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听不见》甜无相

12、鬼市通天河（一） 言循冥界遇

　　等周程到莲山时，言循已经不知所踪了。听镇上的人讲，他们好几天没来了，找不到言循的住处，周程返程的票买了又退，退了又买，最终定下了当地的一间民宿。
　　他和言循怎么说都是朋友，朋友失踪了，好不容易有消息，来看看是正常的。
　　与此同时，言循和弥伽已经到了冥府，二人身上皆冒着黑气——严格来说，这是鬼气。冥府大门紧闭，地扫的倒是干净，没有干枯滚动的树叶，也没有遍布的蛛网。
　　冥界很黑，同时又很亮，与人间的白天是不一样的。除了光线全部都是冷白色调，阴影的不同也尤为明显。在人间，只要在白天，哪怕是阴影处也能窥得二三事物，但冥界的阴影，当真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
　　路过的小鬼向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小鬼除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其余皆和凡人无异。有思想且服饰不统一，应该是鬼民，也就是鬼界的普通百姓。
　　言循抿唇一笑以示回应。那群小鬼先是一愣，随后竟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失策了。”言循指尖摩挲着手腕上那一串木珠子，若有所思：“书上记载，凡是鬼魅，身上皆有鬼气，呈黑烟状，树瞳子说的话可以佐证。但今日一见，这些小鬼身上并无鬼气。”
　　弥伽闻言，伸出手掌：“那便撤了这鬼气……”
　　“不。先不动，好歹没被当成异族。”
　　言循在禁书上见过冥界的地图，冥府以西十里便是鬼市。
　　弥伽自封了九成神力，不然会压住鬼气，因此他们只能靠双脚走过去。
　　言循身子虚，走不快，到后来弥伽干脆将他扛在肩上。弥伽肩宽，言循腰细，这一路走的还算稳当。
　　鬼市很荒芜，像是人间的沙漠，只有起伏的地势，没有任何可遮挡的建筑。
　　休息的差不多了，言循让弥伽将他放下，这样实在太扎眼，碰上寻常小鬼还好，但若是碰上鬼囚就麻烦了，那玩意儿有多又烦，杀不尽的。
　　弥伽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言循的手自然的垂着，时不时碰一下他的大腿，他现在整个身子哪哪儿都觉得不舒服，又哪哪儿都觉得太舒服：“你现在是人，到鬼界伤元气。”
　　意思很明确，是要言循保存体力。
　　言循微微挣扎：“你的体力比我珍贵，若遇到危险，主要还是靠你。”
　　弥伽依旧没有放下言循的意思，目视前方，大步走着：“鬼又不修炼，他们打不过我。”
　　“但能烦死你。”
　　言循话音刚落，周围就出现了细碎的声音。
　　弥伽放慢了脚步直至停下，仔细一听，杂乱中带着些许的规律。
　　“是鬼囚，跑。”言循在鬼囚现身前便认出了，这样的步伐更像是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人族虽然没有神族的寿命长，但是不像神族，身死便魂消。人族可入轮回，求转世，这转世之前的容身之所便是冥府。
　　大多数人族成鬼之后有一个过渡期，若是凡尘的恩怨未了便会由冥府进行审判，若叛了有罪，便会被剥夺神智，打为鬼囚，守护冥府的安定。因为没有杂念，所以对事物的感知力很强，好在智商和行动力跟不太上。
　　弥伽警惕的扫视四周：“来不及了。”那些步伐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可他也没办法飞走，冥府有禁制，如果敢使用飞行或瞬移类的术法，定会被禁制重创。
　　“弥伽，放我下来。”他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说不准是刚刚那些小鬼去通风报信了，这说明鬼气并不能掩盖他们的生气……不，寻常小鬼怎么能招来这么大规模的鬼囚。
　　言循感受到腰上的手一紧：“弥伽，你……”
　　“东南方向数量少，抓紧了，我们杀出去。”弥伽沉声，蓄势待发。
　　“不。”言循压低声音：“东南方向脚步略微稀疏，数量少，但是声音大，距离近，如果发生打斗不幸被缠住，周围的鬼囚都从正面支援。走西南，鬼囚可能多，但距离更远，若其余鬼囚支援，也只会从后方夹击，届时只需打垮前方的鬼囚，便可逃脱。”
　　弥伽立马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向去了。
　　言循全程闭着眼睛，他感受到鬼囚越来越近，而弥伽的步子也越迈越大，弥伽平静的气息染上一丝焦躁，可是单扛着言循跑这两步，不至于乱了气息。
　　没跑多久，四周开始看见乌压压的一片，那绝不是抓两个入侵者该有的规模。
　　弥伽在此刻依旧没有将言循放下的意思，他用空余那只手划出了一把金色的月牙回旋镖，在手中蓄力。
　　与此同时，那片黑影也渐渐显了形，一群身穿烂布条的黑色身影动作僵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周身冒着黑气，眼眶里是一片空洞的黑。
