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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水镇安稳度日,归途遇泼皮闹剧 凡 ...

  •   凡间的寻常日子,大抵就是这般烟火缭绕。
      有一座不大不小的镇子,名叫白水镇,依山傍水,安安稳稳藏在凡尘里。一到白天,主街上就热闹得不像话,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小贩沿街吆喝,推车的商贩往来穿梭,牛车慢悠悠碾过青石板路,妇人挎着竹篮买菜,孩童追着跑闹,人人都为生计忙忙碌碌,满是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闹市往深处拐,便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少了街边的喧闹,安安静静的。巷子最里头,立着一间看着破破烂烂的小院,院墙斑驳掉皮,木门陈旧歪斜,瞧着又旧又寒酸,仿佛风大些都能吹塌。
      可从这破院子里,走出来一位极出众的年轻公子。
      他叫白沐辰。
      生得一副好相貌,肌肤白得像上好的凝脂,细腻光滑,半点不见风吹日晒的粗糙;眉弯目亮,明眸皓齿,唇色红润,五官生得清秀柔和,身形清瘦纤细,气质又软又温,半点没有男子的粗粝硬朗,任谁第一眼瞧见,都会误以为是位女扮男装、娇俏温顺的小姑娘。
      白沐辰在这白水镇,已经住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在镇子郊外的荒草地里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记忆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原本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路走到白水镇,只觉得这里山清水秀,看着顺眼,人心也平和,便不想再漂泊,索性留下来安了家。
      刚来的时候,他身无分文,穷得叮当响,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为了混一口饭吃,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沿街乞讨过剩饭,被人冷眼驱赶是常事;帮不识字的街坊代写书信、写契约,换几个铜板糊口;去饭馆里端盘子、扫地洗碗当杂役;也去码头扛过重物,下地干过苦工,只要能换口吃的,他什么都不挑,什么都肯做。
      后来他偶然发现,自己提笔写故事格外顺畅,写出来的市井闲话、家常趣闻很受镇上人喜欢,便靠着写话本子谋生。慢慢攒了些碎银子,他买下了这间破旧小院。
      房子只有两间,外面看着破败不堪,可好歹有瓦遮头,有门挡风寒,不用再风餐露宿、睡在街头。屋里没什么值钱家当,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两把矮凳,本就没什么东西可乱摆,白沐泽又天生爱干净,日日打扫收拾,把小屋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虽简陋却格外整洁舒心。
      刚到镇上时,他就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不会生火做饭,常常把饭烧糊;不会浆洗衣物,搓得衣衫变形;缝补衣裳更是笨手笨脚,针脚歪歪扭扭。可三年独自谋生,硬生生把他磨成了样样精通的能手,洗衣、做饭、缝补、打理家务,件件拿手,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安稳妥帖。
      如今他依旧靠着写话本子赚钱营生,挣得不多,勉强够吃饱穿暖,没有多少富余,却也自在清净。
      白水镇不大,胜在风景好、民风淳朴,街坊邻里大多和善。白沐辰性子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待人谦和有礼,再加上长得清秀白净,像个乖巧软和的小姑娘,左右邻居的张大娘、李大娘,都打心底里疼他,把他当自家孩子一般照料。
      平日里两位大娘家里做了热饭、蒸了糕点、煮了汤水,总会端来一份给他;天冷了也会叮嘱他添衣,处处贴心照拂。白沐泽也懂得知恩图报,手里一有闲钱,就买些糖糕、小风车、面人娃娃,送给两位大娘的孙儿孙女,哄孩子们开心。
      一来二去,三家相处得格外亲近,平日里互相照应、彼此帮衬,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让无依无靠的白沐泽,感受到了满满的温暖。
      这天一早,白沐辰刚起床梳洗完毕,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张大娘兴冲冲的大嗓门:
      “小沐!小沐!快开门!大娘有大好消息告诉你!”
      白沐辰赶紧快步开门,看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大娘,连忙扶着她进门,温声安抚:“张大娘,您慢点跑,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张大娘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接过白沐辰递来的凉水,猛灌一口,才压下急促的气息,满脸喜色地开口:
      “孩子,好事!天大的好事!你不是会写话本子、编故事吗?隔壁镇的刘员外要过六十大寿,打算搭台唱喜庆大戏,正找人写戏本子呢!我听说,给的赏钱特别丰厚,比你卖一两个月话本子都多!”
