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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丹央篇 光明正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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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柏林的前夜,杨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美心把最后一件毛衣叠进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臂。梁川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她身上。
“还没收拾完?”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快了。”美心拍了拍他的手,“你先放开,我把洗漱包塞进去。”
梁川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
“不放。”
美心侧过头看他。暖黄的床头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往下撇,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美心觉得好笑。
“不想让你去。”
“去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一个星期。”梁川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在她皮肤上,“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
美心被他报出来的数字弄得哭笑不得:“你算这个干嘛?”
“想你了怎么办?”
美心的心被这句话揉了一下。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梁川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却微微弯着腰,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鼻尖。
“你平时不是挺忙的吗?正好趁我不在,把沪市那个项目的图纸收个尾。”美心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图纸可以等你走了再画。”梁川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美心抽回手,捶了他一下。
梁川的笑容里带着点坏。他往前迈了半步,美心后退半步,小腿碰到了床沿,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下去。梁川顺势压上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身下。
“补偿我。”他说,声音低下去,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美心的脸开始发烫。
“补偿什么?”
“你走七天,我得先把七天的量存上。”
美心伸手推他的胸口:“梁川,你流氓。”
梁川不有她分说,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不是差点把我吃了吗?”
美心的耳根烧得通红,刚要反驳,嘴唇就被堵住了。
梁川吻她的方式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吻是温柔的、克制的,带着一种“我可以随时停下来”的从容。但今晚不是。今晚的吻里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像是在她的唇齿间烙下印记。
美心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领口。他吻得太深太急,她的大脑开始缺氧,所有的理智都像被抽真空一样消失殆尽。
“梁川……”她的声音碎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
“嗯。”他应了一声,但没有停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壁灯,把两个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
美心的家居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了一半,梁川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指腹上薄薄的茧擦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梁川抬起头,看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和迷蒙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叫出来。”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隔音很好。”
美心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两个字。
梁川的眼神彻底暗了。
那一夜,窗外的雨下了停,停了下。美心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梁川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余美心,早点回来。”
她“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柏林,泰格尔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时差六个小时。美心从舷窗望出去,十一月的柏林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城市的天际线在薄雾中显得干净而锋利。
丹娜坐在她旁边,全程没怎么睡,一直在翻看相机里拍的素材。夏央坐在过道另一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美心注意到,丹娜每隔几分钟就会偏头看夏央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出关,取行李。
来接机的是电影节主办方安排的工作人员,一辆黑色商务车。丹娜正要上车,忽然愣住了。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烫着齐肩的卷发,穿着得体的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眉眼和夏央有七分相似。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鬓角有几缕白发。
**夏央的妈妈。丹娜的爸爸。**
丹娜的爸爸先开口,声音有些紧:“丹丹。”
丹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没喊出那声“爸”。
夏央的妈妈倒是很自然地走过来,拍了拍夏央的肩膀:“来了?”
夏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妈。”
美心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夏央的妈妈和丹娜的爸爸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像陌生人,也不像夫妻。
离婚多年的人,大概就是这种距离吧。
“上车吧,外面冷。”丹娜的爸爸拉开车门。
一行人上了车,往酒店开。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丹娜坐在爸爸旁边,父女俩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夏央和妈妈坐在后排,也没什么话。
美心坐在最后排,安静地当透明人,拿出手机给梁川发了条消息:【到了。】
梁川秒回:【想你了。】
美心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有立刻回复。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柏林街景,忽然觉得,如果梁川此刻在她身边,她一定会靠在他肩上,告诉他:这里的建筑线条真好看,像是他会喜欢的那种。
颁奖典礼在第三天的晚上。
柏林电影宫,红毯,闪光灯,全球媒体的镜头。
美心和丹娜没有入场券,只能守在新闻中心看直播。陈立农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两张邀请函,西装革履地进了主会场,走之前扔下一句“等我给你们发一手消息”。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动。
各个单元的奖项依次揭晓,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有人用各种语言说着感谢。
美心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全景单元的奖项是倒数第三个颁发的。
当颁奖嘉宾用德语念出一长串片名的时候,美心只听懂了一个词——“Love Is Just Love”。
《不过是爱情》。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德语她听不懂,但接下来嘉宾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And the winner of the Panorama section is——‘Love Is Just Love’, directed by Xia Yang from China.”
