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奶茶只喝芋泥嘚

36、第三十六章 获奖的画

　　司司还持着名片，过了好一阵子，终于回过神来，对着吕亮说了句：“吕亮，华昙和龚先生真的没戏了，你去追她吧。”

　　吕亮不像司司，喝了酒后话更多，他醉了的表现就是不再滔滔不绝，而像个沉默的羔羊，一直安静地呆在二哥旁边伪装空气。这回乍然被司司点名，凭借鸡尾酒效应茫然地抬起了脑袋，基本上是用条件反射在回答司司：“你说什么？”

　　小影说：“得了吧吕亮，我们都知道你喜欢华昙。”

　　吕亮说：“我没有。”

　　二哥说：“那你终于接受小学妹了？”

　　吕亮突然暴起：“你放屁！”然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小影按了按太阳穴，说：“我喝的太多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吕亮为什么走了？”

　　秋蕾左手拉起朱谣，右手拽起小影，小影又和二哥一起把司司拽了起来。四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学校走，青石板上的背影被孤独的路灯拉得好长好长。

　　这场酒醉一直到两个月后小影的生日才算彻底醒过来。司司和小影许久没有酗酒，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头重如裹，然而一想到还要转告华昙关于龚先生的离去，酒精带来的副作用就不算什么了。华昙从家回来后，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即使没有提前知道龚先生的事，她已经是濒临崩溃的状态。原来他们不仅错过了寒假的那一次，还错过了第二次——华昙终于看到龚邑郡的留言和那束迟到的玫瑰花的时候，他已经坐着飞机离开亚细亚大陆，很可能再也不回来。这一次，他们可能是真的、永远地错过了。

　　小影生日那天正是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下课后大家都决定不回寝室，一边走出教学楼一边讨论着去哪里给小影庆生。还没出教学楼就被堵住了。一大群人挤在教学楼门口的空地上，把唯一出入的大门挤了个水泄不通。

　　“什么情况啊？领导来视察了？”

　　“更有可能是哪个爱心义卖的。走，我们快去看看，说不定我还能淘到一件心水的生日礼物呢。”

　　小影左手拉着司司右手拉着华昙，极尽所能地往人群里挤，又硬是被前面一个壮汉给推出来了。小影气得要命，正想从后面暴击那个壮汉，被旁边一个女孩拉住。

　　“小影学姐？”

　　小影扭头一看。“妍墨！鸿影！知道里面在捣鼓什么吗？”

　　“不知道，我们刚下了课才来。”

　　司司在旁边说：“哎，我怎么听到了打鼓的声音？”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说：“一个校园乐团在即兴表演呢！”

　　“乐团？”司司说，“不会是马宇恒他们来了吧？”

　　“马宇恒？”李妍墨大叫，“就是小影学姐的那个男朋友？我从来没见过，我要见我要见！”

　　司司看了李妍墨一眼，欲言又止。为了拒绝不必要的追求者，小影和马宇恒名义上还是“热恋中”，这种虚伪的关系还是不要在公众场合下戳穿他们的好。小影站在那男生后面听了听，人群太嘈嚷，在外围怎么也听不清楚，便还是想找办法挤进去。这时听见话筒砰砰被拍了拍，接着一个蛮熟悉的男生的声音在说：“今天是我很重要的朋友的生日，我想送她一首歌……”

　　小影喃喃道：“不会吧……”然后猛踩刚才那壮汉一脚，趁他疼得嗷嗷叫的时候顺着人群挤了进去，司司她们都在她身后跟着。小影挤到最前面，乍然看见面前站着四个帅气的大男孩儿，无一例外都穿着白色衬衫。初夏的阳光透过他们头顶的香樟树叶之间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和乐器上，令这四个人怎么看怎么的养眼。姚远和马宇恒站在两旁，一人是吉他手，一人是贝斯手，他们没看到小影，一个朝着人群抛媚眼，一个在调试自己的乐器。在他们身后放着一套架子鼓，坐在鼓后的，出乎意料，居然是邵松。邵松看见了小影，或者看见的是小影旁边的司司，朝她们甜甜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看起来可爱极了。而站在最前面的，离观众最近的，也就是拿着话筒的主唱，居然是徐瀚。徐瀚早看见了小影，朝她微微一笑，歪头卖了卖萌，接着说：“我看到她来了，希望我的歌她能喜欢。”

　　邵松帅气地一甩鼓槌开歌，接着听徐瀚微笑着大声唱道：“你的嘴角，微微上翘，性感得无可救药，想象不到，如此心跳，你的一切都想要……”听得下面一群女孩花枝乱颤。

　　华昙没跟她们挤进去，只在外围听了听。她只知道是马宇恒的乐队，却不知道唱歌的正是徐瀚，打鼓的正是邵松。此时此刻她倒不想往人群里挤，于是在围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的时候，她逆流而行，远远地往旁边走去。

