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染无尘》骑自行车逛酒吧

2、真神揽魂，天道罚罪 第二

　　第二章真神揽魂，天道罚罪，永失战神

　　白泽耗尽神魂仙元，以身殉祭，那抹素白身影再无半分生息，如同被狂风摧折的月下寒梅，自九天云海之上，毫无依托地缓缓坠落。

　　他周身再无半分仙气萦绕，只剩一袭单薄白衣，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无血的脸颊，双目轻闭，长睫如蝶翼垂落，连最后一丝呼吸都已消散。方才还照亮九天的璀璨银光，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缕极淡极弱的银辉，缠在他指尖，似是三界对这位战神最后的眷恋，也似是他弥留之际，不肯散去的一丝残魂。

　　天地为悲，苍穹恸哭。

　　原本就被魔器与禁术冲击得残破不堪的天界，此刻更是剧烈震荡，九霄苍穹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整个天界的根基都在寸寸崩裂。一座座巍峨圣洁的仙宫楼宇摇摇欲坠，鎏金瓦片簌簌坠落，白玉雕栏轰然断裂，悬浮于云海中的仙山不停晃动，灵泉倒涌，祥云散尽，地面剧烈起伏龟裂，连时空都似在扭曲，一派天崩地裂的末日之相。

　　天界众仙本就因战神殉道而心神俱裂，此刻又遭天地异动震慑，个个面色惨白，瘫倒在地，连抬手抵御的力气都已全无，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界覆灭，看着那位守护他们万载的战神，就此陨落凡尘，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物悲寂的刹那——

　　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没有丝毫魔气，没有半分仙气，只有一股亘古悠远、凌驾于三界万物之上、淡漠到极致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不似魔尊夜宸的血腥暴戾，不似天界帝君的威严庄重，而是源自混沌初开、天地诞生之前的古老气息，浩瀚、苍茫、冰冷、无上，仿佛天地法则本身，仿佛岁月长河本源，让仙者俯首，魔者胆寒，让世间一切生灵，都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一道玄色黑影，快过闪电，胜过瞬移，甚至快过时光流转，凭空出现在云海之中，精准无误、轻柔至极地，将那具即将坠落的白衣身躯，稳稳揽入怀中。

　　来人，是墨染。

　　三界之中，无人不知，却又无人敢轻易提及的——上古唯一真神。

　　他不属天，不属地，不属仙，不属魔，不在三界六道之内，超脱五行轮回之外，自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之时便已存在，与日月同庚，与天地同寿，万古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更迭，众生生死幻灭，王朝兴衰更替，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他拥有抬手覆云、翻手覆雨、毁天灭地的无上神力，一念可碎星辰，一怒可覆三界，是连天道都要忌惮的存在。可也正因这份凌驾万物的力量，他被天道法则死死制衡，不得干涉三界纷争，不得插手仙魔宿命，不得动情，不得执念，只能冷眼旁观世间万物，做一个永恒的看客。

　　此刻的墨染，褪去了所有隐匿的平淡，露出真神本相。

　　一袭玄色广袖长袍，面料似是由星空夜幕织就，暗纹流转着古老神纹，华贵到极致，也清冷到极致，无风自动，却不染半分尘埃，不沾一丝血腥。一头乌黑长发，如泼墨般，玄色发带随风飘逸，发丝柔顺莹亮，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古松，气度绝尘如谪神。

　　他的容貌，早已不能用俊美二字形容。

　　五官如同上古神祇精心雕琢而成，鬼斧神工，完美得没有半分瑕疵。剑眉凌厉入鬓，眉峰微蹙时，自带万古冰霜；眼瞳是极深的墨色，平日里淡漠无波，空寂如万古寒潭，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鼻梁高挺笔直，线条冷硬利落；薄唇色泽浅淡，紧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线，下颌线流畅锋利，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威严，只一眼，便让人不敢直视，心生敬畏。

　　他抱着白泽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双臂小心翼翼地收拢，将那具冰冷脆弱的身躯紧紧护在怀中，力道轻到仿佛抱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生怕稍稍用力，便会让怀中之人彻底消散。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毫无生机的脸，素来空寂淡漠的眼眸，第一次褪去所有冰冷，盛满了滔天的悲痛、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万年不动的真神之心，在白泽身躯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他守了万古岁月，看了万千生死，从未有过一丝波澜，可此刻，抱着这个失去神魂、魂体将散的人，他竟觉得，整个天地，都随之崩塌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魔尊夜宸眼中，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夜宸本就因神器被毁、浩劫终止，浑身魔脉尽断，瘫倒在碎裂的地面上，大口咳着黑血，看着白泽陨落，心中既有执念达成的癫狂，又有一丝莫名的空落。可当那股无上真神威压袭来，当他看清墨染的容颜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纵横魔界万载，屠戮三界，藐视诸天仙神，从未惧怕过任何存在，可唯独面对这位上古真神，他从心底生出无法抗拒的恐惧。