　　弥伽用力朝外一打，那回旋镖裹着一团金黄的光，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幅度，凡是被光触到的鬼囚皆浑身起了火，但他们似乎对火的灼烧反应不大，反而是在金光离近时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原来他们有眼睛啊，要不是那一点反光，会让人以为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珠。
　　“他们怕光。”言循得出结论。
　　此时弥伽已将回旋镖扔在了地上，单手结了个印，在听到言循的话后立马收回手中的金印，此刻鬼囚身上的火已经熄了。
　　弥伽将言循放下：“跟着我。”
　　时间紧迫，各个方向的鬼囚都向他们包围而来，光靠弥伽一人是打不完的，再拖下去，他们可能走不出这包围圈了。
　　言循腿有点麻，将双手举过头顶，稍微缓了缓。见弥伽盘腿打坐，看样子打算冲破自封神力的封印，这样一来，冥府来了位上神一事便彻底盖不住了，他回头：“弥伽，我们从空中突围，那点禁制应该伤不了你太多。”
　　“但能要你的命。”弥伽盘腿打坐，气沉丹田，双臂画圈。
　　他们来冥府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出这种事，言循还是希望能低调处理，捡起一旁的回旋镖，开始在沙地里画符：“你照着这个打通经脉，然后运功，召出本体，这个光可能够。”
　　言循心里也没底，这是他在禁书上无意间看到的，在很不起眼的一页。
　　“但是，禁术可能有损心性。”已经有几个脚步快些的鬼囚到了跟前，言循握着回旋镖，向他们斩去，但他们没有血，也不会痛，加上言循没有神力，回旋镖在他手上和普通兵器无异，那几个鬼囚只是退了几步，刚稳住身形又朝他们走来。
　　弥伽了然，对言循来说，突围之后最好还能悄悄留下来，于是换了个结印，去看言循在沙地上画出的符路：“撑住。”
　　言循没有闲情回复他，只是默默的与那些鬼囚厮杀。可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周程，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告诉周程，钱财乃身外之物，看这些鬼囚，就是因为冥府舍不得出钱买兵器，才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打得有来有回的。
　　几轮下来，刚刚的几只鬼囚变成了二十几只，他们身后依旧是乌压压的一片。言循艰难的在弥伽身旁转，击退来自四面八方的鬼囚。
　　混乱中，随着一阵“嗞嗞”的声音，肩膀一阵灼痛，他应该被攻击了，下意识向痛点平行处斩了一刀，一只鬼囚的手飞了出去，伤口还冒着黑烟，衣服已经烧烂，露出的皮肤也碳化了，言循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但他不敢喊痛，弥伽现在不能分心。
　　言循打起精神，强撑着斩开试图扑向弥伽的鬼囚，但渐渐他意识开始模糊，有些使不上力了，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弥伽召出了一只金色的萤火虫，尾部那一点，在禁术的加持下，竟发出了像太阳一样的金光，刺得言循眼睛生疼。
　　周遭的鬼囚发出像野兽一般的低咆声，言循知道，成了，他终于忍不住倒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弥伽眼睛死死盯着言循苍白的脸，但他不能松懈，那些鬼囚已经退了，并且大部分已经在消散了，他得撑下去，撑到危机解除。
　　哪怕言循没有神力，光凭他脑子里的术法一样能混的风生水起，他有能力将最平庸的神官调教成独当一面的神将，这是弥伽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个术法巧妙地将经脉中的神气堵住，并赶往对这个术法最有用的脉络中，使他在只有一成神力的情况下，打出了十成神力的功效。
　　言循，当之无愧的下任帝神。
　　当最后一丝阴影弥散，弥伽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也软了下去。在迅速平复过后去查看言循的情况。
　　言循突然睁眼下了弥伽一跳：“走。”
　　这个地方充满了危险，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宜久留。但这冥界四周一片空旷，避无可避。
　　弥伽撤走了二人身上的鬼气，经过刚刚，他发现只有鬼囚身上才有鬼气。
　　又将言循打横抱起，环顾四周，朝西边走去。
　　言循睁着漂亮的桃花眼，神色复杂的看着弥伽绷直的下巴和微红的脸颊，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楚的听见弥伽狂有力的心跳。言循白唇微启，几番挣扎，还是开了口：“我是个男人，以后不要像抱女人一样抱我。”
　　弥伽不置可否：“下次会问你意见的，如果你神智还清醒的话。”
　　言循胸口一阵滚烫，竟吐出了一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