　　华昙走到一个风大的露台坐下，远远地看着那边愈来愈拥挤的人群，徐瀚的歌声随着风飘过她的耳朵。华昙承认这个声音挺好听的，有点想知道马宇恒他们的新主唱是谁。接着她看到吕亮也背离人群，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

　　“嗨。”

　　“嗨。”

　　这学期华昙没怎么见过吕亮，这回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一时间居然还有些生分了。

　　两个人大概心不在焉地对视了几秒，华昙突然笑了。华昙一笑出声，吕亮自然而然就放松多了，他跟着笑着问道：“你笑什么？”

　　华昙说：“我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看着吕亮坐在露台的边边上晃腿，笑着指了指，说：“就像现在。你是个自来熟，我们从没见过面，你却能滔滔不绝地跟我讲好多。可刚才，我们都认识快两年了，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吕亮笑道：“我来总结一下两年来你对我的评价，最多的两个是‘自来熟’和‘话痨’。怎么，你很讨厌热闹吗？”

　　“不，我只是习惯独处。上大学之前，我从来没有过朋友，因为我不喜欢和旁人说话。”华昙坐到吕亮旁边，学他一样晃着腿。“你喜欢热闹的，你跟着我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吕亮舔了舔嘴唇。华昙说：“来安慰我吗？怕我会难过？”

　　吕亮呼了一口气，耸耸肩膀说：“你变得犀利了，华昙。”

　　“我的确有点。”华昙笑着说。“我已经不难过了，吕亮。”

　　吕亮挠挠头：“嗯……我知道你跟龚先生的事啦，我当时在场。我没想安慰你来着，我只是……”

　　华昙笑着打断他说：“之前的确难过了好长时间，可是都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难过了。”

　　吕亮静静地听着华昙不慌不忙地说着。

　　“以前我遇到类似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往往会躲起来，拒绝和别人交流。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差点被饿死，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结果我爸妈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不在。我妈再婚的时候，我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这次我准备了充足的水和食物，在房间里呆了整整十天，因为旷课严重，学校通知了我妈，她才知道我躲起来了。所谓失恋，不过就是被人抛弃。我被我爸妈抛弃过两次，他们对我都浑不在意，我都熬过来了，更何况是龚先生呢？我不会有事的。”

　　吕亮刚要开口，又听华昙说：“更何况这次，我还有你们呢。”

　　吕亮笑着说：“你这话让我好感动，我鼻子都酸酸的了。”

　　华昙笑了笑。

　　吕亮想了一会儿，说：“之前你经历这些事的时候，我也经历了一些事，自己也琢磨了很久，也许想出了一些道理，你想听吗？”

　　华昙点头。

　　“我之前喜欢一个女孩，但我不确信她会不会喜欢我，因为在我眼里她太完美了。所以我一直没有鼓足勇气跟她说，就那样拖了很久，后来她和另外一个完美的、我永远也比不上的男人在一起了。刘豪当时跟我说，你要是先追她，未必追不到她，可我没有追，自然就不会有结果。”

　　“所以华昙，我想出的道理是，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去做，不要怕失败，不要觉得困扰。这样，即使失败了，也不至于空白。”

　　“可是，已经失败了，已经一无所有了，那该怎么办呢？”

　　“不会是一无所有的，华昙。不会的。”

　　华昙看着远处还热闹着的地方，零星的乐音飘了过来，依稀听见“因为爱你我知道”这句缱绻的歌词。华昙突然毫无预兆地抱了抱吕亮，在他耳畔轻声说：“谢谢你，吕亮。”

　　吕亮轻轻抱住她，很快放开：“不谢。”

　　“嗨。我想了很久，该怎么称呼你，是直呼其名，还是像大家一样叫你‘龚先生’，想了很久。算了，我还是直接说声‘嗨’好了，反正你也看不到这封信，不是么？

　　“你离开后，我过得也蛮好的。我觉得我过得比原来还要充实呢。这学期我学习得更认真，因为课更多了，而且有四五门科目要提前考。我上学期考了全班第六，这学期倒不指望考得那么好，只是依旧希望能拿到奖学金吧。我还在做那份家教的兼职，那户人家很好，我喜欢跟他们相处。有时候周末我会跟着小影司司她们一起吃喝玩乐，小影真是能找到好多好玩的地方。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异乡人附近还有个合欢公园呢！现在正是合欢盛开的季节，合欢可真好看啊。说实话，那些粉色的花朵总让我想起那日异乡人开着粉红色气球的柿子树。