      她怕白沐辰不放心,又赶紧补充:“我远房亲戚就在刘员外府里做工,消息准得很!你文笔这么好,肯定能成!你要是想去试试,大娘立马帮你托亲戚引荐,保证你能顺利见到府上管事!”
      白沐辰一听,当场就动了心。
      眼瞅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寒冬转眼就到。家里过冬的炭火、干柴早就见底,米面也所剩无几,天一冷下来,大家都闭门不出,话本子根本卖不动,他的生计立马就成了难题。这笔赏钱,简直是雪中送炭,正好能备齐过冬的一应物件。
      他当即笑着点头:“行!那就麻烦大娘帮我问问!我今晚连夜赶一出喜庆寿宴的戏本,明天一早就过去,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太可以了!”张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下,“你安心写,大娘这就去帮你打点,保证给你安排好!”
      说完,张大娘便风风火火地走了,满心满眼都在为他张罗。
      当天夜里,白沐辰点着油灯,伏案赶稿,一字一句细细斟酌,特意写了一出贺寿添福、热闹吉祥的戏本,熬到深夜才彻底写完。
      第二天一早,他整理妥当,小心翼翼把戏本收好,便动身前往隔壁镇。
      一路走了大半天,才赶到刘员外府邸。大户人家的气派果然不同,高墙巍峨,院门气派,青砖铺地,庭院宽敞,看着庄严又阔气,和他那摇摇欲坠的破小院,简直是天差地别。
      白沐辰跟着府上家丁走进前厅,见到了管家,恭恭敬敬递上戏本。
      管家接过随手翻看,越看眼神越满意,连连点头夸赞:“不错不错,文笔通顺,情节喜庆,很适合寿宴场合。白先生稍等,我这就拿去给老爷过目。”
      说完,管家便转身去了后院。
      白沐辰安静等候,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心里难免有些忐忑,生怕自己写的不合心意。
      好在没过多久,管家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笑着递到他面前:“白先生,我们老爷看了戏本,十分满意,这是给你的赏钱,你收好。”
      白沐辰接过荷包,轻轻掂了掂,便知分量不轻,他没有当众打开清点,只是礼貌躬身行礼:“多谢管家,多谢老爷。日后府上若还有类似营生,还望管家多多提点告知。”
      辞别管家后,白沐辰便踏上归途。
      来时赶路匆忙,回去时手里有了钱,脚步也轻快了些,可毕竟路途不近,等他走到白水镇后山的林子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暮色沉沉,林间小路偏僻寂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难免让人心里发慌。
      走着走着,白沐辰敏锐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细碎的脚步声若隐若现,始终不远不近。他心头一紧,不敢回头,脚步越迈越快,只想赶紧赶回镇上。
      他刚加快速度准备跑起来,一道黑影突然从路边草丛里窜出,直直挡在他身前!
      白沐辰猝不及防,收势不及,“咚”的一下,狠狠撞进那人怀里,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连忙后退几步,抬眼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
      眼前之人,正是白水镇出了名的地痞流氓——赖三。
      赖三生得面目狰狞,满脸横肉,一双鼠眼贼溜溜的,咧嘴一笑,便露出一口又黄又歪的烂牙,浑身透着游手好闲的猥琐气,一看就不是好人。
      更糟的是,赖三身后,还慢悠悠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都是他平日里狐假虎威的跟班。三人呈合围之势,一脸不怀好意,慢慢朝着白沐辰逼近,把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白沐辰强压着心慌,沉声道:“赖三,你想干什么?”
      赖三揉着被撞疼的胸口,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语气轻佻又猥琐:“不干什么,就是听说白公子今天去隔壁镇,赚了一笔不少的赏钱,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周转’一下。”
      旁边瘦高跟班立马接腔,阴阳怪气起哄:“就是!咱们都听说了,刘员外给的银子可不少,白公子发财了,不得请哥几个喝顿酒?”
