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奶茶只喝芋泥嘚

38、第三十八章 万圣节的表

　　光棍节那天，大家不仅痛彻心扉地剁了一回手，而且又大大地吃了一口狗粮。

　　其实这算得上是他们圈子里继华昙和龚先生分手后最大的号外了——吕亮终于和顾鸿影小学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我没来晚吧！”虽然已经是上上届的摄影社社长了，即使已经大四忙着要毕业实习了，但秋蕾姐在大家伙儿中的分量还是无可替代。今年的双十一正是周末，大家正好聚在异乡人好好地痛宰吕亮一顿，点了最贵的新出的覆盆子熔岩蛋糕和热可可，蛋糕饮料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秋蕾赶来的时候，大家正在热热闹闹地切蛋糕，正好把第一块塞给了秋蕾。

　　秋蕾从鸿影手里接过蛋糕，不急着吃，先往桌上一搁，然后拉着小小学妹的手一脸老母亲的慈祥微笑：“快跟老学姐讲讲，你们俩怎么后知后觉地相处了一年多才终于走到一起了的？”

　　“对啊，给我们也交流点恋爱经验嘛。”

　　鸿影还是别人一打趣就脸红，这时被一群不要脸的当众调侃，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把求救地目光投向吕亮。吕亮站在她正对面的远处，被几个男生簇拥着打闹，心灵感应般地一抬头，两个人目光相对，却又都心领神会般，彼此甜蜜一笑。

　　十月二十九号，万圣节前一晚。周五。

　　鸿影又是心神不宁了整整一天，一直耗到了晚上，也没能拨出那通想打的电话。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收拾宿舍卫生间的垃圾袋，一边不死心地想：待会儿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顺便就在楼下给吕亮打个电话吧。反正不在寝室，就算被拒绝也没人知道，不会显得太丢人——虽然心底已经做好了跟李妍墨伪装蕾丝边的准备了。

　　于是就这样一路想着要怎么开口怎么措辞怎么毫无痕迹地提出所谓邀请，一边手上拎着个垃圾袋穿着不成套的睡衣披着外套搭拉着一双粉色棉拖下了楼。

　　然后在宿舍楼下毫无预兆地撞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鸿影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同样在宿舍楼门口，正抱着双手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黑暗中哈一口白气的，百无聊赖的吕亮，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想到了自己没有认真打理的尊荣，只想脚底抹油赶快溜走。要不是吕亮不合时宜地一抬头，鸿影绝对会飞快溜走冲上楼精心打扮一番再下来的。

　　“嗨，鸿影啊。”吕亮笑着，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打了声招呼。

　　鸿影手提着垃圾袋进退两难，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

　　“吕亮学长。您……你这么晚了在这儿干嘛呢？”

　　“等你呀。”吕亮暖暖地一笑。

　　“啊？”

　　“我听李妍墨说你今天值日，想到你晚上肯定会下来倒垃圾。”

　　“哦！”鸿影没精打采地低了回头，“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吕亮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两张门票，说：“明天是万圣节，游乐场有特别活动，我买了两张票，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鸿影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孩，一时间似乎没听懂他说的话。吕亮笑着挠了挠头：“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这么说定啦。喏，票给你。”说着，吕亮把门票塞到她空着的手上，顺手从另一只手里接过了垃圾袋，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随手丢掉了。

　　走了老远，吕亮又回头看了一眼，鸿影还呆呆地站在宿舍楼门口，便伸长了胳膊朝她挥了挥。很多年之后，顾鸿影还能记起，大二那年的万圣节，吕亮离得老远朝她挥舞手臂的场景。

　　“对不起，我来晚了！”华昙跑进异乡人的时候抱了一束鲜花在怀里，以至于大家第一眼只看到了一束飞奔过来的鲜花，而没看到鲜花挡住的林华昙。华昙周末要做兼职，所以来的比秋蕾还晚。她一边小声道歉着“等公交等的太久了所以迟到了”，一边坐在了小影和司司中间为她让出的座位上。

　　“哎哟，林学姐你还带什么花呀。”

　　“今天是小学妹脱单所以买束花庆祝一下嘛。”