　　“说到小影，昨天她生日，马宇恒他们跑来给她庆生了。你猜马宇恒的乐团的新主唱是谁？是徐瀚！我记得我跟你提过他，不知道你忘了没有？不过让马宇恒他们头疼的是他们的新鼓手又跑了。他们之前换了好几任鼓手，上一次找到了邵松哥（我没想到大哥居然会打架子鼓），但邵松哥和司司复合后司司劝他不要玩乐团，他就听话地退了。后来小影追着司司打。

　　“我本来有好多事想告诉你的，可笔落纸上，却发现乏善可陈。其实我的生活大抵如此，每天都有期待第二天的理由，但这些理由里再也没有你。我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几率大概是千分之一，白术说你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但为了这千分之一的概率，我还是想解释：我知道我们分开是因为我任性，绝不是因为我不再爱你。寒假的时候我去了司司家，司司劝我主动找你，所以大年夜那天我去了你家，当然是没有人。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所以不敢再给你打电话，没想到就此错过。直到你去法国的那天，我才知道你会去我家找我，才看到你留的那封信，才发觉我们阴差阳错地错过了第二次。然而我们之间就像夹在门把手上的那束玫瑰花，已经零落成泥碾作尘。这或许是天意？

　　“都这么久了，也许你在大洋彼岸已经开启了新的生活了吧。

　　“但我还是爱你。华昙。

　　“p.s.我收到了你的汇款，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爸妈，后来想起来是你。谢谢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但龚邑郡，我不需要你给我打钱了，我也没有用我父母的钱，我把他们送我的房子租了出去，每月靠房租和我的兼职已经够用了。司司说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去她家住。

　　“嘿，我还是叫你龚邑郡了。

　　“5月6日记。”

　　华昙把信重头又读了一遍，然后装进一个浅粉色的信封，填上龚邑郡郊区别墅的地址，准备待会儿下楼吃饭的时候顺手丢进宿舍楼下的邮筒里。

　　她一直没有龚邑郡的消息。

　　华昙想通过白术和紫苏偷偷了解龚邑郡的近况，可他们都只说龚邑郡没有联系过他们，因此他们也是一无所知。那家画廊关了，他的淘宝店也关了，华昙知道的跟他有关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华昙上网百度，关于画家龚邑郡的消息确实半点也无，好像他不是出国，而是人间蒸发了。

　　“嗨，龚邑郡。我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我们在上海情人墙前面拍的那张照片了。它本来一直摆在我桌上，当时跟你吵架闹分手的时候，我把它收起来了。我现在又把它摆在案头了，我决定永远也不拿走了。我现在才发现这是我们之间唯一有点联系的东西了，好像一个证明，证明你真的存在过我的世界里。过了这么久，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生命里的一场梦，是不是我看过的言情被我想象成了真实事件。至少现在还有这张照片证明你真的爱过我，证明我不是疯子。等以后你成了更出名的大画家，可能这张照片就是我一辈子值得炫耀的事情呢：嘿，这是我和大画家龚邑郡的合照呢！我现在好后悔没有让你给我签个名呀！

　　“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大画家啊，我都没有你的消息……

　　“p.s.今天星期五，我突然想游泳，就把司司小影都叫上，还叫上了吕亮和顾鸿影。大家都知道鸿影喜欢吕亮，一个劲地往他们俩身上泼水。

　　“6月20日记。”

　　……

　　“嗨，又开学了。我豁然发觉自己已经大三了，好像突然老了很多。我准备考研，就考本校的，司司说要和我一起。虽然大学还有两年呢，但现在开始准备，到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吧？对了，这学期我又拿到了奖学金，我考了班级第十一，好险呐！

　　“p.s.你又给我汇款，我收到了，我知道是你。看来你是真的没有看到我的信。算了，既然你这么有钱，我就姑且收下吧！说不定会等到哪天你混得很落魄，然后我就伪装成老富婆把钱偷偷还给你。

　　“不用谢哟！

　　“9月19日记。”

　　“十一没有出去玩，她们都回家了，司司留在寝室陪我。她和邵松哥请我吃了一顿海底捞。好吃。

　　“10月3日记。”

　　“嗨，最近越写越少，因为我好累啊。我以为大二的课已经很多了，没想到大三的更多。我不喜欢西医诊断学，还有心电图，学的很烂。心电图是提前考，后天就要考了，我觉得我可能会不及格。

　　“10月19日记。”