      矮胖跟班也跟着坏笑:“别这么小气嘛,都是街坊邻居,有福同享啊!”
      白沐辰紧紧护着怀里的荷包,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有赚什么大钱,只是一点辛苦钱,还要留着过冬用,你们别胡闹。”
      “胡闹?”赖三立马拉下脸,凶巴巴地往前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别逼哥几个动手!”
      话音刚落,赖三就张牙舞爪地朝着白沐辰扑了过来,一副要强行抢人的架势。
      白沐辰虽然体虚瘦弱,可胜在身形灵活。他眼疾手快,往旁边轻巧一闪,轻松躲开。
      赖三扑得太猛,压根收不住力道,一头朝着身后两个跟班撞了过去!
      “哎哟我去!”
      “你瞎撞什么啊!”
      只听两声惨叫,赖三结结实实撞在瘦高个身上,瘦高个又被狠狠压在矮胖个身上,三人瞬间叠成一团,滚在地上,胳膊腿缠在一起,你压我、我挤你,狼狈又滑稽,活脱脱一出闹剧。
      赖三爬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衣服沾满尘土,又气又恼,面子彻底挂不住,对着两个跟班吼道:“看什么看!一起上!把这小子给我围住!今天非得让他出点血!”
      两个跟班也恼羞成怒,嗷嗷叫着一起冲上来。
      白沐辰身形灵巧,在三人之间左躲右闪,窜来窜去。赖三三人笨手笨脚,只会横冲直撞,要么扑空摔得趔趄,要么自己人撞自己人,折腾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别说抓住白沐泽,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你、你别躲!有本事站住!”赖三累得直喘粗气,气急败坏地喊。
      “累死我了……这小子怎么跟泥鳅一样滑!”瘦高跟班扶着腰,累得直不起身。
      白沐辰趁他们筋疲力尽、破绽百出,猛地一抽身,顺利冲出包围圈,扭头就往镇上跑!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刚迈开腿,前方骤然传来一阵凶狠刺耳的狗吠声——
      “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声又尖又凶,白沐辰浑身猛地一颤,脚步瞬间僵住,腿肚子当场转筋,吓得浑身发颤,半步都挪不动!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狗。
      当初流落街头当乞丐时,他没少被野狗追咬,腿上至今还留着伤疤,这么多年过去,心理阴影根深蒂固,别说是看见恶狗,就算只是听见狗叫声,都吓得浑身发软、止不住发抖。
      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满脸油腻、眼神猥琐的中年男人,正牵着一条壮硕凶狠的大黑狗,慢悠悠踱步而来。那黑狗龇牙咧嘴,狂吠不止,死死盯着白沐辰,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人。
      这人是镇上出了名的淫棍,姓赵,是赖三的主子,平日里欺男霸女,品行卑劣,男女不忌。自从白沐泽来到白水镇,他就一直惦记着这张清秀白净的模样,日日盘算,总想把人弄到手。
      赖三一见赵爷来了,瞬间腰杆挺直,屁颠屁颠跑上前,谄媚讨好:“东家!您可来了!这小子油滑得很,死活不肯交钱,我看直接捆起来带走算了!”
      赵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冷声呵斥:“粗鲁。”
      说完,他目光黏在白沐辰身上,从上到下肆意打量,眼神色眯眯的,搓着双手,语气轻佻又猥琐:“小美人,跑这么急做什么?这般白白嫩嫩的,万一伤着了,多让人心疼。”
      白沐辰脸色惨白,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有恶犬挡路,后有三个泼皮围堵,还有赵爷这个心怀不轨的恶人,四人一狗,把他堵得死死的,半点退路都没有。
      没有这条狗,他还能拼一把、跑一跑,可现在,他被狗吓得腿麻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毫无胜算。
      四人一步步慢慢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绝望感瞬间淹没了白沐泽。
      他紧紧咬着牙,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无助,却也被逼到了绝路。
      事到如今,只能拼了!
      就算怕狗,就算腿软,也不能任人宰割!
      白沐辰眼一闭,心一横,打算拼尽全身力气,跟恶狗比一把腿速,拼死也要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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