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奶茶只喝芋泥嘚

33、第三十三章 又是一年

　　元旦晚会那天，吕亮早早地被宿舍二哥刘豪拉到了会场，正好撞上刚化好妆出来瞎溜达的李妍墨，于是硬是被她拉到了VIP席上。李妍墨穿着一条淡青色的质感粗糙的劣质旗袍，十块钱租一天的那种，宛如一个礼仪小姐。二哥本来就自来熟，跟李妍墨脾性最像，两个人一见面就叽叽咕咕地调侃起服装组的不尽心。二哥口若悬河，把李妍墨身上这条裙子骂了个一无是处，说它没衬托出半点小学妹的优点来，恨不得立刻把裙子拖出去千刀万剐，听得小学妹是笑逐颜开。吕亮百无聊赖地坐在俩人旁边，一边听二哥侃侃吹牛，一边心神不定，也不知道在等谁。

　　李妍墨注意到了吕亮的左顾右盼，一个手势止住了二哥的谈笑风生，笑着说：“吕亮学长，鸿影在后台化妆呢，可能已经化好了，我去看看。”然后没等吕亮拒绝，就往后台跑去了。

　　李妍墨一走，二哥就锤了吕亮一下，笑他：“人小学妹可是落花有意了，李妍墨都明里暗里地替你们撮合着，你可别辜负人家心意。”

　　“净瞎说。我看你和李妍墨关系挺好，你要不介意，我可以认她一个大嫂。”

　　“切，少往我身上扯。我跟谁关系不好？”

　　“那倒也是。”

　　吕亮随口说着，一眼看见小影和韵竹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个人都各自挽着一个男孩子。韵竹身边的是她男朋友冯路，两个人大一就在一起了的，吕亮认识；小影的男伴却不曾见过，可能都不是本校的学生。

　　“学长！”吕亮正伸长了脖子瞅着跟在韵竹后面进来的那个女孩是谁，就听见远远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叫他。猛一回头，同样穿着淡青色旗袍的顾鸿影明艳艳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顾鸿影刚化好了妆，一听李妍墨说吕亮和刘豪来了，就像一只意欲展翅的小鸟儿般急匆匆地冲了出去，也没理会脚上还没磨合好的十公分高的细跟高跟鞋，果然在吕亮一抬头的一刹那脚脖子一扭，整个人都摔了出去。吕亮下意识地赶快把手臂伸了过去，等反应过来，顾鸿影已经被他搂在怀里了。

　　顾鸿影靠在吕亮胸膛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立马就羞涩地脱出了他的怀抱，脸颊打了腮红一般粉扑扑的，完美地诠释了徐志摩“水莲花不胜凉的娇羞”。

　　“哈哈哈，小学妹跑得也太急了点吧。脚还好，没扭伤吧？”二哥打趣归打趣，看到二人此时都红着脸的尴尬场景，赶紧适时地挤到俩人中间打岔。

　　“没事。”顾鸿影低着头红着脸说，“就是鞋带断了。”

　　“鸿影刚刚没摔着吧？”说话间小影和韵竹也来到。小影一来，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了。“呀，鞋带断了呀？”

　　“没事，我去后台找胶布绑一下就好了。”

　　“那你待会儿跳舞的时候又断了怎么办？换我的鞋穿吧，我跟你脚码数差不多。”小影说着便脱下脚上那双裸色高跟鞋递给顾鸿影，小学妹推辞了两回，还是接了。没想到小影的鞋比坏了的那双更配这身旗袍，看起来还更好看了些。虽然顾鸿影身上的旗袍质量并不比李妍墨的好，但鸿影天生温婉典雅的气质似乎更衬得上这身衣服，穿起来竟有几分江南美人的雅致，撑着油纸伞踩在青石板上就是一幅《美人图》。

　　小影不急着穿鞋，就那么光脚站着，倚在一个高个男孩身边，用赞赏的眼光看着李妍墨。吕亮看了那个高个男生一眼。他和之前小影的男朋友马宇恒一样，即使在直男眼里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而且他的帅不是花里胡哨的帅，是单纯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帅，规规矩矩的帅。唯一不足是脸上有几颗明显的青春痘坑，倒给沉稳的气质带了点青春气。他看上去不像是大学生了，但应该不比他们大多少。

