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爱你》毛三戋

13、采访米岑1 睡了。？！

　　经历过生死劫后，杨城第二监狱的铁门显得没那么冰冷了。余美心第二次走进去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梁川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跟在美心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按规定可以带入的一些食品。
　　"你确定要我一起进去？"梁川在探视室门口停下。
　　"确定。"美心回头看他一眼，"我爸得知道是谁救了我啊。"
　　探视室的消毒水味道比上次更重。美心坐下来的时候，塑料椅子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响。
　　铁门打开。
　　余建国被带进来，看到玻璃对面多了个年轻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梁川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向美心。
　　"这是......"
　　"爸，梁川。"美心的声音很稳，"我高中同学，你应该有印象。"
　　余建国坐下来，盯着梁川看了好一会儿。
　　"后排那个男孩子？总往咱家送水果的那个？"
　　梁川规规矩矩的点头，"叔叔好。"
　　余建国没接话，转头看美心。
　　"你带他来干什么？"
　　"爸。"美心往前倾了倾身子，隔着玻璃，压低声音，"上次我走之后，出事了。有人用假的法医短信把我骗到码头，想对我动手。"
　　余建国的手在桌面上猛的一收，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伤到哪了吗？"
　　"没事，那也没伤到。"美心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梁川，"他救的我。报了警，人冲上船把我带出来的。"
　　余建国的视线重新落在梁川身上。
　　梁川坐得笔直，没有刻意表功："叔叔，美心没受伤，那三个人警方已经在追了。"
　　余建国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好。"
　　他低下头，用手背飞快的抹了一下眼角。再抬头时，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全是水光。
　　"好孩子......谢谢你。"
　　美心看着父亲的样子，鼻腔一阵发酸。她使劲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去。
　　"爸，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担心的。我想告诉你，我知道了。"
　　余建国身体一僵，"知道什么？"
　　"妈妈的事。那些人告诉我了。"美心的声音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妈是被强制注射了毒品，戒不掉，所以你们那时候才会经常吵架对不对，妈妈太痛苦了，是她求你的。你自首，也为了把我从那些人的视线里摘出去。"
　　探视室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余建国的肩膀开始抖。
　　他用力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女儿面前拼命忍住哭声的样子，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难受。
　　"爸。"美心把手贴在玻璃上，"对不起，白恨了你十年，我不孝。"
　　余建国抬起头，泪水啪嗒啪嗒的往桌子上掉。他也把手贴在玻璃对面，和美心的手掌隔着冰凉的玻璃重合。
　　"好孩子......爸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别说对不起。"美心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也扛了十年。"
　　梁川坐在旁边，安静的看着这对父女。他没有插话，美心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来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余建国看到了这个动作。
　　他沉默了几秒，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梁川。
　　"小梁。"
　　"叔叔。"
　　"我在这里面，什么都做不了。"余建国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当年老民警的沉稳，"美心这孩子，嘴硬心软，受了委屈从来不说。你既然在她身边，就好好待她。"
　　梁川点头，"叔叔放心。"
　　余建国又看向美心。
　　"那些人的事，交给警察。你不要再自己去查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美心吸了吸鼻子，"爸，你在里面也照顾好自己。我会经常来看你。"
　　余建国笑了。那个笑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温吞的，带着点宠溺。
　　"好，去吧。别在这种地方待太久。有时间去看看你妈，带我问好。"
　　美心用力点点头。
　　从监狱出来，秋天的阳光刺得人要眯起眼。她站在停车场，深深呼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梁川走到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
　　"走吧，余助理。"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你不是说要回老家给你妈扫墓？先回去跟主编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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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美心走进Saturday杂志社的时候，陈立农正站在茶水间冲咖啡。
　　"主编，我想请两天假。"
　　陈立农搅动咖啡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
　　"什么事？"
　　"回老家扫墓。"
　　陈立农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没多问。
