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染无尘》骑自行车逛酒吧

5、踏遍八荒，终得君安 上

　　上次神魔大战已过去千万年，漫长的千万载岁月里，墨染从未有过片刻停歇，一步一步，巡遍了四海八荒的每一寸土地。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落幕，三界终究保住了安稳，可天界曾经戰無不勝的戰神白泽，却永远留在了那场浩劫之中。世人皆传，白泽为守护三界苍生，已然彻底陨落，神魂俱灭，再无任何复生的可能，唯有墨染，始终抱着一丝执念，从未放弃。
　　他清楚地知道，白泽并非真的消散殆尽，只是一缕极其微弱的神魂，在大战之后坠入了九天云海深处。那缕神魂脆弱到了极致，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如同尘埃一般隐匿在天地之间，任谁都探查不到，没人知道它未来究竟是会转世投胎，还是慢慢重聚骨血、重塑肉身，回归世间。
　　可墨染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他打心底里坚信，白泽一定还会回来。
　　为了这份执念，他抛开一切，踏遍九州大地，走遍八荒四海，不管是荒无人烟的绝境，还是烟火寻常的人间村镇，他都一一寻过。千万年的孤寂，千万年的奔波，千万年的失望与等待，都没能磨灭他的决心，他只是固执地走在寻人路上，一刻不停，只为找到那一丝微乎其微的踪迹。
　　还好，一切都还不算晚，一切都还好。
　　兜兜转转千万年，他真的找到了。
　　那个他念了千万年、找了千万年的人，此刻就在这偏远安静的白水镇里，安安稳稳地待着，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念想。
　　白泽那一缕坠入九天的残魂，没有任何外力相助，全凭天地之间的灵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慢慢滋养，历经千万年的漫长岁月，终于在三年前，一点点凝聚成形，重新恢复了凡人身躯。
　　只是仅凭一缕残破神魂重铸的肉身，终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彻底失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天界的一切，忘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神魔大战，更忘了自己曾经是威震三界的天界战神；一身通天彻地的强横仙力，也随着神魂残破彻底散尽，再也没有半分神力傍身，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且身子从小就体弱多病，稍微劳累一点，就会虚弱许久。
　　他醒来之后，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孤身一人，茫然无措地漂泊在世间，不知来路，不知归途。三年前，他辗转流浪到白水镇，看到镇上大半的人家都姓白，便索性给自己取了一个平凡的名字，叫做白沐辰，就此在这个小镇落脚，守着一间简陋的小屋，过着清贫安静、无人打扰的凡人日子，一晃便是三年。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小屋破旧的窗棂，静静洒在白沐辰的脸颊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几分屋内的清冷。
　　他睡得并不安稳，微微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刚一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
　　昨夜夜深人静，天色漆黑，光线极度昏暗，他又刚经历惊魂一刻，心神未定，只模糊感觉到，救下自己的这位墨公子，生得十分俊美，根本不是凡间寻常人物。可此刻天光透亮，阳光正好，他才真正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墨染的模样。
　　眉眼清绝如画，鼻梁高挺立体，唇线清晰利落，周身气质清冷疏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寻常的“俊美”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风华，那是一种不染凡尘、震慑人心的绝世盛颜，只是静静看着，就让白沐辰瞬间失神，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慌乱得不知所措。
　　“好看吗？”
　　墨染明明没有睁开眼睛，却像是早就精准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沉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半分不耐，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沐辰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一直失礼地盯着对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窘迫地手足无措，慌忙坐起身，语气带着浓浓的局促和结巴：“我，我去做点吃食，不知墨公子可有忌口？”
　　他实在太过慌乱，只想赶紧躲开这让人难堪的氛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没有。”
　　墨染淡淡应了一声，也缓缓悠悠地起身，目光自始至终，都轻轻落在白沐辰的身上，半分都没有移开过，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珍视与温柔。
　　白沐辰不敢再多停留，连忙快步跑到院子里，简单洗漱了一番，平复了好一会儿慌乱的心跳，才想起一旁的墨染。他又细心地打了干净的井水，拿出自己仅有的一套干净洗漱用具，仔仔细细帮墨染也准备妥当，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边收拾，他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等吃完早饭，就去镇上的集市走一趟，给墨染买齐日常要用的衣物、巾帕、碗筷等物件。对方昨夜匆忙救下自己，一路赶回小屋，随身什么东西都没带，总不能一直这样委屈将就。