　　小影注意到吕亮的目光，笑了一笑，指着旁边的男生跟大家介绍：“这是我朋友徐瀚，他是我爸的研究生呢！”

　　吕亮说：“怎么不见华昙和司司？”

　　“华昙病了，来不了。司司心情也不好，这几天都不想出门，在寝室照顾华昙呢。”

　　“华昙病了？严不严重？”吕亮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影摇摇头说：“发低烧，又不愿意去校医院看，就在床上躺着。她跟龚先生吵架那天不是在图书馆天台吹了风吗，回来就有点咳嗽，这几天是彻底病倒了。唉。”

　　吕亮刚要说话，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正好这时晚会开始，大家也都找了位置坐下，他便彻底把那个问题吞进肚子里去。
　　他其实想问：华昙和龚先生到底怎么样了？

　　顾鸿影她们表演的是舞蹈《青花瓷》，怪不得清一色的青色旗袍。七个女生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真是宛若惊鸿，翩若游龙。一曲终了，好几个男生飞快地奔向后台，像极了一年前一群男生纷纷冲到后台去向小影表白的场景。原来历史都是轮回的。

　　二哥一直在台下拼命鼓掌，直到下一个节目开始才醒过神来，拉着吕亮说：“刚才那几个哥们往后台跑，是不是给小学妹他们表白去了呀？”

　　吕亮还没说话，小影就先笑了，探出头对二哥说：“二哥你才意识过来啊？你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二哥一拍大腿，凑吕亮边上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呀？快给我去后台找小学妹去呀！此时不去，更待何时啊！”

　　吕亮把他脑袋推开：“你别理我那么近，两个男的凑一起唧唧咕咕的像什么？”

　　二哥话痨属性顿起，还就在吕亮耳边唧唧咕咕个没完了。吕亮笑着想起来以前华昙曾经说过他自己话多，二哥比起他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吕亮听他唠叨得烦了，索性站起来走了。二哥只以为他是去后台，笑着在后面挤眉弄眼，没跟上来。吕亮避开二哥的视线在会场里晃了一圈，最后鬼使神差地往后台去了。到了后台，先看到马宇恒和姚远他们几个在摆弄电吉他。马宇恒才组了个乐团，清一色的帅哥团员，被邱小影名誉邀请过来表演。马宇恒是认识吕亮的，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吕亮朝他们笑笑，绕开去了，正好看到一群换上了羽绒服的小姑娘有说有笑地走出更衣室，看来是刚才表演《青花瓷》的女孩换好了衣裳。吕亮留心看了看，既没看到顾鸿影，也没看到李妍墨。

　　正觉得无聊要走，一扭头便看见一个男生正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顾鸿影跟前，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顾鸿影已经换下了那套青花瓷旗袍，穿着自己的驼色大衣和同色雪地靴，手上提着小影的那双高跟鞋，看上去学生气十足的可爱。她仰着脸看着对面的男生，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似乎扬着些微笑。鸿影和吕亮在一起的时候大多垂着眼帘，吕亮几乎没怎么正视过她的眼睛，现在才后知后觉小学妹的眼眸里仿佛有星星，亮晶晶，扑闪闪。吕亮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没多想，静悄悄地离开了会场。

　　大多数的人都在看元旦晚会，所以校园里显得静悄悄的。但也有不少情侣趁着人少你侬我侬，围在学校操场边放孔明灯。吕亮抬起头，深邃的夜空上方，飘着许多孔明灯，像极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女孩的眼睛。

　　华昙病了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过宿舍，几乎没有下过床，基本上都没有复习，每天都顶着个昏昏沉沉的大脑，偶尔清醒些就抱着中药书狂背一通，每天过得云里雾里，要不是司司提醒，几乎就忘了今天周几。