新闻中心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美心的脑子空白了一秒,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丹娜。
丹娜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整个人在发抖。
“拿奖了。”美心的声音不稳,“阿央拿奖了。”
丹娜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眼泪把妆都冲花了。
美心一把抱住她,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但她没有看。她抓着丹娜的手,两个人在新闻中心的角落里,看着大屏幕上夏央走上领奖台的画面。
他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捧着那座银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然后,他开口了。
英语不算流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部电影,献给我的家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穿过镜头,像是能直接看到新闻中心里的丹娜。
“他们中的一些人,给了我生命。”
镜头切到观众席。夏央的妈妈坐在第三排,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她旁边坐着丹娜的爸爸,两个人的座位之间隔了一个空位,但丹娜的爸爸在鼓掌的时候,身体微微朝夏央妈妈的方向侧了一下。
“另一些人,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活着。”
夏央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镜头前停留了三秒。
“在德国,在这个自由的地方,我想说一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我爱的人,她一直在我的镜头后面。从我的第一部短片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
新闻中心里,丹娜的手猛地攥紧了美心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得美心皱了皱眉,但她没有抽开。
“这个人,不是我的亲人。但她比亲人更亲。我想谢谢她,告诉她——我爱你。”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有人在喊“Bravo”,有人在喊“That's love”。
丹娜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美心蹲下来,抱住她。
新闻中心里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中国女孩。
丹娜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断断续续的:“他疯了……他疯了……”
美心轻轻拍着她的背。
颁奖典礼结束后,美心拿到了夏央完整获奖感言的官方录像。
她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夏央说“告诉她——我爱你”的时候,她的眼眶发酸。
国内,同性题材的电影本来就敏感,虽然《不过是爱情》拿的是国际大奖,但片子在国内至今没有拿到公映许可证。现在导演又在国际舞台上公开表白自己的无血缘姐姐——这在舆论场上,无异于扔了一颗核弹。
美心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立农的电话。
“主编,夏央的获奖感言,你看了吗?”
陈立农的声音很沉:“看了。正在想对策。”
“我的建议是,国内发的版本,剪掉那段表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美心的声音很稳,“现在发出去,对夏央、对丹娜、对Saturday都没有好处。我们先把能发的发了,等风头过了,再找机会。”
陈立农又沉默了几秒。
“行。按你说的办。剪出来的版本,你亲自审。”
挂了电话,美心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窗外。柏林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比星星更亮。
国内首发的版本,是美心亲手剪的。
她把夏央的获奖感言掐到了“献给我的家人”为止,后面的那段全部删掉。取而代之的,是夏央在后台接受Saturday独家采访的画面。
采访是在颁奖典礼结束后半小时录的,在柏林电影宫二楼的一间休息室里。
灯光调得很柔和,夏央穿着那套黑色西装,银熊放在旁边的桌上。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美心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话筒。
“首先恭喜你,夏央。柏林电影节全景单元的最佳影片,这是中国导演在这个单元拿到的第一个大奖。现在什么感觉?”
夏央沉默了两秒。
“不太真实。”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在消化。”
“你的电影讲的是一个关于‘不被允许的爱’的故事。这个题材在国内很敏感,拍摄过程中遇到过哪些困难?”
夏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最大的困难不是拍摄本身,是拍完之后。你不知道这部片子能不能被看到,你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
“现在呢?拿到这个奖之后,觉得有意义了吗?”
夏央的目光落在镜头后面的丹娜身上,只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有。”他说,“不是因为拿了奖,而是因为有人让我知道,我的坚持不是一个人的事。”
美心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只是笑了笑,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回国,继续拍。”夏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些故事,总要有人来讲。”
这段采访被美心精心剪辑后,配合柏林红毯的照片、颁奖典礼的画面、银熊奖杯的特写,做了一期深度报道。
上线那天是周六晚上。
数据爆得比预期还快。
一个小时破五十万,三个小时破两百万,六个小时冲上热搜榜首。
评论区清一色的好评。
【《不过是爱情》真的很好看,虽然没在国内上映,但我在海外看了,哭成狗。】
【夏央的采访好真诚啊,好年轻好帅啊!】
【期待夏导的下一部作品!】
数据曲线拉出一条陡峭的直线,持续攀升。
美心盯着屏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半。
另一半,还绷着。
绷着的那半根弦,在三天后断了。
那天是周二。美心正在Saturday杂志社的工位上写下一期的策划案,丹娜忽然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脸色煞白。
“美心。”
“怎么了?”