　　“不会是阿哲送你的花你又顺手带过来了吧？”司司嫌弃地看了一眼。

　　“那是阿贤！”小影放肆大笑道。

　　“才不是！”华昙生气地敲了她们俩人一人一下，“刚好在等公交的时候，附近有阿婆在卖花，我就买了两束香水百合。鸿影啊，这束还没怎么开呢，回去插在水里，一个星期就都开了。”

　　“你看我们华昙，原来最最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现在单身的久了，也像我们这群老学姐一样，嘴碎地跟个老妈子一样，一束花也婆婆妈妈地交代半天。”

　　鸿影在众人的笑声中端了杯香草拿铁给华昙，华昙接过闻了闻，美美地饮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盈满胸怀。

　　“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刚才在问是谁先告白的呢，小学妹脸都通红了，就是不肯说。”

　　吕亮瞧见华昙来了，凑过来打招呼，站在鸿影身后，左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若有若无地搂着。华昙看见吕亮，笑着说：“总算脱单了呀？”

　　吕亮笑着看了鸿影一眼，却听见“咔嚓”一声，华昙不知什么时候举起他刚才随手放在桌上的微单给他俩拍了张照。二人还没开口，司司先凑过去看了看，大叫道：“哎呦喂，这眼神可真是甜蜜啊！华昙不愧是在我们摄影社混过的人，这随手一拍就非等闲啊！”

　　鸿影听了也好奇，跟着众人一起凑过去看。华昙把相机递给她，只见照片里的女孩乖巧地看着镜头，男孩却满脸怜爱地低头看着女孩，眼神里说不尽的温柔。

　　华昙笑着问：“喜欢吗？”

　　“喜欢。”鸿影老实说。

　　“所以呢，是谁先告的白？”

　　“啊？”

　　因为万圣节的缘故，游乐园特别装饰过，充满了节日的恐怖气息。白天看着还好，到了晚上，荧绿的灯光亮起，到处都是工作人员扮成的穿着黑袍子的女巫和女鬼，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冰冰凉的“菜刀”就搁在了你的脖颈上，吓得鸿影忍不住一惊一乍。可再怎么害怕，却还是不好意思伸手牵住旁边男孩的温暖手掌。

　　吕亮都看在眼里，笑着把被一个抱着恐怖塑胶娃娃的巫婆吓得魂飞魄散的鸿影搂了搂，指着前面说：“看那边排队呢，好像有特别节目，我们去看看吧。”

　　鸿影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点点头。

　　原来万圣节夜场的“特别节目”，正是整个游乐园里鸿影最最害怕从不敢去的地方——鬼屋。这次因为有吕亮一起，壮了几分胆子，又因为害怕再□□缩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矫情，便大着胆子跟吕亮一起进去了。

　　前脚刚踏进阴森恐怖的鬼屋，后脚鸿影就后悔了。这地方布置得瘆人，明明是市内，却好像哪里总有一阵冷风呼呼地从后脊背吹过来。鬼屋里的光线昏暗，依稀可见几片破旧的帘布，上面布满灰尘，时不时飘动两下，仿佛后面藏了个人。

　　“学长，这……好恐怖啊，我们原路返回吧。”

　　“别怕，没事的，鬼屋里都是活人，没有鬼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吕亮的这句话一般，话音刚落，一双冰冰凉凉的细长双手就从鸿影身后探了过来，刚被触碰到肌肤，鸿影就吓得大叫起来，鸡皮疙瘩顿起。混杂在尖叫声中的是女鬼渐行渐远的笑声，听的人毛骨悚然。鸿影被吓得魂不附体，脚下一软，险些跪了下去，好在吕亮飞快地拉住了她的手。

　　“鸿影，别怕！”

　　鸿影这回吓得哪里还顾得上害羞，一双出了冷汗的手紧紧抓着吕亮温暖的手掌，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黑暗中鸿影委委屈屈地抹了把眼泪，都是刚才硬生生被吓出来的。

　　“对不起鸿影，我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害怕的。早知道那么吓人，我绝不带你去鬼屋的。”刚出鬼屋，吕亮就急急忙忙地道歉道。