　　和龚邑郡谈恋爱后，“每次见他必会悲催”和“每次倒霉必会见他”的魔咒似乎消失不见，这回趁着他们分手，一股脑儿地把半年的欢愉换成日夜不休的晦气一齐发作。华昙不知道龚邑郡度得如何，反正自己过得生不如死，噩梦不断。每次睡觉，后来发展为每次闭上眼睛，就仿佛又一次站在龚邑郡画室的暗门面前，推开了懵懂无知的潘多拉盒子，醒着睡着似乎都能看见他的那些画，挂满了一面墙，画中的少女一次比一次美艳动人，少女的笑容在梦境中一次更比一次邪恶，少女靠在窗前，背后的阳光灿烂一如华昙从不曾有过的青葱岁月，少女的神情似乎在嘲讽着华昙：凭你也配？

　　华昙浑身颤抖，仓皇而逃，一转身却结结实实地撞进龚邑郡的怀里，然后情景飞速转换成那个夜晚，他们伫立在图书馆前，陪伴着他们的是头顶一轮寂寞的圆月。她听见龚邑郡用温柔地几乎要把她融化在说：“今天我不该冲你发火的，我向你道歉。”
　　然后仿佛又回到了暑假的最后一天，她站在楼梯上听见了龚邑郡和顾远之的谈话：“夏夜向我问起你怎么样……”然后龚邑郡一脸眷恋地回答他：“夏夜？我还爱着她啊！我的画室里挂满了为她而作的画……”

　　每次梦境到这里，华昙都会浑身是汗地惊醒过来。明知道是梦，是假的，可每次醒来，右手总是控制不住地抽搐，心房好像被硬生生撕裂、践踏、重击过，脉搏快得吓人。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她是我高中同学，她叫夏夜。”

　　“她是你前女友？”

　　“她是我十六七岁时的女朋友，她是我的初恋，可我们高一就分手了，高中毕业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那是因为你在躲她不是吗？你如果不是还爱她你为什么要躲着不见她？”

　　“你说什么？”

　　“我听到过你和顾远之的聊天，他说夏夜找过你，问过你的情况，可你就是一直躲着不见她。难道你不是在自欺欺人？”

　　“如果你真的听到那段话，你应该知道我躲的不仅仅是夏夜，而是所有的老同学、车祸之前的那些同学！也许我是自欺欺人，但那是因为我无法面对过去的自己而不是因为夏夜！”

　　那是自认识龚邑郡以来，第一次看见他情绪崩溃。他矗立在她面前，却委屈地像是被人误解后责怪了一通的孩子。他瘦长的影子印在地面上，模模糊糊的，显得异常单薄。

　　“那些画，是我车祸后躺在床上那段时间画的，因为那时候我既悲观又无聊，我只能给自己找点精神寄托。后来画画成了我唯一的营生，那些画也就是第一批《盛夏光年》。如果你要我解释为什么把前女友的画一直挂在墙上，那是因为它们是我最初的作品，它们让我想起我曾经度过的那段不足为外人道的日子，它们是我伤口愈合后无法消失的伤疤。我既然决定好跟你在一起了，那我就绝不会还爱着他人。我不爱别人，我只爱你。华昙，我已经把我的心剖给你看，我这样的解释，你接受吗？”

　　如果故事有个皆大欢喜的童话结局，那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夜景颇为迷人。那是难得的一次，整个学校，整个世界，连同星宿山岳，江河湖海，皆尽沉默，等待的只是她的回答。

　　本来这个学期华昙认真努力的学习，就是为了期末考试可以考好，争取拿到奖学金，这回这个梦想也告吹了。华昙在整场考试过程中都保持着大小脑高度混沌的状态，如果不是还剩了点自知之明，华昙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磕了药，或者连续不断的低烧烧坏了脑子。最可怕的不是拿不到奖学金或者小概率要补考，而是华昙自己对这些居然毫不在意了，对迷茫的未来居然也都无所谓了，甚至于考试结束，大家都在欢欣雀跃地准备收拾收拾回家过年的时候，华昙连行李都不想打包了，准备问问宿管能不能寒假也住校，如果不能，她可能决定在宿舍楼下的草丛里睡上一个月。

