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听不见》甜无相

11、鬼市通天河（启） 言循、弥伽

　　言循醒来这半年，他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
　　莲山旁有一座未经开发的野山，山里有座庙，那是言循的容身之所。山里时常下雨，因此他多数时候是不出门的，但每逢天气好，他都会在傍晚时分去莲山脚下的集市摆摊，为游客画像，钱不多，刚好够吃饭——言循的饭量越来越小，已经接近正常成年人族的饭量了。
　　与此同时，他还在找回神族的方法，弥伽为了他几乎将神族所有禁书都搜集了来。
　　七月的天很是闷热，但山里的夜却十分凉爽，弥伽抱着一堆木头到院子里，蹲在火盆旁边，瞥了一眼旁边的白桦树。
　　言循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找到办法了吗。”弥伽一边问，一边将木头送进火堆。
　　言循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敲着大腿，吸了口气：“南海登天梯，冥府通天河，都是些传说里的东西。但有一样应该不是传说，锁魂灯，上次现世，是在冥界鬼市。”
　　锁魂灯乃神器，将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一魄扔进锁魂灯，便可保肉身不死，为言循归位争取时间。
　　而通天河，传说五十年得一次机缘，以上神之力开启即可。条件简单，就是不知道通天河是不是真的存在。
　　弥伽的手一顿，那火顺着木头直冲他的手指，他下意识将木头扔掉，那木头在地上滚了几圈，火自动就熄了。“你可以吗。人族进鬼市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冥界有专门的冥王，设十府用于审判鬼魂的罪行。服刑期满的鬼魂可通过攒功德换取转世成人的机会，那些留在鬼界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安生的魂，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鬼市。传闻他们虽然内部总是不安生，但在对外这件事上，想法出奇的一致。
　　言循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总比等死强。”
　　他们都心知肚明，帝神至少还要一年才能出关，是至少，而言循可能已经撑不过半年。
　　弥伽将刚刚扔出去的木枝捡回来，“我去拿。”
　　言循摇摇头：“我也得去，如果找不到锁魂灯，就寻通天河，向死而生。”
　　“这太冒险了，通天河是传说中的东西。你我在神族呆了这么久，有见过爬上来的恶鬼吗？”弥伽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在言循身边坐下。
　　“呃，我见过。”一旁的白桦树突然开口。
　　“哦？什么时候？”言循依旧闭着眼，就好像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但其实他只是太累了。
　　弥伽扫了一眼化作白桦树的树瞳子，又看向言循：“别听他的。”
　　言循没说话。
　　树瞳子急了：“真的，就在五十年前，我亲眼见到了一只恶鬼从一心池爬了出来！”
　　弥伽冷眼看着他：“这么大的事情你敢不报？”
　　树瞳子有些支吾，但他突然想通了些什么：“五十多年前的事情谁记得啊？言循，你信我啊，我现在想起来了，五十年前，那时我还才从杂事殿转到月老殿，没事就喜欢偷闲化成原型在一心池边躲懒，我亲眼看见那恶鬼浑身是伤，被月老殿殿主带走了，我当时才进月老殿，没有证据的事情哪敢瞎说，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你怎么知道那是恶鬼而不是其他神族。”言循问他。
　　“我就是知道，那恶鬼浑身是伤，还冒着黑气，衣服破破烂烂的，衣服也是泥一样的颜色，你们神族什么德行？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样子，而他却是一副索命鬼的模样，十分不体面。”树瞳子怕言循不信，忙跟他解释。
　　一年了，自从言循渡雷劫失败，他就被弥伽变成了原型种在了院子里，实在是太想解放了。哪怕弥伽和言循总是避着他，他也大概能想明白，自己被弥伽劫走，月老殿先私下囚他不敢声张，他失踪了也就罢了，言循也跟着失踪了一年，弥伽作为这世上唯一的灯神，每日在这砍柴烧火，这些都无神在意，神界怕是出事了。
　　其实是月老殿恶人先告状，对外宣称弥伽劫走了树瞳子。但弥伽坚信树瞳子背后藏着巨大的阴谋，因此不愿意把树瞳子交出去，所以被神族通缉，他现在也回不去。
　　不过弥伽和言循不一样，他有神力，在人间待再久都不会死。
　　“你可记得那恶鬼的模样。”弥伽问他。言循这时才缓缓睁开了眼。
　　“脏成那样，谁看得清啊……”
　　如果树瞳子说的是真的，那言循这次遭暗算，背后的主使就另有其人，而且，整个月老殿都脱不了干系。最坏的就是月老殿殿主也参与了这次事件。
　　“三天后就是中元夜，鬼门大开。弥伽，你可愿同我走一趟。”
　　“这还要问。”弥伽拿着树枝翻了翻火堆，不知怎的，不敢看他。
　　这三天言循还是像往常一样下山画像，弥伽在旁边陪着，给排队的人分发号码，言循一天只画十张。他画画极快，描的又准，但他不想那么忙碌，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最后的客人是两个男孩子，一个轮廓锋利，面容英俊；一个线条柔和，精致漂亮。
　　弥伽抬头看见那个漂亮的男孩子依偎在另一个男孩子的怀里，互相在对方耳边说着悄悄话。
　　他一开始只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多想，将言循面前的工具整理了一遍，再起身，却看到了两张唇贴在了一起，弥伽顿时如遭雷劈，他错愕的将目光投向言循，却发现言循神色如常，刷刷两下便开始下笔。
　　弥伽眼看着言循画完一张，又开始画第二张，竟然是那两人接吻的那一幕。当弥伽将两幅画像递给他们时，那个漂亮的小男孩害羞的笑了，忙向弥伽和言循道谢。
　　弥伽将摊子收拾好后，像往常一样让言循在原地等他，自己则是去跑腿买吃食。在等炸鸡的间隙，他又碰到了那一对少年，他们正在一个花摊前说笑。漂亮少年性格欢脱，在另一个少年怀里蹦蹦跳跳，而那个英俊少年则是眼含笑意，静静的搂着他的腰。
　　突然，那漂亮少年注意到了弥伽。弥伽有一瞬间的错愕，此时恰好炸鸡好了，他匆忙接过就打算回去找言循，却被那漂亮少年拦住。
　　少年将手中包装精致的康乃馨递给他，弥伽下意识伸手，却停在了半空中，这是什么意思……
　　漂亮少年见他犹豫，直接将花束塞进他的怀中：“把这个送他，他会开心的。”
　　这个“他”很明显指的是言循。
　　一瞬间，弥伽思绪万千，他不是……
　　弥伽将花束藏在身后，言循还在闭目养神，却在他还有五步距离时睁开双眼，熟练的起身。
　　弥伽扭捏的将花束递给他，言循目光中闪着些许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从弥伽手中接过花束。
　　他不过是不想辜负那个漂亮少年的心意罢了。他不喜欢言循的。
　　言循捧着花沉默的和弥伽并肩走着——往常他们也是这样的。不同的是，今天弥伽的眼神他曾经在别人眼里见过，比如李莺莺看王辛的时候，刚刚那漂亮少年看他爱人的时候。
　　与此同时，弥伽心中也异常忐忑，渐渐行至人烟稀薄的地方，四周只剩下蝉鸣与沙沙的脚步声。
　　“言循，这花你喜欢吗。”
　　言循顾左右而言其他：“漂亮的东西，谁都喜欢。”
　　弥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强行压下心头的雀跃浅浅一笑，跟在言循身后慢慢往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