　　“没事。”鸿影惊魂未定，只是小小声说了一句，心里其实埋怨着自己的胆小。

　　吕亮很明媚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鸿影，刚才一直牵着你的手来着。”

　　顾鸿影的脸不动声色地红了，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掰手指头。

　　“因为，只有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我才敢牵着喜欢的女孩的手啊。”

　　鸿影指尖一颤，很缓慢地抬起了头，半是惊讶半是期待地看着吕亮。鸿影的眼睛在月色映衬下闪耀地发着亮晶晶的光，也许是方才哭过的缘故，也许是她的眼睛本来就这么好看。她那样直直地看着吕亮，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吕亮挠挠头，说：“鸿影，我喜欢你啊。”

　　“做我女朋友吧。”

　　“所以，接吻了吗？”华昙冷不丁问了一句，把鸿影和吕亮都问愣了。

　　“哎哟华昙！你看看小学妹都不好意思了啦！”司司笑着拿身后的抱枕远远地打了华昙一下。

　　“何止是小学妹，吕亮也都不好意思了呢！”秋蕾在旁边一边躲闪着防止司司的误伤，一边捂着嘴笑。

　　这时只听丁零一声，是短信的提示音，司司瞬间停止了挥舞着抱枕的胳膊，问华昙：“是你的手机吗？”

　　华昙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嗯，好像是快递到了。”

　　“我们也该撤了。”小影站起来说，“爱情故事也听完了，狗粮也吃饱饱的了。我今晚还有选修课呢，走吧。”

　　司司把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说：“吕亮兄，多谢款待，份子钱我就不随了。”

　　吕亮嫌弃地看着她：“谁要你的份子钱！”

　　司司俏皮一笑，把外套扣紧，然后疯魔般得奔出去追已经走了的华昙和小影，嘴里嚷嚷着：“等等我等等我！”

　　三个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小影这学期发愤图强多修了几门选修课，大晚上的还要匆匆奔向教学楼，司司则是陪着华昙一起到快递收货点去取快递。

　　“哎，你又买了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没印象。”

　　“哎哟喂，真的是有钱丫头的烦恼哟。”

　　结果到快递点领到了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大包裹，看上去像是个一米多长一米多宽的长方形大纸板，重量却是出乎意料的沉重，华昙和司司两个人抬了不到五十米就累得要死要活，司司连外套都脱了，站在离宿舍楼很有距离的地方狠狠擦了把汗。
　　“我的姑奶奶，你这是买了个啥啊这么要命？”

　　“我不知道，完全没有印象。”华昙嘟着嘴打量了半天，摇头说道：“我觉得这不是我买的。”

　　“那是别人送你的？不会还是那个阿哲吧？他可真够闲的，送花还不够，还要拼命刷会儿存在感是吧？”

　　“那叫阿贤。”

　　两个人又抬了一阵子，好不容易抬到宿舍楼下了，却是再也没有力气把这个沉重的玩意儿抬上楼了。于是，华昙飞快地做出了一个让她十分钟后异常后悔的决定——她和司司各拎着长方形大纸板宽的两个角，用比较省力的方式把它给拖上了楼。

　　好不容易把大家伙抬进了宿舍，两个人都没有力气打开它了，各自倒了杯水，跟歪在地上的巨大包裹大眼瞪小眼。

　　“拆不拆？拆开看看是什么吧，好不容易抬上来的呢。”

　　华昙点点头，跟司司通力合作，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给飞快地拆了个稀巴烂。

　　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的蓝色调。

　　那是一幅油画。

　　青石板小巷，幽长而又寂凉。空气里飘着的绵绵细雨，浸湿了月光。穿着黑衣的男人，抱着身着白裙的女孩，背对着华昙，一步一步，很稳地走在那条记忆里的小巷。女孩月光一般的白色裙摆，在不知名的微风中，轻轻拨乱着心房。

　　华昙看得呆了。司司也看得呆了。此时此刻推门而入的韵竹也看得呆了。

　　“这不是……龚先生的那幅画么？”韵竹看了看地上的画，又看了看站在画前发着呆的两个人。

　　“对啊，不是叫……《雨巷》？是这个名字？我记得当时还有个富商说要买，愿意出多少钱来着？五百万？华昙，是不是？”司司推了华昙一把，把华昙从晃神中拽了回来。

　　“这是龚先生寄给你的吧！你跟龚先生联系过？”