　　"行，注意安全。新媒体那边的排期我帮你盯着，丹娜能顶两天。"
　　美心道了谢转身要走，陈立农在后面补了一句。
　　"梁川跟你一起去？"
　　美心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陈立农推了推眼镜，端着咖啡杯，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表情。
　　"路上开慢点，高速别超一百二。"
　　美心翻了个白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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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一早，梁川的越野车上了高速，往老家一个叫余舍的方向开。
　　三个小时车程。美心问梁川要不要去老家看看，梁川说不用了，父母已经搬走到沪市，和姐姐梁钰现在住的很近。家里的老房子也租出去了。
　　路上美心提醒："不许再把我们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陈立农好不好，这样我在公司很难办。"
　　梁川："是他自己八卦嘛，你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又闷骚又八卦。以后你不要理他。"
　　美心无语，靠在副驾驶上补觉，梁川单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
　　到了镇上，先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和一瓶白酒。
　　墓地在镇子东边的山坡上，沿着水泥台阶往上走十分钟。
　　余母的墓碑很朴素，灰色花岗岩，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长着杂草。
　　美心蹲下来，把草拔掉。梁川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草清干净了，美心把白菊花摆在碑前，拧开白酒瓶，沿着墓碑底座浇了一圈。
　　"妈妈。"她蹲在墓碑前，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工作也顺利。爸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恨他了。我现在才知道您那时候有多辛苦，对不起。"
　　"这是梁川，你也见过的。我和他一起来看你。"
　　美心和妈妈聊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梁川向墓碑鞠躬，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美心的。
　　下山后，美心和梁川回到老家的房子。房子发生过命案，租不出去一直空着。屋里挤满灰尘，屋子里的仍旧是日常摆放。美心走到桌前拿起相框，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吹了吹土，拿纸巾擦一擦。
　　"你看，我小时候眼睛是不是特别亮？"美心指着照片里笑得眼睛眯成线的自己。
　　梁川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温和的弧度，"现在也很亮，就是那时候看起来更像个小胖丫头。"
　　美心瞪他一眼，心里的沉重感却在这一句玩笑里散了大半。两人一起把屋里扫了灰，擦洗通风后，屋子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气。把照片装好放到包里。
　　这时，美心的手机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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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喂？"
　　"卧槽！余美心？！"电话那头炸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你回镇上了？！我刚在花店看到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美心把手机拿远了两寸，耳朵嗡嗡的。
　　"......周晓琳？"
　　"废话是我！你站那别动，我马上过来！对了今晚老同学聚会，你必须来！不然我去把你绑过来！"
　　电话挂了。
　　美心看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
　　"谁？"梁川凑过来。
　　"周晓琳。你应该记得，坐我前面那个大嗓门。"
　　梁川想了想，"啊，那个体育课跑八百米能跑出一千二的女生？"
　　"就她。"
　　十分钟后，一辆电动车风驰电掣的冲到山脚下。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跳下车，一把抱住美心。
　　"余美心你个死鬼！毕业之后就人间蒸发，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我换号了......"
　　"换号你不会通知一声啊！"周晓琳松开她，上下打量，"瘦了，但是更漂亮了诶。在大城市混得不错啊？"
　　她的目光越过美心，落在后面的梁川身上。
　　"这谁啊？"
　　"梁川啊，你认不出来了？"美心还没来得及介绍，梁川已经笑着走上来。
　　"周同学好，我是梁川，咱们高中同班的，我坐在美心后面啊。"
　　周晓琳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
　　"梁川？！后排那个小白脸？！你怎么又长了，长这么高干嘛？！"
　　梁川无奈的笑了笑。
　　周晓琳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八卦。
　　"你俩......这是？"
　　"同事。"美心面不改色。
　　"同事？"周晓琳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同事陪你回老家扫墓？余美心你骗鬼呢。"
　　"真是同事，他是我老板。"
　　"什么鬼，行行行，同事老板都好啦。"周晓琳拍了拍手，"今晚聚会你俩都来，老地方，学校附近那个KTV。莫一寻、米岑他们都在，好多人都想见你。"
　　美心本想拒绝，但看了看周晓琳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势，叹了口气。
　　"行吧。几点？"