　　他正蹲在院子的灶台前忙前忙后，准备生火做一顿简单的早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拍门声，还夹杂着焦急又熟悉的呼喊：“小沐，小沐，在家吗？”
　　白沐辰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刻听出是隔壁的张大娘和李大娘，连忙放下手里的柴火，快步起身跑过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两位大娘神色慌张、满脸焦急，他连忙开口问道：“张大娘，李大娘，你们何事这么慌张？”
　　两位大娘一进门，根本顾不上说话，赶紧伸手抓住白沐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生怕他身上有半点伤痕，直到确认他完完整整、毫发无损，才齐齐松了一大口气，连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怎么了？”
　　白沐辰看着两人这般紧张担忧的模样，满心都是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们追问。
　　两位大娘这才缓过神，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起来。原来她们今早出门串门，在街头巷尾听街坊邻里传言，说昨夜镇西边的林子里有歹人作乱，闹得人心惶惶。她们担心白沐辰孤身一人，昨夜不小心撞上歹人，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天一亮就赶紧赶过来看看他的安危。
　　白沐辰听完，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连忙跟两位大娘说了昨夜的经过，坦言自己遇险，多亏了墨公子出手相救，才平安无事，也顺势把墨染介绍给了她们，只是终究羞涩，碍于情面，没有说出两人昨夜同榻而眠的事情。
　　就在这时，墨染身着一身玄色长袍，缓步从房内走了出来。
　　玄衣冷冽，身姿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自带清贵气场，与凡间俗世格格不入。两位大娘一眼瞧见，眼中瞬间冒出精光，满心惊艳，当即就认出，这就是救下白沐辰的恩人。
　　张大娘反应极快，连忙上前，满脸感激地开口：“这位便是救下我们小沐的墨公子吧，真是谢谢墨公子了。”
　　墨染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清淡模样，对旁人的目光和话语，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分给两位大娘半分眼神，只是淡淡看向白沐辰，轻声唤了一句：“小沐？”
　　白沐辰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未曾正式介绍彼此，连忙上前，拘谨地开口：“还未告知公子，鄙人白沐辰，这两位是我的邻居，这位是张大娘，这位是李大娘。”
　　两位大娘笑呵呵地上前，目光和善又好奇地打量着墨染，嘴里不停说着感激的话语。可墨染却仿若未曾看见一般，全程无视旁人，眼底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白沐辰一人，他静静看着眼前人，低声重复着他的名字，语气轻柔得不像话：“白沐辰？沐辰。”
　　白沐辰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轻轻点了点头，连忙转身端来灶台早已温好的清粥小菜，摆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墨公子，可以吃了。”
　　张、李两位大娘见白沐辰平安无事，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也明白两人正要用餐，不便多做打扰，寒暄了几句，叮嘱白沐辰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屋内顿时恢复了安静，小小的屋子格外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边也只摆放了一把椅子，连多余的坐处都没有。
　　白沐辰有些不好意思，默默转身，把院子里一个还未来得及劈砍的粗树桩搬了进来，稳稳放在桌子对面，权当作凳子。他自己径直坐到了树桩上，把唯一的椅子留给了墨染。
　　一切安顿妥当之后，白沐辰抬头看向墨染，眼神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轻声询问：“我一会要去集市，墨公子要一起吗？”
　　墨染没有半分犹豫，抬眸深深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白水镇虽然不大，可镇上的集市却格外嘈杂热闹，人声鼎沸，叫卖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满是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两人并肩走在集市上，慢慢闲逛，陆续买齐了过冬所需的粮食、棉被、柴火等物资，又顺带着给墨染添置了一应俱全的日常用品，换洗衣物、巾帕、碗筷，样样都置办齐全。
　　墨染始终安静地跟在白沐辰身侧，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静静站着，默默看着他。
　　看着曾经威震三界、战无不胜的天界战神，如今褪去一身荣光与锋芒，化作最平凡不过的凡人，热情地和集市上的街坊邻里热络打招呼，家长里短地闲聊，还会为了几文银钱，认真地和商贩讨价还价，眉眼间满是烟火气的温和。
　　没有纷争，没有浩劫，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平淡安稳的人间日常。
　　墨染看着眼前这一幕，千万年奔波寻觅的疲惫，千万年孤寂等待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稳与释然。
　　他寻了千万年，盼了千万年，所求的从来不是让白泽重回天界、再战神威，只是希望他能平安活着，忘却前尘所有的伤痛与责任，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凡人，拥有这平淡安稳的幸福。
　　就这样，守着他，陪着他，在这小小的白水镇里，远离三界纷争，不问前尘过往，一朝相伴，岁岁安稳。
　　这般烟火寻常，朝夕相守，对他而言，便是千万年寻觅，最圆满、最难得的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