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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玄衣夜至,故人归栖 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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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恶犬狂吠,后有泼皮围堵,赵爷那色眯眯的眼神黏在他身上,恶心又吓人,他连逃跑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咬着牙准备拼死一搏。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窜。
不是夜里山风的凉,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不敢喘气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条小路。
原本龇牙咧嘴、叫得凶神恶煞的大黑狗,声音戛然而止。
刚才还耀武扬威、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的恶犬,此刻浑身的毛都炸成了一团,四条腿控制不住地打哆嗦,脑袋死死埋在胸前,尾巴紧紧夹在肚子底下,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浑身抖得像筛糠,完全没了刚才的凶相。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白沐辰也猛地睁开眼,顺着那股寒意望了过去。
夜色沉沉的林间小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一身玄衣的身影。
那人一身漆黑长袍,宽袖垂落,身姿挺拔修长,站在昏暗的月光里,明明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沉稳又轻缓,可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般,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白沐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借着天边微弱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的面容。
眉峰凌厉如刀削,眼窝深邃,瞳孔是极沉的墨色,冷得像寒潭;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整张脸没有半分笑意,清冷、矜贵、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俊美得不像凡尘之人,反倒像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多看一眼都觉得冒犯。
白沐辰脑子空空的,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赵爷本来还一脸得意,眼看着就要把人拿下,突然被这股寒意打断,顿时火冒三丈,抬头就对着那玄衣人厉声呵斥:“哪来的野小子?敢打扰老子的好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在白水镇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没人敢惹,此刻见对方孤身一人,压根没放在眼里,只当是路过的过路人,想出头管闲事。
可玄衣人根本没理他,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分,依旧一步步朝着白沐泽的方向走来。
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
最先扛不住的,是赖三。
赖三刚才还咋咋呼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地痞模样,见自家东家发话,还想上前逞威风,撸着袖子就想冲过去呵斥对方,想在赵爷面前表现表现。
可他刚抬起脚,还没迈出一步,就对上了玄衣人扫过来的一个眼神。
只是轻飘飘的一眼,没有任何杀气,也没有开口呵斥,赖三却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步都动不了了。
他心里当场就慌了。
怎么回事?
他的身子不听使唤了!
胳膊抬不起来,腿迈不动,连张张嘴说话都做不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是看一眼,就让他动弹不得,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赖三心里吓得要死,脸上却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着眼,眼底满是惊恐和慌乱,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害怕,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心里疯狂哀嚎:完了完了,今天踢到铁板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赖三身边的两个跟班,比他还没用。
两人本来就只是跟着赖三混吃混喝的软蛋,刚才仗着人多还敢起哄,此刻感受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又看到赖三突然僵住不动,当场就吓破了胆。
他们想跑,可腿脚根本不听使唤,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腿肚子不停打颤,心里怕得要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太可怕了!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他们连抬头看玄衣人的勇气都没有,死死低着头,浑身发抖,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遇上这么个煞星,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堵白沐泽啊!