　　"七点！不许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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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KTV。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看到美心进来，一阵起哄。
　　"余美心！大明星来了！"
　　"我在网上看到你了！那个采访翟什么总裁的视频！后面两期也都不错，我们都有看哦。"
　　"牛逼啊美心姐！"
　　美心被推到沙发上坐下，梁川跟在后面，安静的在她旁边落座。
　　莫一寻——当年的班长，现在在当地开了一家民宿——端着啤酒杯凑过来。
　　"梁川？我操，真是你啊！你小子现在干嘛呢？"
　　"做设计。"梁川接过啤酒杯，碰了一下。
　　"什么设计？"
　　"最近有个建筑设计还在做。"
　　莫一寻竖起个大拇指。
　　"诶，人家莫一寻从北京高等学府毕业就回来建设家乡诶，开了一家民宿，生意超好哦。"周晓琳嚷嚷。
　　梁川笑了笑也冲莫一寻竖起个大拇指。
　　两个男人懒得和她解释，美心也在旁边憋着笑——这人在业内拿奖拿手软，被老同学当成画图纸的，也不带辩解一句。
　　周晓琳已经开始点歌了，话筒递到美心面前。
　　"来一首！"
　　"不唱。"
　　"不行！罚酒三杯或者唱歌，选一个！"
　　美心选了罚酒。
　　三杯啤酒下肚，脸上开始泛红。梁川在旁边默默把她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果汁，动作自然得没人注意到。
　　周晓琳眼尖，看到了，凑到美心耳边。
　　"同事？老板？老板给你换酒？余美心你再骗我试试。"
　　美心笑着搂搂周晓琳的肩，"你就饶了我吧，上学时的作业你都白抄了？"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唱歌跑调被起哄，有人讲当年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
　　男生在喝酒聊天，周晓琳在唱歌，美心把米岑从角落拉到旁边坐着。高中她俩关系不错。
　　米岑端着果汁，眉眼间透着点从大城市带回来的职业疲惫感，"恭喜你们啊，"她笑着没说破，补了一句，"工作都这么好。不像我还在找方向。"
　　十点多，聚会散场。
　　美心喝了不少，走路开始飘。梁川扶着她出了KTV，夜风一吹，酒劲上头更厉害了。
　　"梁川......"美心靠在他肩膀上，脚步虚浮，撅着嘴说，"我头晕。"
　　"知道了，少喝点不行吗。"梁川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掏出手机打车到莫一寻发的民宿定位。
　　莫一寻执意他们去他的民宿住，距离这里也比较近。
　　梁川故意订了两间房。办好入住，扶着美心进了房间。
　　房间宽敞而雅致，每间房都独门独户，榻榻米风格，拉开窗帘是推拉玻璃门，外面有个精致小院，院内有石头垒的石槽，可以泡温泉。别说，民宿做的还真不错。
　　屋内有一张矮矮的大床，床品也很整洁。
　　美心一头栽进床上，鞋都没脱。
　　梁川蹲下来，帮她把鞋脱掉。美心身体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梁川急忙扶住，"你这样不行，没办法自己洗。"
　　可是奔波一天，加上KTV的烟酒味很重，他不忍心让她带着这些味道凑合睡。想了想，扶她先到院子里的温泉池边坐下。11月的天气，池水温热刚好。梁川帮她卷起裤腿，让她把脚泡进水里，自己拿了温毛巾帮她擦拭脸和手。
　　美心迷迷糊糊地靠在池边，看着梁川认真擦拭的侧脸。
　　"梁川。"
　　"嗯？"
　　"你过来抱抱我，亲亲我，好不好。"
　　梁川拿毛巾的手顿住了。
　　美心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冲动，"梁川，我今天看到我爸，看到我妈的墓......我突然觉得十年太长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梁川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美心手上一用力，借着酒意一把将他拽进了池子里。水花四溅，梁川浑身湿透，顺势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按照她说的抱她。
　　亲她。
　　没一会儿，两人的脸红透了，呼吸乱成一片。梁川喘息着起身，用宽大的浴巾把美心裹好抱回床上，盖好被子。他俯身亲了亲她红透的耳朵，声音喑哑。
　　"你等我一下。"
　　"去哪？"
　　"下楼买点东西。很快，三分钟就回来，别睡哦，等我。"
　　美心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梁川出了房间，电梯下到一楼。莫一寻的民宿一层就有个自助购物机，里面有水，瓜子，常见用品，还有套。
　　太人性化了，爱莫一寻。太人性化了，爱莫一寻。
　　他站在货架前，耳根烧得通红。迅速选了个最贵的按下购买。
　　大长腿发挥作用，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回到房间。推开门，美心已经睡了。
　　睡了。？！
　　他黑着脸披上外套推门出去，正好看到莫一寻和米岑在院子里打着手电筒发愁。米岑看着一地狼藉，语气里满是挫败："这民宿开得真糟心，我一个搞金融的回来成修理工了。"
　　莫一寻在一旁焦头烂额地安慰。
　　莫一寻："嘿，你不着急睡觉，出来干嘛呢，余美心呢？"
　　梁川："你别瞎说，我可是订了两间房。"
　　莫一寻："你就掩耳盗铃吧，我还看不出来，真当大家傻啊？米岑也都看出来了"
　　梁川："真有那事儿还不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还出来抽烟？"
　　莫一寻："那谁知道呢，也许是你太粗鲁人家给你赶出来了，也许是喝多睡着了"
　　梁川真是服了，莫一寻全猜中，不会是高智商学霸。
　　莫一寻看他不说话："真让我猜中啦？你就让余美心带着烟酒味儿直接睡了？米岑在这呢，你要不方便女生之间可以帮忙啊"
　　梁川抓住了转移话题的重点："米岑怎么会在，你俩在谈吗，今天晚上我看你俩怪怪的，情侣吵架了？"
　　个年轻人在院子里聊了起来。了解到莫一寻大学毕业后回来一直在看民宿相关，米岑刚好辞职回来休整，两人一拍即合开了这个民宿，既是对家乡文旅的宣传，也是创业。
　　莫一寻叹了口气："我俩也是想做家乡文旅，但米岑以前做金融，我学的数学，真到了宣发这一块，完全摸不到门道。梁川，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冒不冒昧，你帮我参考下。"
　　"你说嘛。"
　　"既然美心现在做自媒体，而且做得那么好，有没有可能通过她的专访栏目，帮米岑梳理一下定位，顺便宣传一下咱们家乡？米岑现在太需要一个明确的职业认同感了。"
　　梁川吐出一口烟圈，夜色中眼神微微闪动。这不仅是个帮老同学的忙，更是美心证明自己独立工作价值的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