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冬鱼飘香,某神与猫争宠 ...
-
转眼入冬,下雪了。
不是那种细碎轻薄的雪沫子,是大片大片的鹅毛雪,从灰蒙蒙的天幕里簌簌往下落,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把整个小院裹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竹亭覆上厚厚一层白雪,青竹枝桠被压得微微弯垂,檐角挂起细细的冰棱,风一吹,雪沫簌簌往下掉,天地间只剩一片干净的素白,连空气都冷得清冽,吸一口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白沐辰拢了拢身上半旧的厚棉袍,坐在廊下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个陶制的炭火盆,暖烘烘的热气裹着指尖,才勉强驱散周身的寒意。他本就身子偏弱,一到冬日就格外畏寒,稍稍沾点凉气,手脚便会冰凉,关节也隐隐发疼。
墨染就站在他身侧,一身素色长衫,外罩一件深色披风,明明是不染凡尘的模样,却安安静静守在这简陋的农家小院里,目光始终落在白沐辰身上,清冷的眉眼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紧接着,隔壁张大娘爽朗的嗓门就响了起来,穿透风雪,格外清亮:“小沐啊,在家不?大娘给你送东西来啦!”
白沐辰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快步迎了上去。墨染也紧随其后,一同走到院门口。
就见张大娘裹着厚实的花棉袄,头上包着头巾,怀里紧紧抱着一条半人长的大海鱼,鱼身还带着海边的湿寒气,鳞片上沾着未化的冰碴,一看就是刚上岸没多久,鲜活极了。
“大娘,这天这么冷,您怎么还亲自跑过来,快进屋暖暖!”白沐辰连忙上前,语气满是客气与心疼。
张大娘摆着手,笑呵呵地把鱼往他跟前送,半点没觉得冷:“不进屋不进屋,家里还忙着呢!这是你大叔这次出海打的海鱼,新鲜得很,肉质嫩,没有小刺,特意给你们送一条来尝尝鲜!”
墨染伸手,稳稳接过张大娘怀里的鱼,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刺骨的冰寒,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手里拎的不是海鱼,而是寻常物件。
白沐辰看着那条大鱼,越发不好意思:“大叔冬日出海打鱼十分不易,风大浪急的,冒着危险讨生活,这鱼你们留着自己吃就好,何必还特意分我一条。”
“跟大娘客气什么!都是邻里街坊的,哪用这么见外!”张大娘笑得一脸淳朴,视线转向一旁的墨染,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越发热络,“再说了,上次我家小石头,拿着墨染做的竹马,天天宝贝得不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睡觉都抱在怀里,稀罕得紧呢!可把那孩子乐坏了!”
白沐辰猛地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刚把鱼拎到院子灶台边的墨染,眼底满是讶异。
他与墨染同住这么久,竟从不知晓,这位往日里清冷寡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还会做竹马?印象里,墨染连针线柴火都碰不明白,怎么会耐着性子,给邻家小孩做玩具?
墨染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耳尖瞬间悄悄泛红,却强装镇定,背对着两人,假装盯着那条鱼,心里乱糟糟地只琢磨一件事:这鱼……到底该从哪儿下手?上古真神怎会收拾鱼,此刻盯着眼前活物,只觉得手足无措,半点头绪都没有。
这镇上的男人,极少数靠出海打鱼为生,四十里外的海边,虽说不算太远,可一来一回也费功夫,每次出去都要隔一个多月才能回家,回来一趟也舍不得多吃鱼,大多都拿去换钱贴补家用了
白沐辰心里感慨,渔民的日子本就辛苦,冬日出海更是凶险,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大叔他们,快归家了吧?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快了快了!再有月余,就该回来置办年货了!”张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眉眼间满是期盼,“这次出海收获不错,鱼卖了个好价钱,等他回来,就能给小石头买新衣裳、买糖糕吃了!行了大娘不啰嗦了,赶紧回家收拾鱼,小石头还在家眼巴巴等着呢,你们也快把鱼拾掇了,趁新鲜吃!”
说完,张大娘便裹紧棉袄,踩着积雪匆匆离开了。
院门口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漫天落雪,和灶台上那条还带着潮气的大海鱼。
白沐辰走到墨染身边,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我不知墨公子还有做竹马的手艺?”