而那条大黑狗,更是彻底吓破了胆。
它本来就被那股威压吓得瑟瑟发抖,此刻感受到玄衣人身上散发出的、更浓的危险气息,瞬间崩溃了。
“呜……”
一声极低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下一秒,它猛地挣脱了赵爷手里牵着的绳子,四条腿拼命狂奔,头也不回地往山林深处窜去,眨眼间就跑没了踪影,连主人都顾不上了。
赵爷手里的绳子瞬间空了,他这才彻底慌了神。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眼前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玄衣人,又看看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的赖三三人,心里终于涌上了浓烈的恐惧。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想开口放狠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被锁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想转身逃跑,可双脚像钉在了地上,根本挪不动半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威压,死死锁住了他,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只有无尽的恐惧,再也没了半点觊觎白沐泽的心思,只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
不过短短片刻,刚才还嚣张跋扈、围堵白沐辰的四个人,就全都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满脸惊恐地看着那玄衣人一步步走近。
而这一切,墨染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甚至没多看这四个凡人一眼,对他而言,这些蝼蚁般的凡人,根本不配让他分心。他本是上古真神,即便刻意收敛了神力,没有动用半分仙法,只是下意识散出一丝真神威压,就足以让这些凡人魂飞魄散,能保住性命、只是被定住,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白沐辰一个人。
终于,墨染走到了白沐泽面前。
白沐辰已经彻底看呆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应。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诡异了。
嚣张的恶犬吓跑了,蛮横的恶霸动不了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玄衣男子,只是站在这里,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他还没回过神来,一只温热却带着几分凉意的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腕。
墨染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细腻的薄汗,不算冰凉,反倒有一丝淡淡的暖意。
白沐辰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力气躲开,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任由墨染牵着他的手,转身往白水镇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还有林间轻微的风声。
白沐辰就这么呆呆地被墨染牵着走,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这个人明明浑身冰冷,一脸冷漠,可被他牵着,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倒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只要跟着他,就什么危险都不用怕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墨染。
男子身姿挺拔,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侧脸线条冷硬好看,月光洒在他的玄衣上,泛着淡淡的柔光。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可牵着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力道很轻,却很稳。
白沐辰心里悄悄嘀咕: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小巷口。
白沐辰这才彻底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被一个陌生人牵着,脸颊瞬间微微发烫,心里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动了动手腕,小心翼翼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抬头看着墨染,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刚受惊吓的沙哑,还有一丝局促:“那、那个,多谢公子刚才出手搭救,要不是你,我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他又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小声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接下来要去往何处啊?”
问完之后,白沐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
人家刚救了自己,他一下子问这么多,会不会太唐突了?会不会显得很没礼貌?
他站在原地,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不敢看墨染的眼睛。
一路上,他其实一直悄悄观察墨染。
这个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是那种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眼的俊美,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冷漠、疏离、没有半点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没兴趣,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白沐辰心里甚至觉得,他这么冷漠,大概率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正绞尽脑汁,想找点话说打破这尴尬又安静的气氛,就听见墨染低沉、清冷、又格外好听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墨染。”
白沐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啊?”
“墨染。”墨染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我的名字。”
“墨染……”
白沐辰下意识地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墨染。
墨色浸染,清冷又好听,和他这个人的气质,太像了。
他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忍不住笑着开口,语气真诚又温和:“墨染,这个名字真好听,特别适合你。”
说完,他自己都没察觉,嘴里还在小声地、反复嘟囔着“墨染”这两个字。
很奇怪,这个名字他明明是第一次听到,却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反倒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感,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无数次这样叫过这个名字,刻在了心底深处,只是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等白沐辰想明白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墨染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处可去。”
白沐辰又愣了:“啊?无处可去?”
墨染淡淡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嗯。”
白沐辰这下彻底懵了。
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公子,叫墨染,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这么出众,竟然……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结结巴巴的:“那、那你……我……”
看着白沐辰一脸局促、手足无措的模样,墨染直接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客气,也没有半点请求的意思,反倒像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否借住?”
白沐辰“借住?”
他瞬间就为难了。
不是他不想帮忙,毕竟墨染是他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他都该报答。
可他的住处,实在是太简陋、太小了啊!
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一床薄薄的被子,屋里就一张破桌子、一把旧椅子,家徒四壁,寒酸得很。他自己一个人住都勉强,哪里还有地方收留别人啊?