　　心电图考完后，华昙心情很糟，觉得自己的心电图百分之七十五要挂科，恨不得登时悬梁自尽。可她没有悬梁自尽的时间，因为紧接着又有超声诊断的考试，过了一个星期又考放射诊断，连轴转了大半个月，白天基本都是满课，晚上又紧锣密鼓地复习，一直忙到了十月底，才算是应付完了这一阵。下一场考试在看似遥远的十二月份，终于可以小小放松一下了。

　　考试结束的那个周六，寝室四个人都睡了个大懒觉，直到十一点才懒懒散散地起床下楼去食堂吃早午饭。

　　“忙了这么些天，连饭都没有正经吃过。”等饭的时候，司司一边伸懒腰活络筋骨，一边东张西望。“哎？那边什么时候装了个电视，我怎么都没注意到？”

　　“上个星期装的吧，还是上上个星期，反正有一阵子了。”小影的米线已经好了，她把端着碗到电视附近的桌子边坐下，“我看过几眼，特别文艺，总是放艺术人文频道。”

　　电视上现在放的也是艺术频道，在说一个什么国际性的艺术会展在法国举办，众多海内外艺术家都前来参加云云，其中一位中国画家的油画作品《雨巷》广受好评，在众多参赛者中脱颖而出，夺得大奖……

　　“不错耶，中国人也获奖了呢。”司司端着她的烤肉饭坐到了小影的对面。

　　“本台记者对龚先生的采访，将在下午三点艺术人文频道播出，登陆官网也可在线观看……”

　　“龚先生？”司司和小影同时抬头看向电视，之间电视屏幕上赫然显现着“中国画家龚邑郡《雨巷》获法国里昂艺术节金奖”的新闻标题，不过很快就跳掉了，电视上又播放着其他新闻。

　　“华昙？是你们家龚先生吗？”司司扭头看着华昙。华昙在等她的炒饭，在听到什么“艺术会展”的时候，就一直专心看着电视了。虽然电视上只有很短的画面是龚邑郡和他的作品《雨巷》，但她可以肯定，那个龚邑郡，就是她的龚邑郡，她的龚先生，不是旁人。

　　一瞬间华昙的手都在发抖。时隔近一年，再听到他的消息，再见到他，居然是在学校食堂那小小的电视屏幕上。他离她是那样远，几乎是一闪而过，她都没有看清楚他是瘦了还是胖了，他有什么变化。他过的好不好？他还记不记得她？这些从短短的新闻简讯里无从知晓，可华昙是多么想知道。她的眼眶里没有泪水，视线却不知为何地模糊，脑袋里仿佛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好像被人投下一颗炸弹般，脑海里被激起了飞扬的灰尘和混乱的巨浪。她的人依旧保持着看向电视的姿势，心里已然废墟一片，只剩下防空警报的声音盘旋不去，几乎淹没了食堂的喧哗。

　　“龚先生，您的作品一直都很有江南气息，这次的《雨巷》也是如此。您能谈谈您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吗？”

　　“嗯……我是江南人嘛，从小耳熏目染，所以很喜欢从家乡的风土人情中找启发。而且，我觉得我的故乡很美，我希望没去过那里的人可以在我的作品里感受到它的美丽。”

　　“您的作品一展出就吸引了许多关注，还有很多艺术收藏家愿意高价收购您的作品。刚刚我听说有位香港的富商愿意出五百万人民币买下您的这幅作品，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华昙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西装革履的龚邑郡，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很温柔，却有一种例行公事的味道，好像很累，不像他平时的笑。眼前的龚邑郡跟华昙印象里的分毫不差，似乎去了法国也没什么变化。不过这个龚邑郡更像是当初坐在玻璃房子里，离她们距离很远的那个龚先生，充满了疏离感。

　　龚邑郡获奖的那幅画，《雨巷》，华昙特意上网搜了，刚采访开始前也介绍过了，是一幅充满了“龚式风格”的油画。整个画面是蓝色调的，画着一条幽长又寂凉的青石板道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背对着画面，一步一步，很稳地往前走着。空中似乎飘着绵绵细雨，雨水打湿了男人的长裤，沾湿了女子的发梢，湿润了长着暗苔的青石板路，在石板上倒映出皎洁的月光。空气是湿润的，也是暧昧的，带着些许的风，吹乱了女子的发丝，吹动了她洁白的月光一般柔和的白色纱裙。明明只不过是画，却好像有点滴的情愫在画面中暗自生长。雨巷的尽头是黑色的一片，却让人觉得他们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光明。

　　华昙只看了那画一眼，就想到去年暑假的那个雨夜，龚邑郡在公交车上找到她，抱着她穿过被水淹了的巷子时的场景。那个场景在她心中，也是那么美的一幅画。她很确信龚邑郡画的正是当时的那个场景。听到主持人这么问，她突然很想知道龚邑郡会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