墨染浑身一僵,依旧不看他,也不说话,耳根的红意却蔓延到了脖颈,连耳尖都烫得厉害。
他总不能说,那日看见小石头蹲在路边哭,想要一个竹马,他看着实在闹心,就随手砍了截竹子,胡乱削了一个,本是举手之劳,压根没放在心上,更不想被白沐辰知道,反倒显得自己格外刻意。
白沐辰的目光太过温柔,直直落在他身上,看得墨染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只想赶紧躲开。
“我去收拾鱼。”他慌忙丢下一句话,伸手就想去碰鱼身,一副硬着头皮也要上的样子。
白沐辰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可太清楚墨染的本事了,自从住进这竹屋,墨染倒是跟着学了不少凡尘生活的技能,可唯独做饭这一项,实在是一窍不通,甚至堪称“灾难”。
上次好心帮着添柴,差点把灶台烧穿,连带着屋梁都熏黑了一大片;上回试着拿铲子炒菜,一铲子下去,差点把铁锅戳出个大窟窿,力气大得吓人,偏偏半点章法都没有。从那以后,白沐辰就严禁他碰灶台的任何东西,一来是怕他伤着自己,二来也是实在心疼钱。
前些日子给刘员外写话本子赚的银两,添了冬日的棉衣棉被,又给墨染置办了合身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所剩本就不多,最近生意清淡,没卖出几本画本子,手头本就拮据,若是再让墨染折腾灶台,怕是连锅碗瓢盆都要赔光,往后连吃饭都成问题。
“你别乱动,小心伤到手。”白沐辰轻轻把他往旁边带了带,语气温柔又无奈,“我来吧,你帮我把柴搬过来就好。”
墨染如蒙大赦,立刻点头,乖乖转身去墙角抱柴火,动作快得像是逃离现场,生怕白沐辰再追问竹马的事。
白沐辰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转身走到灶台边,先往大锅里添满水,烧起热水。
冬日里河水冰寒刺骨,若是用凉水收拾鱼,他这单薄的身子定然受不住,老毛病又要犯了,只能等热水烧热,再动手处理。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映着白雪,暖意慢慢散开。
白沐辰挽起衣袖,等水温热起来,便拿着刀具,细心给鱼开膛破肚,清理鱼鳞和内脏。浓烈的鱼腥味在冷空气中散开,他却半点不嫌弃,动作熟练又轻柔。
就在这时,一声细弱又软糯的“喵呜”,轻轻飘了过来。
白沐辰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灶台不远处的雪地里,蹲坐着一只流浪猫。
通体灰黑的毛发,沾了不少雪沫子,冻得微微打颤,身子小小的,缩成一团,唯独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格外明亮,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刚摘下来的鱼肠,满眼都是馋意,看着又可怜又可爱。
见白沐辰看过来,小猫非但没躲开,反而大着胆子,轻轻往前挪了两步,仰着小脑袋,又软声叫了一下,声音细细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白沐辰心一下子就软了,拿起手里的鱼肠,朝它晃了晃,温声问道:“你要吃吗?”
小猫像是完全听懂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迈着小碎步,飞快跑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裤腿,尾巴翘得高高的,轻轻晃动,喵喵叫着,模样谄媚又乖巧,简直要把人心都萌化了。
白沐辰被它蹭得心头发软,正想把鱼肠放到地上给它,忽然感觉到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一股极淡的、却格外慑人的寒气,从身后蔓延过来,比这冬日的风雪还要冷,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疑惑地回头,就看见墨染抱着一捆柴火,站在不远处,脸色黑沉沉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白沐辰脚边的小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眼神里的嫌弃和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那模样,活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浑身上下都写着:这玩意儿哪儿来的?赶紧赶走!
白沐辰一脸茫然:“墨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墨染没说话,只是依旧盯着那只猫,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以真神之力,反复探查了无数遍,这只猫身上,没有半分妖力、魔力、灵力,干干净净,就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凡尘野猫,按理说,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猫黏着白沐辰、蹭着他裤腿的样子,他心里就莫名窝火,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厌恶感压都压不住,恨不得立刻拎起这只猫,扔出院子,越远越好。
更让他气闷的是,这只猫仿佛完全感受到他的杀气和寒意,非但不怕,反而还故意蹭得更起劲了,甚至还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挑衅!
一只破猫,居然敢跟他示威?!
白沐辰全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墨染是天生不喜欢猫,笑着打圆场:“就是一只流浪的小猫咪,看着怪可怜的,天这么冷,还饿着肚子,给它一点吃的没关系的。”
他低头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柔声安抚:“别急呀,鱼肠太腥了,等我把鱼做熟了,给你喂香香的鱼肉,好不好?”
小猫像是真的能听懂人话,立刻停止了蹭人,乖乖蹲在灶台边的火灶旁,缩着小身子取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鱼,安安静静等着,半点不闹腾,乖巧得不像话。
墨染站在原地,气得指尖都微微发紧。
装,继续装!
一只普通的猫,能这么通人性?能不怕他身上的真神威压?能明目张胆跟他抢白沐辰?
骗鬼呢!
他死死盯着那只猫,在心里默默警告:吃完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敢黏着他,别怪我不客气。
仿佛是回应他的警告一般,小猫忽然慢悠悠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墨染:“……”
他活了万古岁月,纵横三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只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猫会翻白眼?!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猫!铁定是哪个不开眼的精怪,化形藏在这儿,故意来气他的!
