了。
言循烧的迷糊,意识也不太清醒。
弥伽去查看他的伤口,半只胳膊和大半片背上的皮肤都碳化了,此时听到言循的呢喃,他俯身去听——
“翡讪……翡……讪……”
弥伽眉心颤动,将彼岸花拍碎敷到言循碳化的皮肤上。
“神仙哥哥,他好像病了,要不要带他去看看?”跟着弥伽一起回来的男孩见言循的皮肤重新变得白皙,但言循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不禁有些着急。
弥伽侧身将言循和男孩的视线隔开,又脱下外袍将言循裹起来:“鬼也会生病?”
男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啊,大多数都是活着的时候落下的病根,治不好,只能调。”
弥伽将言循打横抱起:“带我们去医馆……麻烦你了,阿彩。”
阿彩是她几百年前遇到过的人族,按规矩他要实现这个人族的愿望,阿彩的心愿是拥有花不完的钱,最终钱到手了,有钱人的日子他却只过了一天。
阿彩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不过神仙哥哥你们可能去不了正规的医馆,你们身上的生人气息太重了,我带你们去找鬼神婆吧。”
连一个小鬼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生人气息,原来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弥伽眷恋的看了眼怀中的人,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人的热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
“有没有办法掩盖这种气息。”
阿彩看着弥伽的神情,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摇了摇头,将脑子里奇怪的想法都甩了出去:“有,魇香,一万只鬼的骨灰才能熬一瓶,很贵,我们买不起的……”
弥伽试探性的问:“鬼市有没有当铺一类的东西,我身上有的都可以拿去抵了。”
阿彩抿着唇,不自觉低下了头,声音都小了几分:“神仙哥哥,你们神仙的东西,鬼市没人敢收,最后还是得去找鬼神婆,冥府外的东西只有她敢收。鬼神婆医术很好的,我们都在她那里看病。”
弥伽不是嫌弃鬼神婆,他只是想让言循能得到好一点的治疗,毕竟“神婆”二字,对弥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
“阿彩,我不能拿他冒险。”
阿彩一听这话,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俩男的关系不一般啊……他这时又去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言循,光看侧脸也能感受到,这是个顶顶好看……啊不,顶顶漂亮的少年。
弥伽看了一眼阿彩,眼里满是恳切:“那就带我去找鬼神婆吧。”
阿彩带的路很偏,他时不时回头想和弥伽搭话,却看见弥伽眼里的猜忌渐渐变盛,于是开始找补:“鬼神婆神通广大的,是我们冥界的百事通。业务也广,像医馆、当铺什么的她都接,不问来路,有利就干。所以接待的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不方便被人看见,所以就从这样的小路过去,直通她的铺子。我好几次都看见冥司法进她的帐篷呢。”
“冥司法?”
阿彩见弥伽愿意跟他说话,顿时宽心了不少:“是啊,冥司法,那地位可是仅在冥王之下的……当然就我们冥界来说。其实也跟冥府的老大差不多了,我们冥王喜欢人间的山水,平时十年八载也不见得回来一趟,所以冥府现在已经是冥司法说了算了。”
冥王这心可真大,这是弥伽的第一反应。可转念一想:“冥王确定是去游山玩水,而不是被什么人给关起来了?”
阿彩脸色立马变了:“神仙哥哥可不要瞎说,冥王是我们冥府鬼术最厉害的,谁能关的了他?冥司法手无缚鸡之力的,拿什么跟冥王打?而且啊,冥司法人很好的,在位几百年了,做鬼最是公平公正公开,平素对我们也大方,鬼界也是在他的治理下才变得平顺的。要是没有他,我们这些小鬼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们还要吃饭?”鬼不是死人吗,死人怎么还要吃饭呢,弥伽这样想着。
阿彩突然不想聊天了,只是“呵呵”干笑了两声:“要的,不吃会饿,饿又饿不死,就会出去找麻烦。”
之后阿彩就不再主动找话题,弥伽也不太在意,就这样沉默的走到了鬼神婆的帐篷前。
“神仙哥哥,你们去吧,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其实已经送到门口了,弥伽微微点头:“多谢。”
阿彩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说着还为他打开了门。
弥伽踏步进了帐篷,阿彩没跟过来。
从外面看,帐篷小小的一只,以为里面只能放下一张桌案,可真走进去了,却发现里面空间很大,床、桌子、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口吊在火堆上的锅。
不多时,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只冰蓝色眼珠的妇人出现在了主位,她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两个蓝色的小瓷瓶和一盒像药的东西:“魇香两瓶,呃……这是药,你拿去吧。”
她的声音听上去像锯木头,样貌老态龙钟,一副随时都要倒的样子。
弥伽走近一看,那盒子上写着“布洛芬”……
弥伽坐下,将言循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去拿那盒布洛芬:“我没钱,但我身上有的你皆可拿去。有水吗?”
鬼神婆身体抖得厉害,还是起身去接了杯水:“钱,已经付过了,不用再给……水,算是送你们的。”
“付过了?”弥伽狐疑的看着她,又想到门外的阿彩,确定她只是个女鬼后,手指轻轻碰了碰言循紧皱的眉。
“翡讪……”
弥伽手指一颤,心中一阵闷痒。
与此同时,鬼神婆也愣住了,她缓缓回过头。
感受到鬼神婆的视线,弥伽将言循搂得更紧了些。
鬼神婆只是干笑了两声,蹒跚着走了过来,将水放到了弥伽面前,一阵风吹过,鬼神婆的衣袖微微掀起,露出蓝色的鱼鳞状的皮肤。
弥伽将魇香和布洛芬收入囊中,起身告辞:“多谢。”
迈出门外的那一瞬间,他听到鬼神婆极力装开朗的阴沉笑声:“信不过我,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