　　那是阶层上的绝对碾压，是力量上的天差地别，是蝼蚁面对苍天的渺小与绝望。

　　夜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嚣张癫狂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惶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结结巴巴、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神……神尊……是……是真神墨染……”

　　他根本不敢有半分恨意与反抗，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立刻逃，远离这位真神，哪怕多停留一瞬，都会魂飞魄散。

　　夜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想要催动残余魔气，撕裂虚空逃离，可他刚一动，墨染便有了动作。

　　墨染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曾离开过怀中的白泽，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夜宸半分。

　　他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个罪魁祸首，满心满眼，只有怀中那个冰冷苍白、再也不会睁开眼的人。

　　只是淡漠地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广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刺眼的神光，只有一缕无形无迹、却重如万钧的真神之力，悄无声息地袭向夜宸。

　　这力量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真神神威，根本不是夜宸这等魔尊能够抵挡的。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夜宸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瞬间从地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裂的仙宫石柱上，石柱轰然碎裂，他的身躯深深嵌入碎石之中。

　　一口浓稠腥臭的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碎石，浑身骨骼寸寸断裂，魔元彻底溃散，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奄奄一息地瘫在那里，苟延残喘。

　　可墨染依旧没有看他一眼。

　　仿佛刚才出手，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根本不值得他分心。

　　他再次轻轻挥袖。

　　这一次，无上真神之力席卷整个天界，铺天盖地，无坚不摧。那些残存的、尚未来得及逃离的魔界生灵，魔兵、魔将、上古凶兽，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如何挣扎嘶吼，在这股绝对力量面前，都如同蝼蚁一般，瞬间化为一缕缕黑色黑烟，随风飘散，彻彻底底灰飞烟灭，连一丝神魂、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瞬息之间，整个天界，再无半个魔界生灵。

　　硝烟散尽，血流成河的战场，只剩下满目疮痍，和满地仙神尸骨。

　　做完这一切，墨染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素来墨色空寂的眼眸，此刻已然彻底变成刺目的猩红。

　　是极致的悲痛染红了瞳仁，是压抑万古的怒火冲破了淡漠，是失去挚爱之人的绝望，吞噬了所有理智。猩红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绪，只有冰冷到极致的质问，与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奄奄一息的夜宸身上。

　　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沙哑，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威压，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为何。”

　　为何要挑起战火，为何要屠戮苍生，为何，要逼死他。

　　短短两个字，却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夜宸心头。

　　夜宸浑身剧痛，经脉尽断，魔元散尽，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躺在碎石之中，咳着黑血，听闻这两个字，先是一怔，随即，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凄厉、癫狂，充满了不甘、怨怼、委屈与绝望，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泪流满面，笑得浑身伤口崩裂，黑血不停涌出。

　　“为何？哈哈哈……你问我为何？”

　　“墨染真神，你高高在上，万古冷眼旁观，你怎么会懂！你怎么会明白！”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响彻整个残破的天界：

　　“我也曾是诸天神明之一！我也曾是受万众敬仰的上神！我也曾心怀苍生，恪守天道，守护三界安宁！”

　　“可凭什么！凭什么天道不公！凭什么诸天神佛都能安享尊荣，唯独我要被排挤、被背叛、被打入无间炼狱！凭什么我一心向善，却落得满身伤痕，被逼入魔道！”

　　“我恨！我恨这虚伪的天道！我恨这道貌岸然的诸天！我恨这不公的宿命！我掀起战火，我屠戮苍生，我就是要毁了这一切！我就是要让天地为我陪葬！”

　　“可我唯独没想过……没想过要他死啊……”

　　最后一句，声音骤然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消散在风中。

　　墨染没有听他的控诉，没有半分动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

　　此刻的白泽，身躯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神魂散尽，仙元无存，肉身本就无法久存，不过是靠着最后一丝残念勉强凝聚。在墨染怀中不过片刻，那缕缠在指尖的微弱银辉，便开始一点点变淡、变浅、消散。

　　银光丝丝缕缕，如同破碎的星光，从他白衣上、发丝间、肌肤上，缓缓飘散，飞向虚空，一点点融入天地之间，再也无法凝聚。

　　墨染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消散的银光，想要留住怀中的人，可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抹银辉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看着怀中人，只剩一袭空空荡荡的白衣，肉身神魂，尽数归墟。