丹娜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营销号的微博。
标题很刺眼:
【独家爆料!新锐导演夏央获奖感言被剪掉了什么?柏林电影节完整版视频流出!】
下面贴了一段视频。
正是夏央在颁奖典礼上完整版的获奖感言——包括那句“告诉她——我爱你”。
视频下面,还附了几张截图。是丹娜和夏央的合照,有两人一起吃饭的、一起看展的、一起在片场的。配文写道:
【据知情人透露,夏央表白的人是他的无血缘姐姐——丹娜。两人从小在一个重组家庭长大,虽无血缘关系,但法律上属于姐弟。这算□□吗?】
美心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知情人”三个字,就是最大的恶意。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实名,只需要这三个字,就能把一盆脏水泼得合情合理。
她往下翻评论。
热评第一条:
【恶心。姐弟就是姐弟,就算没血缘也是□□。三观呢?】
点赞八万。
第二条:
【难怪片子在国内上不了。这种导演,这种价值观,不封杀等什么?】
点赞五万。
第三条: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丹娜是干什么的?不会是借着姐姐的身份故意勾引吧?】
点赞三万。
还有更难听的。
美心没有继续往下翻。她抬头看丹娜。
“丹娜。”美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
美心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力地握着。
说着没事,但那天晚上,丹娜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开灯,不接电话,不看消息。
美心去敲门的时候,坚持敲了十分钟,直到说再不开门就报警了才开门。
丹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不要安慰我。”
美心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吃的,一袋是喝的。
“不安慰,我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丹娜侧身让她进去。
美心把东西放在桌上,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很久,丹娜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闷闷的。
“美心。”
“嗯。”
“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
“我就不该去柏林。”丹娜把靠垫拿开,坐直了身子,眼睛红红的,“如果我不去,他就不会在台上说那些话。如果他不说,就不会有人扒出来。如果没人扒出来,他现在就是获奖的夏导,前途无量的夏导,而不是……以后他的前途全毁了。”
美心看着她,心里很疼。
“丹娜,你听我说。”美心的声音很轻,“这件事,错不在你,也不在夏央。错的是那些用恶意揣测别人的人。他们不了解你们,不了解你们的感情,不了解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些网络施暴者就自暴自弃。”
丹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他们说我们是□□……”
“你不是。”美心握住她的手,“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你忘了?你爸和夏央他妈早就离婚了。离婚之后,你们连法律上的姐弟都不算。你们就是两个没有亲属关系的独立个体。”
丹娜愣了一下。
美心松开她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我跟法务部的同事咨询过的。因为双方父母已经离婚,你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亲属关系。这份律师意见书写得很清楚——你们结婚,不违反《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八条。”
丹娜盯着那份文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
“美心……”
“别哭。”美心把纸巾盒推过去,“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躲在家里哭。是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跟他在一起。如果要,就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如果不要,就趁早说清楚。”
丹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该站出来吗?”
美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夏央在柏林的获奖感言,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没有人觉得恶心,没有人觉得□□。所有人都觉得,那是爱情。”
丹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这里不是柏林……”
“对。”美心点头,“这里是国内。这里的舆论环境不一样。所以如果你选择站出来,你会面对很多恶意。你准备好了吗?”