白沐辰满脸尴尬,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歉意:“这个……不太好吧。我家实在太小了,又破又简陋,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委屈公子你住这里,实在是不合适……”
他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他就用今天刚拿到的赏钱,去镇上给墨染开一间最好的客栈,让他住得舒舒服服的,也算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可他话还没说完,墨染就淡淡开口,打断了他:“无妨。”
说完,根本没等白沐辰再反应,也没等他同意,墨染就直接转身,抬步走进了小巷,朝着他的破小院走去。
白沐辰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夜色中,墨染那道挺拔又孤寂的背影,心里的熟悉感,再次汹涌而来。
这个背影,真的好熟悉好熟悉。
还有这身玄色长袍,这份清冷的气质,都让他觉得无比亲切,好像是刻在灵魂里的熟悉,可他偏偏,什么都记不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
白沐辰来不及细想,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墨染生得高大,步子又大,他身高偏清瘦,只能紧紧跟着,墨染走一步,他要小步快走半步才能跟上。
月光静静洒在狭窄的小巷里,一地清辉。
一道玄黑身影挺拔冷冽,一道素白身影娇小温和,一高一矮,一冷一柔,并肩走在夜色里,画面怪异,却又莫名的和谐。
一路走到小院门口,白沐辰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这么破的房子,让救命恩人住进来,他真的觉得又尴尬又难为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推开门,局促地站在一旁,让墨染先进去。
墨染走进屋内,目光淡淡扫过房间四周。
狭小的屋子,昏暗简陋,没有半点像样的陈设,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几乎空空如也,墙面斑驳,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寒酸得不能再寒酸。
看着这样简陋到极致的住处,墨染那双一直淡漠无波的眼眸,终于微微动了一下,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还有不易察觉的愠怒。
这千万年里,他放在心尖上、倾尽一切守护的人,竟然在凡尘,过得如此清苦,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波澜,看向白沐辰:“你就住这里?”
白沐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小小的:“嗯……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已经很好了。”
所以他刚才才一直说不方便,不是不想收留墨染,是真的太寒酸了,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救命恩人啊。
白沐辰赶紧开口,想弥补:“墨染公子,不然我现在就去镇上,给你开一间客栈吧?条件虽然不算最好,但也干净舒服,总比住我这里强。”
他是真的过意不去。
墨染却再次摇头,语气平淡:“无妨。”
说完,他径直走到床边,直接坐了下来。
白沐辰一看,赶紧开口,一边转身去找角落里的破草席,一边说道:“那公子你今晚睡床,我睡地上打地铺就好,我这里还有一张旧草席,凑合一下就行。”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墨染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起睡。”
“……”
白沐辰刚弯下腰,准备去拿草席,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墨染,脸颊“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发烫了。
一、一起睡?!
他没听错吧?!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墨染救了他,他收留对方在家借住,已经够让人局促的了,现在竟然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白沐辰性子本来就温柔软和,平日里待人温和,可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手足无措,心跳瞬间加速,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他结结巴巴,满脸通红:“这、这个不太好吧……我们、我们毕竟才刚认识……”
而且他这里只有一张窄床,两个人睡,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也太别扭了!
要不是墨染长得俊美非凡,气质又这般清贵,他简直要以为对方是别有居心了!
墨染看着他一脸慌乱、脸颊通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依旧语气平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介意。”
“可我……”白沐辰还想拒绝。
“天色不早了,睡吧,明日再说。”
墨染根本没给他再拒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就把他带到了床边,轻轻推到了床的内侧。
不等白沐辰反应,墨染也侧身躺了下来。
一张窄床,两个人并排躺着,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白沐泽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别人同床睡过,更何况还是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男子。
可身边人的气息,清冷干净,很好闻,一点都不让人反感。
加上今天一整天,他来回赶路走了好多路,昨夜又熬夜写戏本子,根本没睡好,刚才又经历了被恶霸围堵的惊吓,整个人早就精疲力尽,累到了极点。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原本还睁着眼,紧张得睡不着,可没过一会儿,眼皮就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又平缓,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身边传来白沐辰轻柔、安稳的呼吸声,确定他已经彻底睡熟,一直闭目不动的墨染,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深邃的墨色眼眸,静静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白沐辰恬静的睡颜上,他睡得很沉,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脸颊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刚才还满是冷冽、没有半点情绪的眼眸,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没有了疏离,没有了冷漠,没有了压迫感,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极致的珍视、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深藏心底的疼惜。
那双沉寂了千万年、毫无生机的眼眸,终于在此刻,有了鲜活的光亮,好像整个死寂的世界,都因为眼前这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墨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千万年等待,神魂碎裂,轮回失散,跨越生死,历经万世。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白泽。
他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墨染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失而复得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温柔,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响起。
“白泽。”
“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