　　三界之中，再无战神白泽。

　　那个银发银甲、温柔俊秀、心软良善，以一己之身守护三界万载的天界战神，彻彻底底，消失在了天地间，再也不会回来。

　　这一刻，墨染心中所有的淡漠、克制、隐忍，尽数崩塌。

　　他缓缓站起身，怀中紧紧抱着那袭空空的白衣，周身亘古真神威压，毫无保留、铺天盖地地四散开来。

　　这不是针对任何人的杀意，而是失去一切之后，极致悲痛之下的本能爆发。

　　威压所过之处，天地静止，风云骤停，虚空扭曲，碎石浮空。

　　尚且残存一丝生机的天界众仙，无论仙阶高低，无论修为深浅，全都瞬间被这股威压狠狠压制在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口鼻渗血，喘不上一丝气息，浑身颤抖，心中只有无尽的敬畏与恐惧，纷纷俯首跪地，口传神尊，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便是，上古真神之威。

　　而这份威压，彻底惊动了天道。

　　墨染本就被天道制衡，不得动情，不得干涉三界宿命，不得动用真神之力扰乱秩序。可他今日，不仅现身三界，动用真神之力屠戮魔族，更是动了万古执念，动了凡尘情爱，违背了天道法则，触怒了天威。

　　刹那间，原本昏暗的苍穹，被一道刺目至极的银色神雷轰然劈开！

　　神雷横贯天地，携带着天道罚罪的无上威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不带一丝留情，直直朝着墨染当头劈下！

　　天道震怒，责罚真神！

　　躺在碎石之中的夜宸，浑身冒着黑血，意识早已模糊，视线涣散，可他依旧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天道神雷劈向墨染，看到这位无上真神，竟也会被天道责罚。

　　他顿时笑得更加疯狂，更加凄厉，眼中流下血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嘶吼出一个名字：

　　“白——泽——！”

　　一声嘶吼，倾尽毕生执念。

　　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黑色血气，那是他燃烧最后的魔元、残破的神魂，换来的最后一丝力量。血气将他彻底笼罩，不过瞬息，便带着他残破的身躯，撕裂虚空，彻底消失在天界之中，不知所踪。

　　而天道神雷，也在此时，狠狠劈中墨染。

　　“轰——！”

　　惊天巨响，震彻三界。

　　第一道神雷落下，墨染身形踉跄一步，玄色衣袍瞬间被劈出裂痕，肩头渗出血迹。

　　不等他缓过神，第二道更加强横的天道神雷，再度轰然劈下！

　　两道神雷，尽数落在他身上。

　　万古无伤的上古真神，此刻竟被天道雷击，身受重创。

　　墨染喉间一甜，一口滚烫的金色神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在怀中的白衣之上，绽开点点刺目的红梅。

　　他身形不稳，微微晃动，却依旧死死抱着怀中的白衣，不肯松手半分。

　　他抬眸，猩红的眼眸望向虚空，没有反抗，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悲痛。

　　天道罚他，又如何。

　　他失去了白泽，这三界，这天地，这万古长生，于他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天地重归寂静。

　　魔界覆灭，魔尊遁逃，战神陨落，真神受罚。

　　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浩劫，终是落下帷幕。

　　可三界众生，却没有半分喜悦。

　　天界众仙，为他们陨落的战神，设立了恢弘的衣冠冢，墓中只有白泽昔日碎裂的银甲、残破的银枪、半面破碎的银面具，再无他物。

　　自那日起，天界多了一个禁忌，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的秘密——

　　上古真神墨染，因战神白泽仙逝，动情违天，遭受天道双雷击罚，身受重伤。

　　可他即便重伤，依旧耗尽自身大半本源神力，在天界设下无上守护神阵，护住了天界残存的生灵，稳固了天界崩裂的根基，将三界安宁，安顿妥当。

　　做完这一切，这位超脱三界的上古真神，抱着那一袭染血的白衣，拖着残破重伤的身躯，悄然离开了天界。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回到了自己的九天神境，闭关养伤，永世不出；
　　有人说，他寻遍三界六道，只为找回白泽一丝残魂，逆天复生；
　　有人说，他舍弃了万古神位，甘愿受轮回之苦，只求来世与他重逢。

　　无人知晓真相。

　　世人只知，自此以后，三界再无天界战神白泽。

　　那位万古淡漠的上古真神，也彻底消失在了众生视线之中，再也未曾出现过。

　　只留下一段，无人知晓的、痛彻心扉的宿命悲歌，永远留在了那场血染九天的浩劫之中，岁岁年年，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