　　同样是失恋，司司的状态跟华昙相比，几乎是天壤之别。虽然也会在夜半时分从哭泣中醒来，但那也就是一两个晚上，白天里她依旧生龙活虎，除了话比往常少得多以外，几乎看不出什么不同。她用《破产姐妹》中的台词解释道：“穷人是没资格失恋的。我要是也像大小姐华昙一样，拿不到这学期的奖学金，下学期我又得多找一份工来弥补损失了。”

　　“而且你跟我还不一样，”司司一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把行李箱和书包一起堆到角落，一边说，“我是被逼无奈的分手，你是自己放弃了龚先生。那可是龚先生啊！他哭着在你面前求你不要离开他的时候，你是怎么狠下心来跟他说‘拜拜’的？”

　　“龚先生哭了？”在宿舍另一边收拾行李的小影大呼小叫。“龚先生哭了？司司，你怎么知道的？”

　　“华昙睡的半梦半醒，我听到她自己说的。”

　　“真的假的？华昙，再说一次嘛，龚先生怎么会哭？”

　　华昙不想理她们，继续躺在床上装死。

　　司司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开始收拾华昙桌上一堆乱七八糟，那都是考完试后没有收好的课本和复习资料，然后又从华昙衣柜里拿了几件毛衣羽绒服塞进她的行李箱。

　　“你干嘛？”华昙看到司司在动她的东西，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帮你收拾行李。你别躺尸了，现在就定张汽车票，跟我回家去。我知道你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在家里，所以我跟我爸妈说过了，今年你去我家过年。”

　　华昙就这样稀里糊涂间，跟司司回了她家。

　　之前一直觉得司司家里是清贫而寒酸的，其实不然。司司每每以自己穷得叮当响自居，拼死拼活打数份供来赚生活费，其实只是她一直赌气不肯用父母的钱罢了。她的家境怎么也算得上是小康。在乡下有一栋小楼房，有一辆可以载着一家六口出门的面包车，父亲工作，母亲务农，家人不生大病的话，日子过得怡然自得。司司的父母待人热情，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已经把华昙当自己女儿看待了。司司底下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大弟叫沈竹，小妹叫沈凌霄，才上三年级，正是调皮捣蛋，活泼爱闹的年纪。两个人倒也不认生，见了华昙，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可甜。司司的父亲是独子，爷爷去世后，奶奶便住到了她家。一大家子不管什么时候，凑成一桌都是热热闹闹的。

　　“我都不知道你的弟弟妹妹居然是双胞胎。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饭桌上华昙悄声对司司说。

　　司司也贴着华昙耳朵悄声说：“还好是双胞胎。我奶奶重男轻女的要死，要是生的是女孩，她肯定会逼着我爸妈再生，直到生出男孩为止。所以我最恨她这点。”

　　司司的奶奶全然不知自己被孙女背后骂了一句，笑呵呵地看着华昙，颤巍巍地给她夹了好大一块土豆焖肉。

　　“司司，你和华昙嘀咕什么呢？坐车坐了一天了，华昙肯定饿了吧？多吃点。这是我自己搓的藕粉团子，你吃吃。”司司妈妈说着，给华昙夹了两颗团子，还嫌不够，又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我做的菜比较淡，你吃不吃得惯？”

　　“谢谢阿姨，挺好吃的。我口味也比较淡。”华昙赶紧说。她面前的碗已经被堆满了。

　　司司在旁边笑着悄声说：“跟他们说了多少次不要给客人夹菜，一点不听。”

　　在司司家的第一个晚上，华昙直吃到了十三分饱，司司的妈妈才觉得她“好歹算是吃了点东西”，而司司的奶奶则一直觉得“小姑娘太瘦了，肯定平时在学校都不好好吃饭尽想着减肥”，还试图再让华昙多吃一块沈家自作的甜饼。晚上华昙揉着肚子对司司说：“我现在也终于觉得有家人关心未必是件好事。”

　　司司一边为她俩铺床一边大笑道：“体会到我的痛苦了吧？不要担心，她们可不是一个晚上的心血来潮。这一个寒假她们的目标恐怕就是致力于让你多吃点，再多吃点。”