白沐辰全然不知身后的暗流汹涌,一心忙着炖鱼。
他把鱼块下入锅中,放上葱姜去腥,灶火熊熊,锅里的汤汁渐渐沸腾,浓郁的鱼香味瞬间散开,飘满了整个小院,鲜香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小猫瞬间精神起来,原本蜷缩的身子立刻站直,尾巴绷得笔直,踮着脚尖,扒着灶台边,小脑袋使劲往上凑,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喵叫,像是在催促:“快一点快一点!我要吃鱼!”
白沐辰被它这馋样逗得笑个不停:“知道啦知道啦,马上就好,小馋猫。”
墨染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黑到了极致。
笑?他居然还笑?
对着一只猫笑得这么温柔?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白沐辰对自己笑得这么开怀!
终于,鱼彻底炖熟了。
奶白的汤汁,鲜嫩的鱼肉,香气浓郁,勾人食欲。
白沐辰小心翼翼把鱼盛进大碗里,刚端起来,小猫就立刻跟在他身后,迈着小短腿,一路跟进屋,轻手轻脚蹭着他的脚踝,生怕被落下。
两人一猫,进了屋内。
白沐辰把鱼放在桌上,刚坐下,就见墨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刺,作势就要往地上扔,明显是想故意刁难这只猫。
白沐辰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拦住他,一脸无奈:“不行不行!鱼刺会卡到喉咙的,小猫这么小,会出事的,要喂就喂没有刺的鱼肉。”
说着,他起身拿来一个干净的粗瓷碗,细心挑出两块嫩生生、无鱼刺的纯鱼肉,放在地上,推到小猫跟前。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白沐辰彻底惊呆了。
只见小猫看都没看地上的碗,反而抬起小脑袋,对着餐桌轻轻叫了两声,随后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认认真真、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白沐辰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你、你是想……上桌吃?”
小猫立刻清脆地“喵”了一声,脑袋点了点,一副“没错就是我”的理直气壮的模样。
白沐辰彻底惊住了,转头看向墨染,语气激动又新奇:“墨染!你快看!它居然真的能听懂我说话!也太聪明了吧!”
他全程沉浸在发现神奇小猫咪的惊喜里,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墨染,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都一根根爆了起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屋内的暖意都冻住。
一只猫,居然还想上桌吃饭?
居然还能让白沐辰这么惊喜、这么在意?
简直是岂有此理!
就在墨染怒火中烧的时候,那只小猫又慢悠悠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得意和炫耀,随后,当着白沐辰的面,又一次——清清楚楚翻了个大白眼。
“咔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墨染手里的木筷子,直接被他硬生生捏断了,断成两截。
白沐辰终于回过神,看着他手里断成两半的筷子,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怎么好好的筷子断了?是不是力气太大了?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拿一双新的。”
说完,便转身快步去灶房拿筷子。
屋内瞬间只剩下墨染和那只小猫,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墨染俯身,眼神冰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威胁,一字一顿:“我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吃完,立刻滚出这个院子,再也别出现。”
小猫抬着头,仰着小脸,一脸不屑地看着他,半点畏惧都没有。
它慢悠悠低下头,叼起碗里的鱼肉,小口小口吃得香甜,吃完还舔了舔爪子,转头又对着灶房的方向喵喵叫了两声,摆明了要继续黏着白沐辰,完全把他的警告当成耳旁风。
墨染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却又碍于白沐辰在,不能真的对一只小猫动手,只能硬生生憋着这股火气,憋屈到了极点。
他活了这么久,威震三界,向来是众仙敬仰、万魔臣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居然被一只小破猫,公然挑衅、无视、还翻白眼?
白沐辰拿着新筷子回来,全然没察觉屋内的刀光剑影,只当墨染是不喜欢小猫,笑着打圆场:“这小猫看着挺有灵性的,天这么冷,外面风雪大,让它在屋里吃完这顿再走,也算是积德了。”
墨染抿着唇,脸色依旧难看,却终究没反驳,只是死死盯着那只猫,眼神里的怨念都快实体化了。
小猫吃饱喝足,非但没走,反而直接跳到白沐辰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打起了呼噜,一副“我就赖这儿不走了”的模样,甚至还故意用尾巴,扫了一眼桌旁的墨染,满满的炫耀。
墨染:“……”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把这只猫,扔到千里之外的雪地里去。
白沐辰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猫,笑得温柔又开心,全然没察觉,身旁的某位真神,已经在心里,把这只抢了自己位置的小猫,默默“教训”了无数遍。
漫天风雪依旧,小院里暖意融融,只是这温馨的氛围里,多了一只恃宠而骄的小猫,和一位满心醋意、憋屈又无奈的真神,一场无声的“争宠大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