　　“没有。”华昙轻声说了句，蹲下身去，轻轻抚摸了一下装裱精致的这幅《雨巷》。油画的边角因为运上来的时候采用的暴力手段而略略有些磨损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华昙伸手在那块粗糙的地方抚了又抚，禁不住落下泪来。眼泪啪嗒一声滴落在男人的脚下，仿佛那晚龚邑郡轻轻踩过的一个小水坑。

　　油画右下角的小角落里，是灰色油彩龙飞凤舞的签名。

　　华昙偏过头，正好对上自己桌面上，自己和龚邑郡唯一的那张合照。合照里两个人相视而笑，笑得可真甜呐。

　　忽然就想到了当时主持人问龚邑郡的那个问题：

　　“……这次的色调偏暗，是蓝色调的，而您以往的作品都是明媚而阳光的。是什么让您的画风有了这样的变化呢？”

　　谁说这次的色调不够明媚啊。

　　你看这蓝色，其实也是温暖色啊。

　　司司突然问道：“哎，华昙，这么大一幅画，你要把它怎么办啊？”

　　华昙回头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低了回头，然后扬起头朝司司笑了笑。

　　晚上九点，邱小影结束了选修课，一路跟值夜班时偷偷溜号的徐瀚斗了回嘴，然后神采飞扬地爬上二楼，哼着小调儿掏出钥匙开了门，一抬头就看到正对面的宿舍墙上挂了一幅油画，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被吓得一蹦三尺高。

　　隔壁宿舍的李玉琦出门打水归来，在楼梯间就听到邱小影同学扯着嗓门鬼喊着：“这这这这不是龚先生那幅画嘛！林华昙沈司司你们从哪儿搞来一幅赝品？”

　　“我的天啊她们寝室怎么这么能闹腾啊，吓死我了。”李玉琦捂着心口道。

　　同寝室的马慧茹笑着探出半个脑袋，说：“赶紧录下来当起床铃声，包你再也不会赖床了。”

　　虽然心知肚明是龚邑郡寄来的油画，也深知那绝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小影一直宣称的“赝品”，但华昙心里总感觉有些那什么，好像肠梗阻一样转不过这个弯。于是趁着某日司司小影都不在，偷偷摸摸从司司乱糟糟的桌面上翻出了白术的那张名片，想给他打电话曲里拐弯地问一问龚邑郡的近况。

　　不料就跟有意念控制了似的，没等她拨通那电话，手机自己就先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正是握在手里的名片上的那串数字。

　　司司是最早回到寝室的，一推门就看见华昙眉头紧锁苦大仇深地不知道跟谁通着电话。

　　司司朝华昙比了个手势，询问她出了什么事。也不知华昙看懂了没有，她只是胡乱朝司司挥了挥手。

　　然后是韵竹回了来，她进门的时候华昙刚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开口说：“我跟你们说件事儿哦。周末你们有没有空？”

　　最后是蹦蹦跳跳的小影推门而入——徐瀚今天休假，晚上陪她去上了一堂养生康复学，然后又送了她回寝室，两人还约好了周六出去吃烧烤，所以小影心情甚佳，恨不得每一个步伐都化身舞娘旋转跳跃闭着眼——然后一进门，就听见司司说道：“邱小影，周六没事儿吧？我们去看画展！”

　　正欢快着的小影翻了个几乎要翻进后脑勺的白眼儿，道：“有事儿！什么画展，不去。”

　　“不能不去！华昙的朋友，也是龚先生的朋友，特意打电话来邀请了的，让我们几个都去。”

　　小影看了华昙一眼，有些沮丧地说：“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去吃饭的！”

　　司司大大咧咧一挥手：“哎呀，什么狗屁朋友，推了推了，吃饭重要还是华昙重要！再说了，画展上也不是不提供吃的！”

　　小影愤愤地瞪了司司一眼，抿着牙恶狠狠地说：“把你的‘狗屁’收起来，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