丹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快黑了,屋里没有开灯,两个人都坐在昏暗里。
“我不知道。”丹娜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扛。”
美心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别让他一个人扛。”
那天深夜,美心离开后,丹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翻着那些评论,每一条都像刀子。她告诉自己不要看,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往下划。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她浑身开始发抖。
手机震了一下。
夏央发来一条语音。
她没有点开,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第三条。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条。
“丹娜,别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第二条。
“我发了一条微博。你看不看都行。但我希望你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第三条。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不会后悔。你也不要后悔。”
丹娜把手机贴在胸口,哭了出来。
第二天,夏央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配图,只有一段文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双方的父母已离婚。我不会因为网络暴力而离开一个在我最低谷的时候一直陪着我的人。”
与此同时,丹娜委托律师发了一份正式的法律声明,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
“经查,夏央先生之母与丹娜女士之父已于多年前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后,夏央先生与丹娜女士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二人均为未婚成年人,自愿缔结婚姻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六条关于结婚自愿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千零四十八条规定的禁止结婚的情形。”
这份声明被美心整理成图文,在Saturday的官方账号上发布,没有带任何话题词条,低调但有力。
两条内容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彻底炸了。
有人支持,有人骂,有人阴阳怪气。
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
“我认识女生。她是我大学同学。这些年她有多不容易,我知道。她一个人扛着摄像机满世界跑,从来不说苦。她帮过很多人,从来不求回报。你们不认识她,凭什么骂她?”
这条评论的点赞,比骂人的那些加起来都多。
美心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丹娜家里。她把手机递给丹娜。
丹娜看了一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谁发的?”
“不知道。但有人懂你。”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第五天。
起因不是任何人的声明,而是一段视频。
夏央的妈妈发了一条抖音。
视频里,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我是夏央的妈妈。这几天网上很多人骂我儿子和丹丹的,我想说几句。”
“我和丹丹她爸已经离婚了。两个孩子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从来没有逾越行为。他们感情好,我们做父母的看在眼里,高兴还来不及。”
“有人说这是□□?我问你,没有血缘关系,连姻亲关系都没有,哪来的□□?他们俩一个姓夏,一个姓丹,户口本上都不是一家人,怎么就□□了?”
“我儿子要跟谁谈恋爱,那是他的自由。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管,轮得到你们管?”
紧接着,丹爸也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被人截图传到了微博。
“我是丹娜的爸爸。夏央她妈刚才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两个孩子不容易,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幸福。如果有人要骂,冲我来。我不怕。”
两条发言,像两颗定心丸,稳住了所有人。
不是公关或声明,只是两个普通的父母,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孩子。
评论区彻底反转了。
【支持夏导妈妈!儿子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丹娜爸爸那句“冲我来”,我看哭了。】
【那些骂□□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原来父母早就离婚了,那还有什么好骂的?】
风向开始转了。
但真正让舆论彻底反转的,是第三条发言。
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艾琳。
那天晚上,艾琳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段话。
“我是艾琳。可能很多人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余美心,也就是Saturday的记者。丹娜是她的搭档。我不认识丹娜,但我看过她的作品。一个人拍出来的东西,骗不了人。她的镜头里有温度,有善意,有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你们口中那种人。”
“另外,那些骂人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们自己的孩子爱上了一个你们不理解的人,你们希望别人怎么对待他们?”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比夏央妈妈的那条还高。
美心看到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她没想到艾琳会站出来。
她拿起手机,给艾琳发了条消息。
【谢谢。】
艾琳秒回:【谢什么?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且我之前看过丹娜拍的纪录片,是真的好。可惜你们杂志社不给她单独开个专栏。】
美心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原来艾琳早就关注过丹娜的作品。
一周后,风波渐渐平息。
夏央和丹娜没有再做任何公开回应。他们回到了杨城,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一切好像跟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丹娜还是那个扛着摄像机满世界跑的女摄影师,还是那个大大咧咧、说话不过脑子的丹娜。但美心注意到,她看手机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有一天中午,两个人坐在茶水间吃外卖。
丹娜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美心。
“美心宝贝。”
“嗯?干嘛叫得这么肉麻。”
“谢谢你。”
“谢什么?”
丹娜没说,只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的碗里。
美心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谢什么谢,夏导以后多给几个独家就行。”
丹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美心递了张纸巾过去。
“别哭了,妆花了还得补。”
丹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
“美心。”
“嗯?”
“我会跟他好好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
美心看着她,笑了。
“早就该这么做了。”
那天晚上,美心回到家里,梁川正在厨房做饭。
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梁川关了火,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他俩的事解决了?”
“嗯。解决了。”
梁川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杨城的冬雨又下起来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但屋里很暖。
梁川的吻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