　　华昙捂腹笑道：“不会吧？”

　　“你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一回家就胖十斤了吧？”

　　这可能是华昙有史以来过的最棒的寒假：没有作业，没有爸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除了每天早上七点都会被司司的奶奶准时叫醒以外，没有任何缺点，更不用提还有司司的陪伴。这样的日子仅过了一个星期，华昙已经快要忘记当时跟龚邑郡分手时的撕心裂肺了。

　　沈竹和沈凌霄比华昙和司司倒霉多了，虽然才三年级，可是为了“不输在起跑线上”，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要去上兴趣班，学奥数、英语和舞蹈。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不用上课，正逢下了场初雪，两个孩子和邻居小伙伴兴高采烈地在农田里玩打雪仗，你追我赶。司司和华昙一人捧了一个泡了热茶的搪瓷杯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二楼阳台上看他们在楼下打闹，像极了退休的老夫妇。

　　“为什么叫沈竹和沈凌霄？这名字不会是你取的吧。”

　　“正是在下。”司司一笑。“当时我爸妈想给他们取什么‘龙’‘凤’，‘艳’‘阳’之类的。我觉得凭什么龙凤胎的名字一定要对称呀？我偏不。他们是夏天出生的，正好是凌霄花盛开的季节，凌霄又是我最喜欢的花，所以妹妹就叫凌霄。后来我正好看到苏东坡的那句‘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弟弟就叫沈竹了。都用植物命名。”

　　“你给他们取名字倒随意。以后你给自己小孩取名字也这么随便的吗？”

　　“名字嘛，本来就只是一个代号，像你叫华昙，我叫司司，就算当时有什么好的寓意好的寄托，难道我们就真的能成为和父母期望中的一样的人吗？我们是我们，我们应该活成我们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不过我以后要是有孩子了，给他们取名字肯定用中药来命名啊，款冬、紫菀、重楼什么的。嘿，要是我老公姓王，还可以叫王不留行！”

　　华昙忍不住笑了，好不容易憋下了那句“要是你老公姓邵呢”，说：“我倒认识两个人，他们是画家，都是以中药为名。一个叫朱紫苏，一个叫陈白术。”

　　“好听哎！是龚先生的朋友吧。”

　　华昙方才说的时候不在意，被司司提醒，顿时有些神伤，点了点头，淡淡说：“是。”

　　司司觉得这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华昙，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回忆逝去的时光，便专注于看自己十岁的弟妹拿雪球狂扁隔壁小孩。然而只是从善如流地闭嘴不到一分钟，就忍不住开口说：“之后龚先生联系过你没有？”

　　华昙说：“没有。”

　　“噢。”

　　其实是有的。虽然当晚和龚邑郡分手后，华昙便再没见过他，但他的确给她发了不少消息。只不过当时她头脑昏昏，再加上手机长时间关机，并没有看到。等看到那些请她回心转意再想想的短信，已经是考试结束后了。那时候“万念俱灰”都不足以形容华昙的状况，她也的确没有想过要回头。等稍稍振作一点之后，已经被司司拉到她家来了。而龚邑郡，也不再发短信“骚扰”，可能是彻底放弃她了吧。

　　华昙突然啼笑皆非地想到：等很多很多年后，孤独终老的林华昙回忆起二十岁的这段往事，会不会后悔当时没有抓住这个生命中遇到过的最好的男人呢？

　　华昙问司司：“邵松哥联系过你没有？”

　　司司瞪了双牛眼看着她：“第一，不要在我面前叫他‘哥’。第二，就算他联系我，我也不会理他的。第三，请你答应我如果他找你讲我的事，立刻把电话挂了。”

　　华昙面对司司接近要挟的请求只能连连点头以保命。司司和邵松分手当天邵松就给她打了不少电话，可当时华昙自己也泥菩萨过江，没有接到。之后想给他回电话，却被司司几番威胁，只好作罢。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两个人低头去看，原来是凌霄把雪塞进了沈竹的领口，沈竹气得上蹿下跳，追着凌霄往远处跑去了。